第四章
焦應瞧著時承運出去,也不知該說點兒啥。他撓撓頭,這小白臉和小碧到底怎麼回事?
不過折騰這半宿,也夠累,倒是小碧睡得跟小豬似的,他歎口氣,逕自出了閣樓到樓下找老關頭弄個空房間睡下。
躺在炕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家裡婆娘和兒子還在收拾東西,知道要去京城樂得什麼似的。
真要離開這峭山關麼?
帶著小碧一起走吧,婆娘雖然不太喜歡他,卻也不會說什麼。
他想到五年前那些事兒,不由得又歎口氣,若那姓時的真是小碧的相好,不知是禍是福啊……
半夜,小筆醒了過來。只覺得口渴得厲害,腦瓜子還緊繃著,隱隱有些疼。
他坐起來,轉了好半天腦子才想起自己好像又發病了,很多年都沒發作了哦……怎麼搞的!
他掀了被子想下炕倒杯水喝,卻又發現自己被扒得一絲不掛,不由得罵道:「哪個下作死鬼,也不知道有沒給錢。」
可轉念一想,自己已經攢夠錢了啊,不做這生意了啊。
等眼睛適應了屋中的黑暗,他突地輕聲叫出來:「這麼多錢!」金豆子、銀票扔了一床!
哪個冤大頭……
他手裡捏了張銀票,喃喃道:「那個大官兒?」
眼前浮現那張臉,他一個激靈,渾身都輕顫起來,腦子又開始疼——他說他是小葉子,甩了一大把錢給我,還說瞧不上我!
玉蟬!玉蟬!
他喘著氣手抖著去炕席下面摸索,什麼都沒找到。
又急急忙忙點了燭火看,怎麼沒了?碎了也應該在啊,難道被他拿走了。
小筆一屁股坐在炕上,娘的,臭瘟生,嫖就嫖,還說自己是小葉子,你才不是小葉子哩。
小葉子疼我還來不及呢,小葉子要是看到我這樣,肯定、肯定……
他想著,眼淚卻掉下來,雖然被灌了藥睡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消失,可是好像什麼碎了一樣,難受得要命。
他一邊擦著淚,一邊穿衣服,恨恨自語:「騙人,我去找小葉子去,他們都騙人。」
咦?
拿衣服的時候卻摸到個硬硬的輪廓很熟悉的東西——玉蟬!
他狂喜,從被窩裡掏出來,好好的在那兒呢!
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就說麼,全是騙人的。
這就走,帶了小葉子一起去關內。
他穿好了衣服,看看小閣樓,也沒什麼要帶走的,怕玉蟬被弄丟,他放在荷包裡,把荷包掛在貼身。
再看看炕上大堆銀票,要不要拿呢?
哼,為什麼不拿,不拿白不拿,還讓他白嫖了!
他將銀票、金豆子,銀兩全都包在包袱裡,算算竟然有三百兩之多,心裡開心了些,對那大官兒的怒意倒又少了點。
那姓時的也就腦子糊塗了些,硬是要假冒他的小葉子,不過這樣的冤大頭要是再多些,他小筆可就發大財了。
再說,他摸摸屁股,乾乾淨淨,也沒被那個麼。
背著包袱,悄悄下了樓,怕被人看到身上那麼多錢兩,他小心翼翼從廚房的後門出了客棧,一溜小跑,直跑出了十數丈才停下來。
回過頭瞧了眼,心裡有點悶,又有點悵惘,待了五年的地方,要走了呢。
他抿抿唇,緊了緊衣襟,外間比裡面冷多了,而且風特別大,天也是暗沉一片,半顆星星都瞧不見。
邊陲北地天氣變化無常,自己可別那麼倒楣,碰上下雪啊!
這麼一想,他更加快步子,大約走了一刻,終於到了年前剛立下的「小葉子之墓」。
夜裡,什麼都看不清,他走到墓碑前,卻也沒跪下來,反倒是一屁股坐在墓碑旁邊,一把摟住冷冰冰的石頭,頭靠過去,喃喃道:「小葉子,你不冷吧……明兒我就帶你回關內,那邊暖和。」
仿似回了家一般,他渾身放輕鬆,輕輕拿衣袖在碑上擦了一遍又一遍。
這石頭不是石頭,是他的小葉子。
他從包袱裡拿了個皮囊出來,裡面灌了些酒,他自己喝了一口,又在墓碑前倒了一點。
「你酒量不好,少喝點兒。」
酒下肚,暖了些,但是頭還隱隱作痛,他好半天沒說什麼話,只是有一口沒一口地繼續喝酒,半晌才突地開口:「小葉子,你不會怪我吧。」
「如果你還活著,咱們一起去我嶺南老家,你做買賣,我跟著你跑腿。」
「你喜歡玉器木雕,就賣古玩字畫,我幫你招呼客人,你就不喜歡跟人打交道嘛!」他想到什麼,眼又笑眯起來。
「那大官兒還說他就是你,淨胡說呢,你對我最好了。」他頭更靠向石碑,手輕輕撫著,「我也對你最好。」
他又灌了口酒,更有些醺醺然,對著石碑大喊了聲:「聽好了!你不許怪我,你瞧不起我,你就是烏龜王八蛋!」
隨著喊聲,唾沫星子都濺在石碑上,他又被自己逗笑,用衣袖擦乾。
「好了好了,你又要生氣了,你自己講的嘛,小筆什麼都很香很好吃……咯咯咯!」他似是透著石碑就瞧見自己那情人被噴了一臉口水,板著臉生氣的模樣,笑得直打跌。
以前就喜歡這樣惹毛小葉子,將他惹得跳腳,然後又拿自己沒辦法,最好玩了。
可是笑完,卻又坐下來。
這麼大的石碑是帶不走的,怎麼辦呢?
做個牌位吧。
「喂,給你做個牌位,我天天帶著你,跟我吃香的喝辣的。我現在有錢。」
他這晚經事多,又剛剛舊疾發作,被喂了安神的藥物,這會兒在寒夜裡疾走,又糊裡糊塗灌了半皮囊酒,摟著石碑再咕咕噥噥講了會兒話,竟是睡了過去。
不一會兒,伴著風聲,大片大片的雪飄下來,靠在石碑上的小筆只略略動了動身體,竟也沒醒轉來。
第二日,天都沒亮,京師來的時大人就要離開峭山關了,不過和來時威風八面不同,走的時候誰都沒驚動。
時承運也沒和大隊人馬一起,反而隨身帶了幾個侍衛,駕了輛馬車,悄悄停在吉祥客棧。
雖然只離開了兩個時辰,卻煎熬得厲害,但是當時他不走,必會惹下更大的麻煩。那幫人從不做得不到好處的事情,他不在客棧,小筆該就沒事。
他掀了門簾,老關頭瞧見這主兒卻是一怔,但他是老人精,只俯首行禮,並未吭聲。
時承運從袖中拿了張銀票放在桌上,便上了樓,老關頭立刻將銀票收起,只略略瞥了下數目,竟是五百兩之巨!
燙手啊!
這、這……難不成上面那小碧魔力這生大?
他琢磨了一會兒,便明白,這是遮口費,從今往後,他這吉祥客棧便從沒有過小碧這號人,他也不認識,別人也不認識!
時承運推開閣樓的門,定睛一瞧,炕上被褥仍是淩亂不堪,人卻已不見,他心一突,硬忍住氣,回身下樓,迎面就碰到正要上樓的焦應。
焦應還欲行禮,他卻不耐,徑直問:「人呢?」
人呢?焦應立時趕了幾步到閣樓一瞧,也呆住了,那傢伙去哪兒了?
「他有什麼去處?」就怕不是自己走的,萬一……
焦應一拍腦門:「這小子不去那裡是不會走遠的!」
「前面帶路。」
焦應坐在車前,不斷思忖,這小白臉大官兒和小碧有啥過往?小碧也好多時沒發作了,怎地就給他逼得這麼發狂,若他存心不良想欺占小碧……
想到這兒他自己都失笑,人家堂堂兵部侍郎還需要欺占個邊陲鄉野的……還是做這營生的。
時承運坐在車裡,撩開車簾瞧著去路,暗自攢眉,這不是回邊營麼。
昨夜一場大雪,原本戈壁荒沙全被染成了白,看著更是蕭索。
這麼冷,還瞎跑什麼,怎麼性子是一點也不曾收斂。他暗歎了聲,當年他被這小情人是折騰慣的,如今時過境遷,再度重逢,彼此境遇天差地別,可總覺得似乎什麼都沒變。
車過了邊營,又行出些,他覺得眼熟,自己到過這地方,還記得見過一處新墳。
他心突地一跳,運足眼力往遠處墳頭瞧去,白茫茫一片,但墓碑旁似乎有一團什麼東西。
焦應當然知道那是小碧老相好的墓,見有團東西,急得直吆喝馬兒快跑,誰想車裡的時承運竟直接跳了下來,飛也似地奔過去。
侍衛們昨日見主人捨身護那小倌,已然詫異,這時倒見怪不怪了。
時承運奔到碑前,也顧不得管那奇怪的銘文,那團東西果然是一個被雪覆住的人,要不是露出少許衣飾,還以為是個雪堆!
他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偏生焦應還大叫著:「那是小碧的衣裳!」也要過來,他立刻作了個手勢,兩個侍衛便將焦應雙臂反扭,牢牢控住。
「你這是做什麼?這是小碧啊,放開我!」焦應嘶吼。
時承運頭也沒回,只冷哼了聲:「閉嘴!」聲音森寒無比。他這刻心亂如麻,再聽不得半點聒噪,手又一揚,侍衛立刻點了焦應的啞穴。
幾乎是摒著呼吸,他眼也不眨盯著侍衛運真氣拂去雪層……
雪除,一張清秀俏皮的臉露出,便似睡著一般,嘴角還掛著絲笑。
小筆。
他能清晰地感到胸口那顆心縮成一團,這傢伙,這傢伙!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面無表情,只下頜略為收緊,伸了手指探到他鼻前,不過手指還是不能控制地帶了肉眼難見的輕顫。
你敢去死!你敢去死?
……手指上傳來微弱的熱氣。
他頓時鬆口氣,只覺得渾身冷汗,腿下發軟,直欲坐倒。
侍衛們在主人示意下盤坐下來替小筆運功驅寒,他們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沒一會兒,小筆凍僵的身體漸漸轉暖,臉色也紅潤起來。
時承運默然而立,他知道侍衛們定能將他救回。
他只是盯著看那塊墓碑——「小葉子之墓」。
那睡著了還露著微笑的傢伙,一直緊緊緊緊抱著的那塊冷冰冰的石頭。
銳痛直達心肺。
真是笨蛋。
大冷天的跑出來就是要摟這塊石頭嗎?
差點死了知道麼?笨蛋。
要尋死嗎?你還不能死,你得陪我一起活!
侍衛們要將小筆的手從碑上拿下來,似乎很難,他們又不敢用勁,便詢問主人:「大人?」
陰沉冷面的男人似乎聽不見,只是走前去,很認真地看著仍然沒轉醒轉的傢伙——
以為我被砍頭了嗎?
就可以隨便行事了嗎?
天天來墳上告訴我你做那營生麼?
傻瓜……
造這墓花了不少錢吧。那支玉蟬就值很多錢呢……
生受了什麼,生受了什麼,傻瓜。
可是,他時家的小筆不就是這樣的麼,看似跳脫隨性,卻一直走那最難走的道。從來如此。
他腿下一軟,跪在地上,手伸出輕輕抱住仍含著寒氣的軀體。
鼻子對著他的鼻子。
一如過往的每一次。
侍衛們識趣地遠遠避開,順便還提溜走了老焦。
他緩緩地越來越用力地將懷裡的人抱緊,很緊很緊。
卻也只是鼻子對著鼻子,並沒有別的親密接觸,小筆的味道,小筆的滋味,他深深歎了口氣,鼻端卻聞到了酒香。
眼光略一瞥,發現雪裡還埋著個皮酒囊,這傢伙不是尋死,是喝醉了……
他哭笑不得,手裡卻抱得更緊,想將更多的溫暖傳給他。
要將他帶走。
只是——
回到京城,回到那個地方,侍衛們都是層層挑選,可那姓焦的知道太多,何況……他眼中嫉色一閃而過。
這時懷裡的小筆輕哼了聲,眼睫翼動,似乎要醒來,他臉色一整,竟有些緊張,摒了呼吸等待。
誰知這傢伙只是身體在他懷裡轉動一下,接著抱著石碑的手也鬆開,轉而回抱住他,大概覺得這個更暖和吧。
時承運無奈,將懷裡的人抱起,大踏步走向馬車。
侍衛們過來,但瞧主人的神情,想必不會願意假他人之手。
馬車裡放著暖爐,他將小筆抱到鋪著毛毯的座位上,再拿了一旁的皮氅替他蓋好,確保他不會凍著,才下車。
焦應苦於不能說話,但小白臉做的事情卻都看在眼裡,心裡便有些忐忑,這時承運的官聲他是聽說過的,宰相的乘龍快婿,從不在外拈花惹草,可對小碧可真還像回事……
難道小葉子不是子虛烏有,是真有其人,就是眼前的時侍郎?
時承運又下了馬車,讓侍衛替他解了穴,卻只是冷冷盯著他,不說話。
焦應被盯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開腔:「那小碧——」
時承運眼眸一暗,他厭惡從這人嘴裡說出那兩個字。
「他怎麼到的峭山關?」
「您問小碧,他——」焦應乾笑了幾聲,「時大人,您是小碧的……」
侍衛在他臀上踢了一腳,他痛得彎下腰,脾氣卻又上來了:「姓時的,別以為您弄我去京城,我就承了您的恩,我是小碧的義兄,您——」
時承運冷哼了聲:「義兄?你這義兄就讓你弟弟在閣樓迎來送往做私娼?」話語尖刻,聲音更透著股陰狠。
焦應一時語塞,他何嘗願意,但他那點薪水養家都勉強,又能怎麼辦?
他窘迫下扯了嗓子喊:「那您呢,您若就是那小葉子,您在京城逍遙,您管過他沒有,憑什麼又來說老子!」
時承運本還有些顧慮,這時卻下了決心。
他先是掃了一眼侍衛,侍衛們忙不迭低下頭,暗道這回可糟了,似乎無意中聽了主人的私密事情!他們可都見識過這位主子的手段,心裡驚懼萬分。
「焦校尉,承運一時情急,他不叫什麼小碧,我二人失散多年,還煩請你告知他的往事。」
焦應一呆,這小白臉怎地又變得這般客氣,莫名其妙,看來還是吃軟怕硬!
但是侍衛們臉色卻越來越差,怎地主人越說越私密,恨不得塞住耳朵什麼都聽不見才好!
「小碧——呃,就他……五年前……」焦應說話有些困難。
反而時承運的語氣更趨溫和誠懇:「他呢,是南方人,怎會到了峭山關,又有你這位大哥,何至淪落為娼呢?」
「他——」焦應臉上浮現一絲愧色,每每想到五年前,他總有內疚之感。
時承運看在眼裡,怒火更熾,難道是他!更想到這廝和那傢伙滾在一張鋪上,心裡更陰沉了幾分。
「我是五年多前在離峭山關不遠的荒廟裡發現的他,當時……」焦應雖是粗人,卻也有點兒心眼,知道那時侍郎多半就是小碧的老相好,因此便有些保留。
「當時他身上有些傷勢,昏迷不醒,醒過來又嘶叫,病得厲害,我們請了大夫給他醫治,他漸漸便有了些神智,接著便說要回關內,又要攢錢立墳,就……」
焦應沒再說下去,其實,當日他是同老婆一起撿到小碧,為了救治他,花了好些銀錢,小碧病好,說什麼也要還債,而他又沒戶籍,不能入軍,在這窮鄉僻壤要還那些銀錢也只能做那營生。
本來他可不要那銀兩,但家裡婆娘硬要向小碧索還,又說看他傷勢,之前也就是做這個的,他實在拿婆娘沒法,因此這些年便一直存著歉疚。
就這樣?時承運瞧了眼焦應,又問:「他受了什麼傷?你遇著他的時候,他什麼打扮。」
雖然衣服殘破,卻是花團錦簇,估摸著還是從大戶人家逃出來的……但那姓時的是小碧舊相好,還是別揭人短處。
「也沒什麼大傷,就是腦子可能受傷,有時便精明得很,有時又犯糊塗。」焦應見時承運沉默不語,心想哪個男人會樂意聽到相好做那事,便又解釋:「大人,小——他在這兒並未受太大苦楚,也沒您想的那樣,都對他不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時承運瞥了他一眼,那眼光卻似刀子一般刮在他臉上。
對他不錯?
那他身上的鞭傷哪來的?
你對他也不錯了?怎麼個不錯法?
侍衛們見主子神情,便知他動了殺意,都替這老焦歎息,其實這姓焦的也不算太壞,可是誰讓你睡了我家大人的相好呢?
時承運又不由想到車裡的小筆,心中滋味著實複雜,這峭山關,碰過他的人,全都……
可如今不是時候。
過往發生了什麼,都算了罷,畢竟他還活著,來這兒之前還當他死了不是麼?
只是眼前這個人卻留不得。
他嘴角竟是上牽了一下:「焦校尉,還蒙你多年照顧他,我也會照應你的家人。」
他本就俊美之極,只是平日間喜怒均不形於色,這時微微露了些笑意,便是焦應這麼個粗人都瞧著發怔。
要說他是小碧的相好,可真還不信,小碧倒也算有福分,只這小白臉的老婆是大有身分的主兒……
焦應正自忖思,時承運卻已比出手勢,其中一個侍衛刀悄然出鞘,眼看老焦要成刀下亡魂,卻不想他也是行伍出身,竟有些警覺,當時便硬生生側開一步,那刀沿著他後腦勺砍下,駭得他一身冷汗!
「姓時的,您這是為何,您——」他腦中電閃,便明白過來,想必小白臉以為自己給他戴了綠帽!
侍衛的刀又砍下來,焦應武功根本不是他對手,何況對方還有好幾個侍衛根本沒動手,難道今日就這麼莫名其妙喪命於此?
罷罷罷!活命要緊!
情急下他大叫:「姓時的您且聽我說了這話再殺我不遲!」
時承運手抬起,侍衛收刀,焦應直喘粗氣,身前那俊美小白臉,看似斯文溫和,卻原來這般陰狠毒辣……但這時根本不及思量這些,他被對方的眼光盯得全身發冷。
「說罷!」說完再殺。
焦應長歎,聲音嘶啞道:「死到臨頭,我也不怕丟醜,姓時的您無非以為我汙了小碧,我便告訴你,十年前與蠻人對戰,我下身中箭,早已形同廢人。」因此,他對家裡婆娘言聽計從,只因對不起她。
侍衛們都露出些同情,也有的暗自猜度,講不好這傢伙死到臨頭胡掰出來的呢?聲音發須都不像太監啊!
時承運眼裡有絲獰色:「驗身!」
焦應難堪之極,也不要侍衛動手,自己解了褲子,一張臉脹得通紅。
果然,看那傷勢已有些年月,不過兩丸仍在,故而發須聲音都無損。
時承運垂了眼睛,也不知想些什麼,焦應已然拎起褲子,侍衛們也不知要不要再殺了這可憐的老焦。
正這時,馬車裡卻有了響動,小筆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