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過年
時葉在切鹵肉,窗外「砰砰」的鞭炮聲零碎地響起,還夾雜著孩子們的嘰嘰喳喳叫嚷聲。
搬到這個嶺南小城已經三年,他並沒打算隱居山野,因為小筆喜歡熱鬧。
手上錢財不少,他買下幾十頃良田,也開了幾家商鋪,安心做起小老闆、小地主。家裡除了兩個孩子,還雇了兩個短工,幫忙洗衣收拾,不過平時並不住這兒。
獨門獨院,四個人住剛好。
「兔崽子!看你往哪兒跑!」
他聽到小筆大叫。
他笑。
那大孩子正跟倆小孩子一起搶鞭炮。
鹵肉切完,拿出臘腸,準備炒菜。看看菜色,晚上應該挺豐富。方志兄弟晚上也要來湊熱鬧,那兩人怎都不願離開,只能隨他們了。
他正掄著鏟子翻炒,餘光瞥見一隻手伸向鹵肉盤子,這只手縮回去,另兩隻小手又伸過來。
搖頭:「洗手了沒?」
「啊!洗了洗了!」大的搶著回答,兩個小的連連附和。
再搖頭,明明剛放過鞭炮,手爪子都烏黑黑的。
他將菜盛到盤子裡,回頭看向滿嘴包著鹵肉嚼得歡的小筆,伸手替他將嘴邊的碎肉末摘掉。
時楓戳戳弟弟的腰眼,伸伸舌頭,時璧還發怔,就被姐姐拉著出了門。
「笨蛋咧,阿爹又要和阿叔玩親親。」時楓皺著粉嫩的鼻子。
時璧摸摸頭,跟姐姐一同坐在石階上。
要過年了,可是這裡根本不會下雪,天還是很暖和。
「阿叔說嶺南什麼都好就是不能堆雪人了。」
「可是,以前也沒堆過雪人啊……」時璧小小聲。
時楓瞥弟弟一眼,是哦。以前……
自從從原來的家搬到這個很熱很熱的地方,大家都跟原來不一樣了。她都快忘了以前是什麼樣子。
只記得父親不苟言笑,整天板著臉,母親整日價做規矩不准這不准那。
然後,有一天,管家公公跟他們講母親沒了,外公也沒了。
她猜想大概是外公出事了,父親也失了勢,他們全家逃到窮山僻壤避難來了。
他們的家變小很多,沒有僕人伺候,不用講究那些規矩,每天飯桌上的菜也不是幾十盤地端上來。
但是,也沒什麼不好,自從到了這裡,阿爹就不是原來的父親了。
原來天下最英俊的父親是會笑的。
而且經常笑。
他高興起來會背著阿叔,兩手夾著她和弟弟滿院亂轉,他會帶他們去河裡抓魚,會給他們下廚做飯,會教他們念書。
她喜歡這樣的爹爹。
她也喜歡那個能管住爹爹的阿叔。
他們家阿叔最大。
男人可不知道自己女兒正在琢磨自家的父親和叔叔,他一邊捏摸著小筆的臉頰,一邊琢磨著怎麼做韭菜盒子。小筆畢竟在北方待了那些年,這會兒吃多了嶺南菜又開始惦記餃子、烙餅了。
得把他再養胖點兒。晚上抱在懷裡還是瘦骨嶙嶙。
晚上年夜飯,方志堅持帶著自家媳婦兒和兄弟坐在旁邊的小桌。
菜式並不複雜卻色香味俱全,雞鴨魚肉都有,方志吃著前主子時大將軍親手做的菜,心裡就像敲著小鼓,屁股底下好似有釘子,怎麼都坐不安穩。
那個臉色溫和、時不時給身邊年輕男子夾菜的俊美男人,時不時一笑,笑起來美得不似人間顏色的男人,就是京城裡的冷面煞神時承運?
就是他方氏兄弟殺人談笑間的前主子?
方志直愣愣瞧著,差點看傻了,還是他媳婦暗裡戳了他一下,才醒過神,忙擦擦額頭——英雄難過美人關啊,也不對,他家主子才是美人,小筆大人算不上美人吧……
小筆啃著鴨翅膀,眼裡看著糖藕,心裡卻惦念著韭菜盒子,小楓說他爹偷偷做了不少啊。
他朝時楓眨眨眼,小姑娘甩個眼神回去——肯定有!
時葉看在眼裡,暗自好笑,摸摸小筆的頭:「就去弄,你吃慢點兒,留點肚子。」
「我幫你!」小筆笑眯了眼,興沖沖站起來。
男人忙按下他,要是這個寶貝幫忙,這晚上怕都吃不上。
「哎,這灶上的事兒還要爺們兒來做,我去就行!」方志媳婦說著便要上灶間。
她是嶺南本地人,嫁給方志不久,還沒到過時家,雖然聽自家男人說時二爺是時大爺的心肝肉,可這親見著,還是咂舌不已——就算寵媳婦也沒這麼個寵法啊!
堂堂一個爺們兒,還給下廚房做吃食,只差沒直接喂到嘴裡!
吃個飯還遞著小眼神,時不時給摘個飯粒子,那親熱勁,她這個已婚婦人看了都臉熱。她家方志算是疼人的,可也沒這麼……
「不用。」
時葉淡淡說了句,小筆的吃食怎麼能經別人手。
方氏一怔,立時跨不出步子,那口氣雖然輕淡,卻自有威嚴,才倆字,不知怎地,她背後就有點發冷。
方志忙讓媳婦坐下。嘗到厲害了吧!那兩位爺之間插不進任何人或物。
他們倆就是一個……一個啥來著,他撓著頭,也形容不來,反正這兩人,他就是他,他也就是他,就跟一個人似的!
方志瞅了瞅他兄弟,方裡這小子跟小筆大人時間長,給他說媳婦都看不上,難道也喜歡小子了?
守了夜,方家人離開,兩個小的睡下。
被窩裡,時葉抱著小筆。
摸著小筆吃得有些腆起來的小肚皮,不禁得意,這傢伙适才一口氣吃了五個盒子!
小筆心滿意足,窩在男人懷裡。
男人輕輕吻他,他忙避開:「嘴裡有味道。」
「哪有!」說怕吃了韭菜口臭,都漱過兩回口了。
「就是有。不許親。」
「它想得很。」輕聲地,膩膩地,男人拿硬起的下身頂了他一下。
「明天要去拜早年……」
「就一回。」
「滾,昨兒也說就一次,結果咧!唔——」嘴被堵上。
「小葉子……你輕點啊……啊——」
「舒服麼?」
「……嗯……啊、啊、啊、啊啊——」
「好深,小葉子……」
細碎的呻吟,肉體的撞擊聲,男子壓抑的粗喘。
忍不住要叫,卻想到隔壁的孩子,拼命咬著枕頭忍住。
「啊、啊、啊——受不了了、小葉、子、明天要拜年、受不了,好深……嗚嗚——」
「不拜了,管他的,好爽、別夾我,痛麼?」
「不痛、啊、啊——小葉子、坐、坐起來啦……」
「好緊,好舒服,我都不想出來。」
時葉替做昏過去的小筆整理乾淨,再抱上床。
輕輕摸著他的臉,眉間的細紋已經沒有,終於可以整夜安睡,不會夢魘驚惶。
卻也花了很長時間。
要讓他每天都歡欣快樂,將過往那些事情統統忘掉。
——全文完——
後記
《朝露》是三年多前開始連載,本來的設定會比較暗黑偏執,結果甜蜜懸還是偏離了原來的軌道,朝露總體來講有點小糾結,可還是完滿結局啦!
小筆和小葉子之間是插不進任何人或物的。
並不存在原諒和不原諒。
時葉的痛苦某種程度甚至超過小筆。
那種痛苦是對自己的憤恨,痛徹心扉。小筆受的每分每毫的苦都會在他身上放大。他恨不能殺了自己,卻必須活下去。
他在京城陰暗污穢的政鬥中早已麻木,即使登上權力高峰卻只是行屍走肉。
只有時奉筆可以拯救他。
只有這個人可以讓他活得暢快,活得像個人。
時奉筆才是他的全部。
好吧,算是個小小的虐文。
哈哈!
其實沒出書的這一兩年,小懸也寫了好幾篇,只是其中兩篇以個志形式和大家見面,《追》、《似水流年》。其它的會陸續出版,狐狸還債系列的《田田》,楚楚、小寶系列的《愛煞》,還有一篇明星相關的文《離錚》。
敬請期待哦!
另外,書裡有用到一些古代話本中的詞彙(金庸那一代的武俠小說裡也有),和偏北方語系的用詞,因為朝露開始的故事是發生在北方。在這裡略作解釋。
一爿客棧:一間客棧,爿是量詞
拾掇:是指收拾整理
笑得直打跌:笑得要摔倒在地
提溜:用手提起來
翕張:一張一合的意思,幅度比較小
整日價:整日,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