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同情

　回到永壽宮，陳曼柔讓人將早膳給端了上來，順便派人去叫小五起床。早些日子太后生病那會兒，就取消了公主皇子們的請安活動，小五的請安物件就只剩下親媽了。於是，陳曼柔心疼閨女，大早上就不願意叫閨女起床，等到了吃早膳的時候，才派人去叫她。

　小五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清醒多了，一瞧見陳曼柔就撲了過來：「母后~」

　「乖寶貝，昨晚上睡好了沒有？」陳曼柔抱著小五親了一口，然後將她放到椅子上，小五連連點頭：「睡好了，母后，父皇說要給我帶好玩的禮物的，我能先看看禮物嗎？」

　陳曼柔頓了頓，誰答應的？

　看著閨女眼巴巴的小眼神兒，陳曼柔先露出個笑容：「禮物不著急，先吃飯，等中午你哥哥回來，一起看禮物好不好？」

　小五想了想，點頭：「那好，等哥哥回來，和哥哥一起看。母后，昨天哥哥帶我去貓狗房了，我想養一隻小狗，有一隻狗狗生了四個小寶寶，我想養個小狗寶寶。」

　「暫時不能養。」陳曼柔將湯碗擺在小五面前，伸手指了指正躺在榻上啊啊啊叫的小八：「你弟弟還小，萬一一個沒注意，小狗抓了你弟弟的臉怎麼辦？等你弟弟兩歲了，你才可以養狗寶寶。」

　小五嘟嘟嘴，瞧瞧陳曼柔，再看看小八弟弟，最終還是疼愛弟弟的心思占了上風，只能點點頭應道：「那好，等弟弟兩歲了，我再養小狗狗，那母后讓貓狗房的人給我看好那只小狗狗。」

　「嗯，好，母后等會兒吩咐一聲，讓貓狗房的人將那只小狗給你留下來，誰都不能帶走，你若是想看狗寶寶了，就去貓狗房看，還能帶它到御花園溜兩圈，但是不能帶到永壽宮來，知道嗎？」陳曼柔往她嘴裡塞了一塊花卷：「現在是早膳時間，先吃飯，等吃完飯再說你的狗寶寶。」

　雖然不能親自養小狗了，但是母后已經答應自己能經常去看看狗寶寶了，所以小五還是很高興的，點點頭將嘴裡的花卷嚼嚼咽下，默不作聲的開始用自己的早膳。

　趁著小五沒注意，陳曼柔趕緊給立春打了個顏色，立春微微點頭，悄悄的退出門辦事情去了。

　等中午小四放學回來，小五立馬奔過去抱小四的腰：「哥哥，你怎麼才回來？剛才母后說，要等你回來才給我看禮物，哥哥，你說父皇和母后會給我們帶什麼禮物啊？」

　小四這兩邊已經頗有點兒小大人的樣子了，伸手揉了揉小五的腦袋：「等看見了不就知道了嗎？要多點兒耐心，走，先進屋，讓哥哥給母后請安。」

　小五嘟著嘴點頭，跟著小四進屋。陳曼柔不等小四行完禮，就伸手將人拉起來了，先問了早上吃飽了沒有，這會兒餓不餓，又問在崇文館有沒有好好學習，一大堆問下來，小五早就不耐煩了，拽了立夏出去玩耍。

　陳曼柔這才很嚴肅的問道：「小四，最近朝堂上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偶爾皇上也會和小四說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小四自己的注意力也慢慢的從後宮轉到朝堂了，所以，別看小四年紀小，說不定知道的東西比陳曼柔知道的還多。

　見陳曼柔很嚴肅，小四很是驚訝，摸了摸腦袋，想了一會兒才搖頭說道：「沒有啊，最近朝堂上很是平靜，什麼事情都沒有，啊，對了，有一件事情，就是開海禁的事情，前段時間倭寇也被打趴下了，有半年多沒敢侵犯沿岸城鎮，所以父皇就說了幾句重開海禁的事情。」

　原本海禁是開著的，後來皇上繼位，外憂內患，倭寇契丹一窩蜂，慈寧還是個不消停的，所以皇上沒辦法，就禁了海關。現在沿岸平定下來了，海關一事自然就又被提出來了。

　「是嗎？那和陳家有什麼關係？」陳曼柔有些不解，小四更不解：「母后，和陳家沒關係的啊，你怎麼想到外祖母家裡了？是有人嚼舌根了嗎？」

　「不是，是你父皇的態度很奇怪啊。」陳曼柔皺眉，將這兩個月皇上不同以往的表現說了一遍：「你父皇若是想給誰立個耙子吧，也沒見他特別寵愛誰。既然不是後宮的事情，就有可能是朝堂上的事情了，我原本不明白，可是昨兒你父皇帶我到陳家去了，無緣無故的，他去陳家做什麼？」

　小四嘴角抽了抽，他雖然年紀小，但從小也是聽著後宮風雲長大的，自然明白皇上的寵愛對後宮女人來說是什麼，他母后自己也曾經講過，帝王的寵愛，是最不靠譜的。

　可是，好歹他是個聰明孩子，又和皇上是親父子，這些年在自家母后的引導下對父皇也算是很關注，比較瞭解父皇的性子。根據他的觀察，父皇那樣子明明是在討好母后嘛。

　就好像當年在外祖家看見的，曾外祖母生曾外祖父的氣的時候，曾外祖父就要投其所好，討好曾外祖母。雖然自己是不知道父皇做錯了什麼，可自己能看出來父皇的目的啊。

　真可憐，居然還要被母后懷疑。

　不過，自己可不會為父皇說好話。雖然自己很希望父皇最最寵愛母后，但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手啊。而且，母后也說了，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帝王的寵愛了，他可不希望將來母后會傷心。

　「母后多慮了，依兒子的看法，大約是母后生八弟的時候受了大難，父皇當日一直在門外等著，想必是知道母后生產的痛苦了，所以一時之間，就有些憐憫母后了。」

　小四像模像樣的分析：「母后你想想，是不是自從八弟出生之後，父皇才改變態度的？」

　陳曼柔靜下心仔細想，果然如此，既然找到了原因，陳曼柔也就松了一口氣，伸手揉小四的腦袋：「母后明白了，還是小四看的明白。」

　本來皇上就不是個渣，他是個擁有古代男人特點的好男人，所以聽到妻子的慘叫，生出憐憫之心，這才是正常的。自己真是想太多了，在宮裡生活了這麼多年，真是草木皆兵了。

　「娘娘，東西已經拿過來了。」這邊陳曼柔剛放下一顆心，那邊立春就過來回稟道，陳曼柔更是松了一口氣，趕緊讓人將小五給叫了過來：「小五，你要的禮物，你父皇已經派人送了過來，你來瞧瞧喜歡不喜歡。」

　小五正在外面玩樂，聽見陳曼柔的話，歡呼一聲就沖了進來。立春笑盈盈的出去，沒多久就帶著小喜子和小樂子進來了，後面那兩個手裡還抬著個比較大的藤箱。

　立春將箱子打開，小五就迫不及待的過去翻看了。裡面有九連環，華容道，魯班鎖，孔明鎖，七巧板，小銅人，布偶之類的玩具，裝了滿滿一箱子，粗粗數下來也有三四十個了。

　「母后，我喜歡這個。」小五一邊看一邊驚呼：「咦，這個是什麼啊，哥哥，咱們一起玩這個吧，小八喜歡玩什麼啊？有能讓小八玩的玩具嗎？」

　陳曼柔見她還能關注到哥哥弟弟，心裡更是滿意了，伸手揉揉她的腦袋笑道：「這些玩具是母后和父皇買來送給你的，你自己挑出來幾樣送給哥哥弟弟。」

　想了想又交代道：「還有你二皇姐二皇兄他們，可都不能忘記。」

　聽到還要送給二皇兄等人，小五就有些不高興了，小四趕緊安撫她：「你送他們東西，他們還是要給你回禮的，你不虧本。而且，母后以前說過，該大方的時候就得大方，二皇兄他們也是我們的兄弟姐妹，你自然是要送些禮物給他們的。你看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們不也送你禮物嗎？」

　「那好吧，唔，這個送給二皇兄……」小五低著頭在裡面挑挑揀揀，陳曼柔看了一眼，忍不住好笑，閨女是打她肚子裡出來的，她可是比誰都瞭解自家閨女，那挑出來的東西，絕對是她自己不喜歡的。

　不過，這點兒小事情就不用戳破了，也沒誰規定送禮物只能送自己喜歡的。說不定，二皇子和二公主她們就正好喜歡呢？

　對了，等會兒還得教育女兒送禮的注意事項，等她長大了，可不能憑著自己心性送禮物了，得送到別人的心上才行。

　「小五這是在做什麼？」陳曼柔正規劃著自家閨女的教育路，就聽見皇上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最近皇上來的貌似有些太頻繁了。

　「父皇，你買的禮物小五很喜歡。」沒等陳曼柔回答，小五就先撲過去了，陳曼柔趕緊給皇上使眼色，可別漏了餡兒才好。幸好皇上更聰明，只小五說的那句，就讓皇上明白眼前這情況了。

　「小五喜歡就好，父皇還給小五買了別的東西，等會兒也讓人給小五送過來。」皇上笑著摸摸小五的腦袋，半點兒沒有昨天出去遊玩將答應女兒的條件給忘記了的窘迫。

　「皇上用了午膳沒有？」陳曼柔等他和小五說完話，才上前問道，聲音溫和，臉上帶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淡淡的關心，和以前一樣，體貼可人，十分討人喜歡。

　只是，看在皇上眼裡，再對照昨天陳曼柔露出的幾分真性情，就有些不太高興了，這是又縮回去了？

　難不成是自己哪兒做錯了？或者說，是自己的小妻子誤會什麼了？想著，皇上就忍不住皺眉，站在一邊的陳曼柔還以為皇上生氣了，臉上的笑都帶了幾分小心：「皇上？」

　皇上展眉，嘴角彎了彎：「還沒有，正好在柔兒這裡用膳，柔兒不會嫌棄我吧？」不管是什麼原因，這會兒不能嚇到自己的小妻子才行。

　「皇上能在這裡用膳，妾高興還來不及呢。」陳曼柔趕緊笑道，轉身去吩咐人準備午膳。

　皇上低頭對上小四的眼睛，唔，同情？

　愣了愣，皇上眯起眼睛，想了一會兒，驀然失笑，這女人，果然是跟個小兔子一樣，平日裡溫溫順順的，看著十分乖巧懂事兒，但是一遇見事情，就立馬縮起來了，哪怕是對方遞來了一根胡蘿蔔，她也覺得那胡蘿蔔不是用來吃的，而是用來揍她的。

　算了算了，遇上這麼個膽小的娘子，自己頂多是後半輩子辛苦些。不管怎麼樣，她都已經是自己的娘子了。以前的生活也挺好，就是娘子的真實情緒少了些，自己以後不光是要護著她不讓她受什麼委屈，還得多逗逗她讓她露出點兒別的情緒才行。

　至於小兔子不相信自己的事情，哎，老夫老妻了，她不相信自己還能天塌地陷不成？只要她眼裡心裡只看見自己一個人就行了。日久見人心什麼的，還是很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