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驚悚

　後面小四亦步亦趨的跟著皇上，因為之前所有的妃嬪們都被勒令不准來永壽宮，所以這會兒永壽宮裡守著的，都是很可靠的，瞧見這爺兒倆推門進去了，誰也沒出聲阻止。

　倒是正在給陳曼柔把脈的李御醫被嚇了一跳，正要起身行禮，皇上按了按手掌：「皇后如何？」

　「回皇上的話，已經止血，只要娘娘三天之內不再有出血的情況，日後就不會有問題了。」說著，又略帶了些猶豫的看皇上，皇上瞧了瞧他，轉身到屏風後面去看陳曼柔。

　陳曼柔這會兒不過是被大致打理了一邊，頭上汗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和臉頰兩邊，臉色蒼白，連嘴唇都沒有一點兒顏色，眼睛緊閉，正昏迷不醒，身上還有一股很大的血腥味，那形象實在不怎麼美好。

　皇上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在陳曼柔臉上描繪了一遍，彎腰在陳曼柔額頭上親了一下，一轉身正好撞上小四。皇上輕咳了一聲，略微有些不自在：「你母后太過於疲憊，正休息著，你別打擾你母后，去哄哄小五，讓她別哭了。」

　小四親眼瞧見了陳曼柔，又看著陳曼柔的胸口有起伏，這才紅著眼睛點點頭，到外面去哄小五去了。

　皇上從屏風後轉出，看李御醫：「有什麼話就直說，皇后到底怎麼樣了？要用什麼藥，你直管說！朕要你不惜一切代價，一定救回皇后！」

　「皇上息怒，微臣有把握救回皇后娘娘，只是，皇后娘娘這次生產傷了身子，就是救回來了，日後想要再生孩子，也有些不太可能了。」李御醫沉聲說道，陳曼柔今年也二十八歲了，這次身子受損，至少得七八年才能養回來，那會兒都四十了，這個年紀都是當祖母的人了，自然是不太可能生孩子了。

　皇上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應道：「無妨，你只要將皇后救回來就行，不管用什麼藥，都去問劉成要，朕要皇后平平安安的。等皇后醒過來，你再開方子給皇后調理身子。」

　李御醫應了一聲，再次給皇后把脈，第三次換方子。

　到了晚上，李御醫都沒能離開永壽宮，只在側殿裡呆著，以防陳曼柔有別的突發情況。另外成御醫等人也都沒能離開，全部被關在側殿裡。

　皇上不得不離開，之前慈安太后已經那麼說了，後來還派了人過來，皇上若是還不離開，只會給陳曼柔帶來麻煩。

　陳曼柔這一昏迷，就直接昏迷了三天。第四天，李御醫開的方子也逐漸穩定下來了，只說連著喝一個月不用換方子，日後好生溫養著就可以了。

　陳曼柔看了看立春，輕聲說了一句，立春立即點點頭，抹著眼淚出來給李御醫行禮：「這次還要多謝李御醫，若不是李御醫，我們娘娘也不會好的這麼快，李御醫大恩，容奴婢一拜。」

　拜完之後，自然是要封賞個大紅包的。隨後，皇上那邊也賞賜了不少東西過去。

　陳曼柔伸手摸摸趴在窗邊的小五的腦袋，側頭問道：「孩子呢？還好吧？是個男孩還是個女孩？」之前孩子剛從她身體裡出來，她就暈過去了，所以也沒能知道孩子的性別。

　「母后，你生了個小弟弟哦，長的很醜。」小五在一邊撅著嘴說道，拽著陳曼柔的手不鬆開：「母后，你不會再睡覺了是不是？也不會不理我了吧？」

　「嗯，母后不會不理你了。」陳曼柔心裡甚為憐惜被嚇到的小五，趕緊將她摟在懷裡安慰：「你哥哥呢？」

　「哥哥被父皇叫走了。」小五嘟著嘴不高興，剛才陳曼柔問孩子的時候，立秋就到隔壁叫了奶嬤嬤，這會兒正好奶嬤嬤抱了八皇子出來，小五被小繈褓吸引了目光，轉瞬又高興起來了，拍著床鋪笑道：「將弟弟放在這兒。」

　奶嬤嬤恭敬的過來將八皇子放在陳曼柔身邊，還沒等陳曼柔說什麼，小五先驚訝了：「咦，和剛出生那會兒不一樣了啊，弟弟長的真漂亮，白白嫩嫩的。」

　陳曼柔伸手抱了孩子，笑著問道：「你昨天沒看見弟弟？」

　「看見了，沒注意。」小五點點頭說道，她一進來就只呆在陳曼柔身邊，擔心自家母后什麼時候睜開眼，哪裡有心情看醜不拉幾的弟弟長什麼樣子啊。

　「娘娘，小皇子很是聽話呢，很少哭鬧。」奶嬤嬤在一邊笑著湊趣兒：「不過小皇子不能離開娘娘太遠，一醒過來就必須得呆在娘娘身邊，要不然就哭鬧不休。」

　「小皇子是和皇后娘娘母子情深呢。」另一個奶嬤嬤跟著湊趣兒討好：「娘娘一醒過來，小皇子也跟著醒過來了呢。」

　眾人低頭一瞧，可不是，被陳曼柔抱在懷裡的孩子，這會兒正正好睜開眼睛，小眼珠子烏溜溜的，只是對不准視線，眼神有些散亂，不過，大約是聞見親娘身上的味道，也不哭鬧，只啊啊了兩聲，轉頭使勁往陳曼柔懷裡鑽。

　小五在一邊笑的開懷：「哎呀，弟弟好可愛啊，弟弟，弟弟，我是姐姐，要叫我姐姐哦。」

　陳曼柔笑著點點她額頭：「弟弟還小呢，得等他一歲了才會叫姐姐，不過，你要是天天教他說話，他就能早點兒開口叫你姐姐。」

　「那我以後天天教弟弟說話。」小五立即應道，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小孩子的臉頰，見弟弟扁了扁嘴，趕緊又收回手指，做出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無辜樣子。

　陳曼柔忍不住笑，逗樂了一會兒，小八大約是餓了，張嘴哭了起來，陳曼柔抱著他晃了兩下，讓人帶了小五出去，在兩個奶嬤嬤欲言又止的表情下，解開衣襟親自喂小八吃奶。

　等小八吃飽了，才掃了一眼兩個奶嬤嬤：「你們平日裡只管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好了，本宮一向不喜歡懲罰人，你們做的好了，自是有好處的，日後小皇子不會虧待了你們，做的不好，本宮也自有法子收拾你們，明白嗎？」

　奶嬤嬤本來就是陳家出來的人，這會兒趕緊行禮表示明白。

　陳曼柔說了半天話，又喂了小八吃奶，本就是剛剛醒過來，這會兒精神就有些不濟了。將小八遞給奶嬤嬤之後，吃了藥，又吃了半碗粥，就又閉上眼睛睡下了。

　再次醒來，察覺到頭頂有一束視線一直盯著自己，差點兒被嚇住，等睜眼瞧見是皇上，才微微松了一口氣：「皇上？您怎麼這會兒過來了？可用了午膳？」

　「這會兒都是晚上了。」皇上伸手掖了掖陳曼柔的被子，手指從她額頭上劃過：「柔兒感覺如何？」

　陳曼柔沒來得及反應，先哆嗦了一下，剛才皇上喊自己什麼？是她幻聽了還是這個世界幻滅了？或者是她又穿越了一次，眼前這個只是和皇上有些像卻不是同一個人的人？

　「柔兒，李御醫說你這段時間得注意休養，九弟和宜安的婚事，朕已經交給太后了，日後你只要好好養身子就行了。」皇上倒是沒什麼表情，揉了揉陳曼柔的腦袋，繼續交代道。

　原本那些宮務，已經是經過皇上的允許讓惠妃德妃代理了，所以這會兒倒是不用換人了。

　「多謝皇上。」陳曼柔趕緊道謝，然後她又震驚了，因為皇上笑著說道：「柔兒，你我夫妻，何必如此客氣？你這會兒身子不好，我自是應該為你考慮幾分的。你放心，有朕一日，這後宮就絕對沒人能越過你去。」

　陳曼柔這會兒已經不是震驚，而是驚悚了。眼前這個，該不會是被人穿了吧？或者，被什麼附體了？好吧，兩個是表達一個意思的。但是陳曼柔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是原先她所瞭解的皇上。

　「皇上，妾自是相信你的。」陳曼柔扯著嘴角笑，皇上卻是神色恍惚了一下，以前，貌似柔兒在自己面前都是自稱我的，什麼時候，變成了這麼生疏的妾呢？

　算了，以前能隨意的相處，日後也肯定能回去的。不著急，柔兒已經是自己的皇后了。

　「你想吃什麼想用什麼，也只管吩咐下去，朕明日宣陳老太太和陳夫人進宮陪你住一段時間可好？」皇上繼續輕聲細語的問道，陳曼柔趕緊搖頭：「皇上，不必讓祖母她們進宮了，祖母年紀大了，住宮裡也不安心。」

　「若是皇上心疼妾，不如讓小四回來住段時間？」男人想表現的時候，總是拒絕是不行的，所以陳曼柔趕緊又提出了個要求：「妾這段時間都沒見到小四，著實有些想念。」

　「嗯，行，朕今日就讓他搬回來住。」皇上很爽快的點頭：「小四這段時間的學習很不錯，朕正打算給小四單獨找個先生，朕看中了曹太傅，曹太傅曾經是朕的先生，你覺得如何？」

　陳曼柔都快維持不住自己的臉色了，今兒皇上到底是怎麼了？

　「皇上，這些事情，您看著辦就行了，妾對這些老臣，著實不太瞭解。當年妾回京的時候，都搞不清楚京官有幾個呢。」陳曼柔不好意思的搖搖頭說道：「皇上是小四的父皇，做出的決定自然是對小四好的。況且，母親負責孩子的吃穿用度，父親負責孩子的教育成長，咱們這樣不挺好的嗎？皇上不必問我，問了我也不明白的。」

　皇上也不知道是聽哪句話對心思了，神色明顯愉悅了起來，笑著點頭說道：「嗯，柔兒是個慈母，朕是個嚴父。」低頭在陳曼柔臉頰上親了一下，皇上轉換話題：「柔兒要不要吃些東西？朕吩咐小廚房給你燉了藥粥，補血的，對你身子是很有好處的。」

　「多謝皇上。」陳曼柔趕緊笑著應道，然後很驚悚的看著皇上親自起身到外面讓人端粥過來，然後親自喂她吃粥，親自扶她躺下，給她掖被子。

　最後，又屈尊降貴的將立春她們叫了進來，給個甜棗打個棒子的讓她們好好照顧體弱的皇后。做完了這些，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一直到皇上的身影在屏風後面消失，陳曼柔都沒回過神。使勁掐了自己一把，這才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

　但是她覺得，還不如是做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