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病情

　等皇上來永壽宮的時候，陳曼柔就說了找啟蒙先生的事情。皇上很是乾脆，立馬就應承下來了，第二天就派了乾清宮的女官過來，臨時充當六皇子和七皇子的啟蒙先生。

　陳曼柔想了想，孟婕妤那裡沒有主位娘娘，正殿還是空著的，而齊修儀是住在惠妃那邊的，很是有些不方便，索性就將教學場地放在了孟婕妤那裡。

　偶爾小八也會被帶著去一次，只是，沒有小五看著，小八那性子也是個坐不住的，去了不是撕書就是扔毛筆，害的六皇子和七皇子也沒辦法好好學習，陳曼柔也就不讓他過去了。

　反正小八年紀還小，在永壽宮也有小五給他啟蒙，他也不用去湊熱鬧了。

　陳曼柔現在的注意力都是放在選秀上面的，德妃她們將重華宮打理好之後，秀女們就全部進宮了。陳曼柔並沒有去，只讓德妃去重華宮探望了一次，給秀女們訓話。

　訓話的內容不外乎是進宮之後要守規矩，沒有命令不能隨意走動之類的話。陳曼柔安排了教養嬤嬤過去，明面上就不再過問了，私下裡，還是要打聽一下秀女們的品性的。

　不過，陳曼柔最關心的，還是慈安宮那邊。

　原本平嬤嬤說，慈安太后只是發熱，御醫已經開了方子，估計三五天就能好。可是，秀女都進宮五六天了，慈安太后不僅沒有大好，病情反而越發的嚴重了。

　每次都是御醫開了藥，慈安太后吃上兩天，身上的熱度就退了。但是眼看快好了，熱度就又馬上上來了，接著還是御醫開方子，然後來回迴圈。

　雖然慈安太后說過，不用陳曼柔去侍疾，但是陳曼柔還是要每天都過去一次的。

　「今兒太后娘娘的病情如何？」和往常一樣，陳曼柔帶著人進了慈安宮。今兒上午輪到惠妃和唐婉兒值班，兩個人一起行了禮，惠妃皺著眉，臉上帶著點兒擔憂的說道：「昨兒太后娘娘病情有些減輕，但是今天，忽然又發起熱來，妾身很是擔心，若是太后娘娘能早日痊癒，妾身情願茹素一年！」

　唐婉兒順勢接話：「惠妃姐姐的孝心，太后娘娘肯定能夠知曉的。妾也希望太后娘娘早日痊癒，太后娘娘福澤深厚，必定是能夠早日康復的。」

　「哎，早幾日平嬤嬤還說，只是發熱而已，這發熱，卻拖了有十天了，本宮實在是放心不下。」陳曼柔也皺眉歎氣，沉默了一會兒，側頭吩咐道：「是哪位御醫請的脈？」

　「是劉御醫，胡御醫以及王御醫。」平嬤嬤趕緊在一邊回道，陳曼柔點點頭：「這會兒幾位御醫都是在太醫院？」

　「三位御醫輪流值班，這會兒是王御醫負責，早上王御醫把過脈之後，直接留在了側殿裡。」平嬤嬤垂著頭，讓人看不清楚表情，語氣也沒什麼波瀾。

　陳曼柔走到床邊，將慈安太后身上的被子掖了掖，轉身往外走：「本宮過去問問，看太后娘娘的病情到底如何，只是普通的發熱的話，不可能會拖這麼久的。」

　後面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變，陳曼柔走在前面沒發現。

　到了側殿，王御醫正坐在桌邊翻看醫書對照脈象，聽見通報，趕緊起身行禮：「微臣見過皇后娘娘，給皇后娘娘請安。」

　「王御醫，本宮問你，太后娘娘到底病情如何？」陳曼柔也不客氣，直接站在門口問道，王御醫也沒敢起身，就那麼跪著回話：「回皇后娘娘的話，微臣才疏學淺……」

　「才疏學淺？」陳曼柔冷笑：「才疏學淺能到太醫院？你當本宮是傻子嗎？本宮讓你們給太后娘娘看病，也不是要聽你這句才疏學淺！你若是真覺得自己才疏學淺，卻不早早稟明皇上，硬是將太后娘娘的病情拖延至今日，你可知這是什麼罪？」

　王御醫臉色一白，趕緊磕頭：「皇后娘娘容稟，微臣為太后娘娘診脈，確定太后娘娘確實只是發熱，只是這發熱來回反復的原因，微臣卻找不到原因。」

　這話很是模糊，既像是什麼都說了，也像是什麼都沒說。陳曼柔盯著王御醫看了一會兒，見他額頭上都開始冒冷汗了，轉頭沉聲吩咐道：「去請皇上，就說太后娘娘病情很是反復，本宮甚為擔憂，想和皇上商量商量。」

　立春應了一聲，躬身出門。

　王御醫臉色更是發白，額頭上的冷汗也更多了。陳曼柔不言不語，只在旁邊找了個椅子坐下。如果慈安太后真的只是發熱的話，那就不應該是這麼反反復複的。

　就算是慈安太后年紀大了，也不會這樣。畢竟，慈安太后一向是很注意自己的身體的，平日裡也沒個小病小痛，要不然，陳曼柔之前也不會推斷慈安太后大約能活個七八十歲。

　這樣的人，只是發熱，放在現代，就是打個退燒針的事情，居然拖了小半個月！這其中，怎麼可能會沒有什麼隱情？而王御醫說的那句——確定太后只是發熱，可真是畫龍點睛的一句話。

　很快，皇上就過來了，這會兒早朝也結束了，皇上大約是急著處理事情，也沒來得及換衣服，進門看了一眼陳曼柔，在上首坐下了，才開口詢問。

　陳曼柔就皺眉說道：「原本妾身詢問平嬤嬤的時候，平嬤嬤只說並非大病，只是普通的高熱，妾這才放心的安排了人過來侍疾，然後讓王御醫等人守在慈安宮。結果，眼看都半個月了，太后娘娘的病情卻毫無起色，整日裡昏昏沉沉的，妾很是擔心，又恐太后娘娘是得了別的病，於是就找王御醫過來問話，王御醫卻也只說是普通的發熱。」

　陳曼柔頓了頓，皇上皺眉看王御醫，王御醫再次磕頭，戰戰兢兢的回話：「皇上，微臣並未發現太后娘娘有別的隱疾，這發熱也不過是尋常病情，微臣，微臣……」

　連說了兩次，卻沒說出後面的話，皇上沉默了一會兒，吩咐劉成去叫來了另外幾位御醫。

　皇上出門，一個頂倆，沒多大功夫，幾個人就統一了口徑，說是慈安太后病情反復，是因為冷熱交加。皇上瞬間就怒了，慈安太后這邊又不是沒人照顧，宮女嬤嬤一大群，還有四個宮妃排班照顧，怎麼就能讓慈安太后冷熱交加了？

　「將惠妃她們叫過來。」沉著臉色，皇上一字一頓的吩咐道。劉成應聲，轉身去了大殿，陳曼柔捏了捏皇上的掌心：「皇上不用太過於擔憂，從今日起，妾身親自過來侍疾，太后娘娘的衣食住行，妾身都親自打理，再有御醫的藥方，相信太后娘娘一定會早日痊癒的。」

　慈安太后就像是小強，連御醫都這麼暗示了。若是太后的身子很較弱，恐怕在她病情前三次出現反復的時候，御醫就已經上稟了。一直拖到現在陳曼柔發現，那只能說明太后的身子並無大礙。

　至少，還能再說三五年。

　三五年的時間足夠他們從一場宮鬥中脫身了，所以，才沒人說話。

　沒人揭穿的時候，太后就只是發熱而已，有人揭穿了，這事情就變成謀害太后了。皇上很憤怒，御醫很恐慌，陳曼柔表示，好戲大約是要開場了。

　惠妃，付妃，沈妃，唐昭容，哪一個都不是簡單的。

　「你們平日裡是怎麼照顧太后的？」皇上視線從幾個人身上掃過，臉色雖然黑沉，語氣卻很好的被控制住了，只略帶了幾分壓抑和惱怒。

　惠妃有些驚訝，頓了一會兒先回答：「妾四月二十八日那天得到皇后娘娘吩咐，要妾過來侍疾，那時候已經是接近晚上了，妾和唐昭容一起照顧太后娘娘，是守的前半夜，在酉時中，平嬤嬤送來一碗藥，說是御醫開的方子，妾扶著太后娘娘，唐昭容親自喂藥。酉時末的時候，唐昭容叫醒了太后娘娘，妾同唐昭容又服侍了太后娘娘用了一碗粥，因著太后娘娘沒有胃口，所以並沒有用其他。

　隨後的幾個時辰裡，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妾和唐昭容會為太后娘娘換一次毛巾。亥時初，妾同唐昭容服侍太后娘娘用了冰糖燕窩，亥時末，妾和唐昭容服侍太后娘娘換了褻衣，平嬤嬤帶著人換了床褥。」

　惠妃事無巨細，就差連太后晚上起夜幾次也給一一說了出來。

　和惠妃相比較，唐婉兒的回話就很簡略了：「惠妃姐姐說的並無遺漏，妾這些日子和惠妃姐姐一同照顧太后娘娘，事事經心，並不敢有怠慢之處。」

　說著，微微側頭瞧了瞧陳曼柔：「妾有罪，妾罪該萬死，本來妾照顧太后娘娘，理應早點兒發現太后娘娘的病情不對勁的，然後早些將慈安宮冰盆等物的放置請教御醫的，卻不想，妾沒有皇后娘娘的那份兒細心，竟然要等皇后娘娘提醒才發現問題，著實該死。」

　陳曼柔真是佩服死唐婉兒了，到了這個地步，還得想方設法的將自己也給拉下水才行。你看這話說的多有水準啊，大家都沒發現不對勁，就皇后發現不對勁了，看皇后對慈安太后是多上心啊。

　至於這上心的方式，以及目的，那可真是值得深思的。比如說，若是皇后確實是關心太后的身子，那怎麼沒早發現，還是半個月了才發現的？

　誰能確定，皇后就一定是今天才發現有問題的？皇后，你老實交代，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發現了又為什麼不上報？一直等到今天才揭發，到底是存了什麼目的？

　或者說，這其中並沒有什麼隱情，太后病情反復也不過是因為天氣變化冰盆放多了而已，皇后娘娘您一定要將這件事情往陰謀上扯，到底是什麼意思？

　若不是唐婉兒針對的對象是自己，陳曼柔都想給唐婉兒鼓掌了，這才是宮鬥專業玩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