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白身

　晚上皇上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比較晚了，小四早早的回去了，小五將死纏著陳曼柔的小八也給帶走了。皇上進門的時候，一室靜謐，自家小嬌妻正在昏黃的燭光下縫衣服，聽見動靜，先是抬頭嫣然一笑，這才趕緊起身行禮。

　皇上緊走了兩步，抬手扶住陳曼柔的胳膊：「柔兒不用多禮咱們夫妻，並不用多禮。」

　和以往一樣，陳曼柔笑著起身，將皇上的大披風給解下來掛在一邊，然後溫聲細語的關懷兩句，讓人端了晚膳上來。皇上在乾清宮忙碌了半天，這會兒也胃口也挺好，基本上陳曼柔夾過來的菜，他都吃掉了。

　吃完飯，例行的滾床單活動。不過這次滾完之後，皇上並未急著入睡，而是撫著陳曼柔的背，有些欲言又止的。

　「皇上，有什麼話還是不能告訴妾身的？」陳曼柔一隻手搭在皇上胸前，笑著抬頭問道，剛剛被滋潤了一場，這會兒眉目含情，面帶□，很是有幾分勾人的妖嬈。

　「柔兒，今兒委屈你了。」皇上沉吟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陳曼柔愣了愣，隨即笑了，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愉悅：「皇上，你之前不是說了嗎？咱們夫妻之間，並不用說什麼客氣話，更何況，從頭到尾，我都知道，皇上您是會護著我的。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麼不當回事兒啊。」

　皇上想了想，失笑，果然是，不管是唐婉兒說什麼，皇后貌似都沒有著急過。若是普通人遇見這種事情，還不早嚇的不知所措了，結果自己的小嬌妻倒好，還有心情為大公主辯解。

　從來只知道，自家的小嬌妻是個有韌性的，倒沒想到，也是個膽子大的。不過，膽子大也好，膽子大了，才能當一國之母。而且，小嬌妻更信任自己。

　有自己站在前面，小嬌妻就不用花費心思來應付這些事情。和當初先後相比，這點兒，很好。

　想到先後，再想到先後的那三個兒子，皇上心裡就忍不住痛了一下。若是當初，她能相信自己，不硬闖出永壽宮，那是不是，自己就還能多一個嫡子？

　但是很快，皇上就收拾了自己的心情。逝者已逝，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再糾結著，也沒有什麼意思了。自己現在喜歡的，是自己懷裡的這個嬌小可人的妻子。

　過好眼下，保護好自己懷裡的這個人，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相信她，她也信任自己，夫妻之間當如是。

　沒過多久，皇上案頭就多了一份調查摺子，上面很清楚明白的記載著唐昭容往南三所送東西的次數時間以及送去的物品，還有二皇子忽然頻繁出現在慈安宮的現象。

　往往二皇子出現在慈安宮的時候，唐昭容都是會在的。

　皇上看著摺子，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二皇子今年，可是已經十五歲了呢。去年選秀耽誤了，下一次選秀，也該指婚了。一旦指婚，那就是大人了，也該搬出皇宮建府去了。

　既然出了宮，這宮裡若是沒有人脈，自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能及時知道。雖然後宮不能干涉前朝，但是，後宮發生的事情，對奪嫡，絕對是很有影響力的。

　眸色沉了沉，皇上從案頭拿了另外一本摺子，是禮部上奏的，說的就是二皇子建府的事情，這選址什麼的，都是要提前準備的。皇上提筆寫了幾個字，就將摺子放到一邊去了。

　因著之前皇上和太后說過，唐婉兒受傷了要靜養，所以慈安太后這幾天也沒鬧著要見唐婉兒，只是見不到唐婉兒，又很是擔憂，於是，前來請安的陳曼柔就成了出氣筒。

　陳曼柔這些年已經修成了大道——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太后說太后的，她就低著頭擺出聆聽受教的樣子，然後盤算著中午給小四做些什麼東西補補身子。

　也不知道前幾日皇上說那話是什麼意思，若真是那種打算，小四日後可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畢竟，小四上面還有一個三皇子。和二皇子的外家爬不起來相比，三皇子的外家，這幾年可是發展的十分迅速。

　而且，皇上才四十多歲，若他跟乾小四一樣活個七八十，這麼早就說立儲，恐怕真不是什麼好事情。她絕對不能讓她的小四變成乾小四的太子永璉那個短命鬼，更不能讓自家小四變成康熙的太子胤礽那種杯具。

　所以，她得分析出各種情況，然後讓自家人，以及小四，做出準備的應對才行。

　雖然小四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但是孩子長多大，那也是親媽心裡的小孩子，她沒辦法不操心。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快，刑部尚書就上了摺子。摺子寫的雖然清楚明白，但是有一部分是沒有寫的。就算是刑部尚書權力很大，沒有皇上在場，刑部尚書一不能搜查後宮，二不能審問後妃，所以這摺子，寫的也就只是前面的事情。

　靜和師太原本是外地人，雍和八年的時候才來的京城。沒出家之前，靜和師太曾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後來靜和師太家境敗落，那表哥就迎娶了另一個門當戶對的小姐。

　只是半年前，那表哥忽然到了京城，在路經那個廟的時候，不小心瞧見了正站在外面的靜和師太。然後，那表哥就時不時的去找靜和師太，說當時迎娶新人並非所願什麼的。

　然後一來二去的，兩個人就勾搭在一起了。慈安太后的生辰八字，也是那心上人給的。當然，那表哥不會直白的說那是太后的生辰八字，否則，靜和師太不一定會做這種事情。

　那男人只說，這是他的夫人的娘親的生辰八字，靜和師太深恨那男人的新夫人，自然是下死力詛咒那夫人的娘親了，順便還交給了那男人一包藥。

　刑部尚書將那表哥的身份背景，以及進京之前和進京之後都是和誰接觸的，調查的一清二楚。背後的人，完全沒有出乎皇上的意料——正是唐家的人。

　只不過，唐家人學精了，嫡支連面都不露，一切都是旁支出面的。收買那個表哥的，是唐家一個沒落旁支的庶子，前幾天出去喝酒，不小心掉進護城河淹死了。

　送毒藥進宮的，是唐婉兒接著太后的手安排的。唐婉兒先是藉口想念娘親做的點心，慈安太后自然是很心疼的派人出宮去了。接著，毒藥進宮，以後的事情就順利多了。

　後面的這些，則是皇上讓暗衛出手調查的。他自懷疑唐婉兒和二皇子走的太近之後，就決定好好調查後宮一番。唐婉兒的事情，自然是要率先查探的。

　揉了揉眉心，皇上有些為難。這事情是唐婉兒主導的，他完全不意外，他只是比較不確定，這事情怎麼開口給太后說。不管怎麼說，都是要讓太后難過傷心生氣的，對身體不好。

　但是絕對不能不說，這段時間，皇后對太后逆來順去，十分恭敬，但太后對皇后……若是不讓太后看清唐婉兒的真面目，恐怕日後皇后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皇后是要和自己攜手一生的人，將來萬一太后再被唐婉兒攛掇的對後位有了什麼心思，自己豈不是要違逆母后？那還不如，趁著現在，將所有苗頭都給掐滅。

　唐婉兒不能留，所以這事情是要一定告訴太后的。可是怎麼說，就一定要有個打算。往輕了說，唐婉兒說不定要繼續作孽了。往重了說，又擔心太后受不住。

　皇上想了一晚上都沒想到什麼好辦法，眼看要上早朝了，只能先將事情放下。到了朝堂上，看見站在文官中間的陳家兩兄弟，皇上遲疑了一下。

　這事情，早已經從後宮傳到前朝了。可是陳家，從一開始，就半句話都沒說過，也並沒有派人到後宮打探。這樣衷心的臣子，難不成真要讓他們寒心？

　想著，皇上心裡就做了決定。

　下了早朝，直接往慈安宮去了。皇后帶著妃嬪們還在慈安宮請安，見了皇上進來，一群鶯鶯燕燕臉上的笑容更有特色，要麼是甜美可人，要麼是溫柔可親，或者是嬌媚動人，再或者是羞澀婉轉，總之，是一定要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的。

　只可惜，皇上看不見，皇上大踏步走到了太后跟前，坐下之後，皺眉擺手：「皇后，你先帶著她們都出去吧。」

　陳曼柔行了禮，領著人出門。隱隱約約聽見慈安太后問道：「皇帝可是有什麼事情要說？婉兒的傷如何了？太醫院的那群庸醫，到現在都還沒讓婉兒好轉起來嗎？」

　陳曼柔坐到了鳳輦上，垂下簾子，這才露出個笑容，恐怕皇上這次過來，是要和太后說那次中毒的巫蠱事件了。雖然最後是中毒，但是過程是巫蠱，不能因為最後的中毒就抹掉中間的巫蠱。

　果然，陳曼柔回到永壽宮不到一個時辰，慈安宮就傳來消息——太后暈倒了。隨後，皇上的聖旨就傳出來了——剝奪唐婉兒昭容位分，今日起居于太極宮，永不得出去。

　另外一道聖旨是直接送到前朝的——唐家自忠勇伯被貶職之後，還有很大一部分人在朝為官，皇上這道聖旨就是將牽連進去的唐家官員，都處置了一番。除了主謀嚴懲，其餘的，倒還有官職在身。

　畢竟，那也是皇上外家，若真全部都是白身了，皇上臉上也不好看。

　前朝陳曼柔不關心，她倒是對後宮的這道聖旨，感覺十分的無語，這終生囚禁什麼的，還是正常的。但是剝奪昭容位分之後，卻連個別的位分都沒有，皇上是打算讓唐婉兒當個白身？

　然後一介白身被囚禁到宮中？好歹，宮裡有點兒頭臉的宮女都是有品級的啊。這臉打的，可真是餃子都腫成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