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張梵跟白俊通完電話以後,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時間真是過得飛快,這才過了一個多月,許芸離婚案的一審判決結果就已經下來了。
由於白露及王鶯的存在,使得白靖文婚內出軌的證據確鑿。
法院一審判決兩人離婚,許芸將分到津京地產的一半資產。
白靖文當然是不肯的,正叫囂著要上訴。
白俊昨天才向法院提交了津京地產的部分財產證明,凍結了津京地產名下的大部分銀行帳號。
所以白靖文跟瘋了似的,和王鶯白露輪流上門辱罵許芸。
白俊不得已已經帶著許芸搬了兩次家了。
據白俊的說法,許芸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至少十歲,而且還時常喃喃自語,他很擔心再這麼繼續下去的話,恐怕她的精神狀態會出問題。
張梵一聽,疼得心直抽抽,趕緊說,「要不就搬到我家來吧。」
白俊想了想,答應了。
張梵的一顆心被吊得高高的,放下電話以後,她就開始失魂落魄的收拾著屋子。
本來抱著一堆髒衣服想拿到陽台上的洗衣機那兒去洗的;結果到了後來,她在擦桌子的時候發現,她手裡拿著的那塊抹布居然是她珍藏了許久的真絲圍巾!!
她哭笑不得的把那條絲巾扔進了垃圾桶,心裡十分忐忑不安。
呆會兒見到她,要如何表現?
若無其事的假裝不認識嗎?
直到白俊打電話過來說已經到了樓下了,張梵才趕緊跑到浴室裡照了照鏡子,她努力吞了一口口水,儘量讓臉上的表情更加平靜,這才用顫抖的手把門給打開了。
門一打開,白俊摻扶著許芸站在張梵面前。
張梵愣住了。
這,這跟她記憶中的媽媽完全不一樣啊!
記憶中的許芸是個美麗成熟的婦人,可眼前的這個許芸,卻是個身材幹瘦老態龍鍾的老人。
張梵一下子就淚如泉湧,哽嚥了起來。
反倒是許芸笑了笑,看了她半天,然後很客氣的寒暄,「…以後,要給你添麻煩了!」她的嗓子都啞了,說話也沒什麼力氣。
張梵心疼得要死,幫著白俊把許芸安頓了下來。其間白俊一直在講電話,律師的,公司的,還有白家那幾個人渣的…
張梵胡亂忙了一通,看到白俊還在一邊揉著眉心一邊有氣無力的講著電話,直接就把白俊的手機搶了過來按了關機鍵,然後把他拉到飯桌前。
她費了一早上的心思,煲了一個湯炒了三四個家常菜,
許芸雖然精神萎靡,但兩隻眼睛亮晶晶的,一直追隨著張梵忙忙碌碌的身影。
吃飯的時候,許芸喝了兩碗湯,小半碗飯,多多少少也吃了一些菜。
白俊看到許芸肯吃飯了,心定了很多,當下也覺得餓了,風捲殘雲似的把她們吃剩的菜給全部吃完了。
吃過午飯,白俊就縮在沙發上打盹,張梵拿了張薄毯子過來給他蓋著,就領了許芸去客房休息。
「…這套睡衣是新的,呆會您洗個澡換好衣服就睡個午覺…洗髮水沐浴露您要是有喜歡的牌子,等睡醒午覺我們再一起去超市買…」許芸笑著點點頭,抱著張梵遞過來的睡衣不放。
這房子不大,裝修和家具什麼的也不算很新了。但收拾得乾淨整齊,佈置得挺溫馨的,很合許芸的眼緣。
許芸洗了個澡換上新睡衣,不一會兒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張梵安頓好了許芸,白俊已經睡在沙發上打起了鼾,張梵躡手躡腳的給他蓋了個薄毯子,然後就回到自己房間偷偷的抹眼淚去了。
昨天跟白俊通完電話以後她就沒怎麼睡,今天又忙了一上午,張梵自己也不知不覺的就趴在床上睡著了。
等林皓軒在門外按門鈴的時候,一屋子的人這才全部驚醒。
張梵跑去開門的時候,林皓軒正好看到白俊坐在沙發上伸懶腰打呵欠,臉一下子就黑了。
神馬情況?居然有個年輕男人在她家睡午覺?
他很快就認出這個人是白俊。
白俊跟張梵曾經被同一家孤兒院收養過的,林皓軒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但這不併妨礙林皓軒展示對張梵的主權擁有。
於是他大大方方的問,「小俊過來了?」聲音聽上去很熱情,但眼刀子滲人的很!
許芸也從客房探了個頭出來好奇的望著他。
林皓軒愣了一下,要不是先認出了白俊,他還真認不出許芸,她這段時間蒼老得太厲害了。
林皓軒朝許芸笑了笑,「許姨,什麼時候過來的?」
許芸疑遲了一下,她覺得林皓軒看上去很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了。
林皓軒就說,「在大院,咱們是鄰居,我是隔壁的皓軒。」
許芸「哦」了一聲恍然大悟,看著他挺高興的,「你都這麼大了啊?你也認識小梵啊?」當初她跟白靖文私奔的時候,林皓軒好像才上小學。
林皓軒又不是傻子,許芸和白靖文離婚的事兒現在在大院可是個熱門話題。他很快就想到許芸是白俊送到張梵這兒來避禍的,當下就點點頭,說,「您安心在這兒住下,有什麼缺的我們呆會就去超市買。」
許芸和白俊的眼神就忍不住往張梵身上飄。
目光從渾身腱子肉的肌肉男轉換到纖瘦單薄的張梵身上,母子倆都覺得很有些視覺衝擊……
張梵則在心裡直犯嘀咕,眼前的這個林皓軒,還是以前的那個林皓軒嘛!
上一世的那個林皓軒張梵也不是很瞭解,她不過就是奉家長之命跟他出去吃過兩次飯。
張梵到現在都還清楚的記得那兩次吃飯的經過。
第一次吃飯,他從開始沉默到結束。除了點菜和買單需要他開尊口以外,他真真正正的做到了一聲不吭——他是真的一句話都沒跟張梵說過。
第二次跟他去吃飯,是她上輩子的最後一天。
那天吃飯的時候,她收到了駱熙華發過來的短信說讓她去取大學錄取通知書——那時的她也就能跟駱熙華說上幾句話,當駱熙華得知她想繼續唸書以後,很快就回覆了她。
吃飯的時候,她默默念叨著那個地址,林皓軒還問她要不要他送她去。
可她哪兒敢啊!
結果她就自己按著駱熙華說的地址找了過去,卻發現那裡是一個廢棄了的工廠。
當時天都已經慢慢的黑了下來,四周靜悄悄的,她本來就覺得不對,然後想離開那兒。
結果她一轉身,就看到了執槍以對的林皓軒……
張梵按壓住自己的思緒不讓自己再往下想。
她拚命的告訴自己,這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以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沒有招惹到現在的林皓軒,所以她們沒有關係,她不應該怕他,也不應該用帶色的眼光去看他。
就在張梵胡思亂想的時候,許芸已經向林皓軒介紹了白俊,「這是我兒子,白俊。」
兩個男人握了下手,很快就分開了。
林皓軒的眼神像刀;白俊的眼神則在探索中帶了幾分好笑。
張梵平時就拿林皓軒的自來熟沒辦法,可她也沒想到他這麼會招事兒。於是她傻愣愣的站在廳裡,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林皓軒一邊招呼許芸母子一邊去廚房翻冰箱,「你們要不要準備一下?我們呆會就去超市吧。」
張梵愣了好一會兒才對許芸和白俊說,「我去換衣服!」
幾個人下了樓,林皓軒腿長,快走了幾步直接就把車開到張梵她們面前,副駕座的門直接就擋在張梵的面前,張梵還想拉著許芸坐後座呢,這下子她只好訕訕的打開了車門乖乖的坐進了副駕座。
白俊幫許芸拉開了車門,等許芸上車以後自己也鑽進了後座。
一路上,林皓軒親耳聽到白俊管張梵叫姐,表情緩和了很多。
到了超市,林皓軒買了不少水果和湯料蔬菜,還對張梵說,「這幾天沒事呢就多給許姨煲點湯,我看她都瘦了。」
張梵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許芸就笑。
採買完東西,林皓軒又帶她們去吃飯,這次選了個大眾化的餐館,他要了個安靜衛生的包房,點的也是煲湯啊蒸菜啊之類的養生菜。
林皓軒對白俊釋放出善意之後,兩個男人聊天倒也聊得火熱,飯桌上倒是很和諧。
吃完飯,林皓軒又送她們回去,幫著把東西都放進張梵的冰箱,白俊就對張梵說,「姐,我媽就拜託你照顧了。」
張梵說,「放心吧!保證給你養得肥肥白白!」
林皓軒失笑,「你先把你自己養肥點!」
許芸就笑眯眯地看著幾個人鬥嘴。
然後林皓軒和白俊就一起走了。
下樓梯的時候,林皓軒遞給白俊一張名片,說,「要是有什麼事兒可以幫忙的,你儘管吱聲。」
白俊接了過來,笑著說了聲好。
兩人各自開車離去。
張梵和許芸回到家以後,張梵去廚房收拾那些剛買回來的東西,許芸則看著電視發呆。
自從起訴離婚以來,許芸差不多整整一個多月都夜不能眠。
每每想起當年白靖文對她的好對她的百般呵護,她就傷心難過。難道之前那麼多年,他對她的好,全部是利用?
可惜,那時她還沒死心,常常在想如果當年的那個孩子沒有丟,說不定他們的夫妻關係也不會這樣僵吧!
可了後來,當她親眼看到白靖文上門打罵時,對他的最後一絲希冀也徹底幻滅了。
那些年,他含情脈脈的那些誓言全部都是假的?他是怎麼能夠堅持了那麼多年的?許芸只覺得心頭一陣發冷。
這個男人睡在她身側也有十幾年,她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清楚過!!
這樣的男人,也值得她放棄金枝玉葉的身份,還拋下最疼她的父親母親和哥哥們,去跟著白靖文吃糠咽菜了好幾年?
雖然後來的日子好過一些了,但白靖文立刻就把白露領進了家門。白露從來不叫她,卻總是「天真無邪」的在她面前說她的爸爸媽媽怎麼怎麼樣。
於是,許芸就知道了王鶯的存在,而且也知道了白靖文和王鶯一直都保持著密切的關係。
那段時間,許芸也鬧過爭取過,白靖文就覺得讓她收養一個孩子會分她的心,讓她有個關注的對象,就不必總跟自己鬧。
就這樣,許芸把白俊領了回來。
再後來,許芸帶著白俊去m國治病,白俊同時也在m國上學,白靖文更是默認了王鶯的身份,公開進出於她的公寓了。
想起往事,許芸的眼睛黯淡了下來。
現在許芸住在張梵這裡,張梵雖然不能言明她們的關係,但上一世就培養出來的母女默契是不可磨滅的。
張梵倒了一杯加熱過的鮮奶給她,自己也拿了一杯慢慢的喝,許芸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對於許芸來說,這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張梵這孩子真是很得她的眼緣,她做的飯菜就很合她的口味,許芸是北方人,但卻很喜歡喝南方的煲湯。對許芸來說,幾乎每一餐飯都必定要有湯她才吃得下飯;而她也確實保持著睡前要喝一支鮮奶的習慣,更巧的是,張梵選的這款牌子的鮮奶,也正是她所喜歡的。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了!
白俊雖然很孝順,但並不會細緻到這個地步。
許芸慢慢的喝完鮮奶,兩人隨便聊了幾句,就各自回房間去睡覺了。
這段時間軍藥一廠那邊的事情並不多,張梵就在科大的四二三醫院來回跑,所幸她都擔著虛職在,時間也多,就常常窩在家裡陪著許芸,或是陪著她到附近的小公園走一走。
許芸慢慢的開朗了很多,漸漸的把廚房接管了過來,反而是一天三餐的給張梵做飯煮湯。
林皓軒大校毫無任何心理壓力的繼續往來於張梵的小窩,不單只是張梵,連許芸也已經有點習慣他的存在了。
反正這個人從都不知道尷尬和難堪是什麼感覺,他總是很有存在感的。
每天他必須要露個面的。
有空的時候特意過來做晚飯給她們吃;沒空的時候就過來給她們換下桶裝飲用水什麼的;甚至還有一次因為時間太晚,他竟然匆匆的擰了一箱牛奶放下就走了。
張梵將信將疑的跑到廚房一看,果然只剩下一瓶了…
這個人,要不要這麼關心她家的廚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