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作畫
而閻韶和赤的確是認識的,雖說沒有像亞恩和赤那麼長,但卻也是赤十二歲那年結交的朋友。的確,不管在赤的眼裡,還是在赤、閻韶的心裡,他們算得上朋友。儘管那個時候閻韶已經千年、或者萬年,以他的這個年齡和十二歲的人界少年稱為朋友,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赤當年闖進地獄也並非故意。因為是天帝一半的靈魂,所以在他的內心深處,總是會冒出一些無故的咒語,其實這些咒語均來自天帝的修為,因為分散了一半的靈魂,所以一半的修為也轉接到那靈魂身上。
當有一天,赤在夢中練習時,無意中觸動了某句話,地獄之門,便悄然無聲地打開在他的面前。
地獄之門,並非是固定的門,其實他是會移動的,隨著念口訣的人所謂的位置而移動。當赤以活人的靈魂出現在地獄時,並且還是這麼個少年時,的確造成了轟動。
不過……
閻韶為赤在心裡捏了一把冷汗,他當時不是出現在地獄的第一層,而是從第十九層直接一層一層闖上來的。所以那個時候,連閻韶也愣住了。
有時候友情,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他和赤之間,就這樣結下了。當天帝說赤是天魔星的寄主時,有那麼一刻,閻韶要相信了。因為除了天魔星,閻韶實在想不出,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力量。
但是現在正面坐著這個男人,無論從膽識、還是從氣質上,閻韶覺得,他不像是以後會成魔的天魔星。
眼前的男人,氣質飄逸,如果說以前的赤有身居高位者的氣勢,那麼現在的他,身上有的是那種和這個森林融為一體的自然。他拋開了紅塵,隱居在清雅安靜的地方,全身除了祥和之外,還是祥和,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天魔星的轉世。
“你想問什麼?”赤挑眉,微笑地看著閻韶。對方一向玩世不恭的神情裡,難得出現了嚴肅。而赤更知道,閻韶在朋友面前,並不是一個會藏得住心思的人,當然,並非說他單純,活了萬年的地獄之皇,怎麼可能單純,心機之沉,之深,那是相當可怕的。
“你可知我為何會找尋到這裡?”閻韶反問。
“以清兒的修為,天下間沒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跟蹤他,更何況你身上還有妖氣,但如果當時他心存雜念,別說是你,就連低等的仙,也不會被他發現。”
閻韶白了赤一眼:“你非要把我說得那麼不堪嗎?”這男人……,“是天帝告訴我,法尊為了尋找天魔星的靈魂,在人界重生。隨後認識了你,在血緣上,你和法尊成了兄弟。後來法尊知曉你是天魔星轉世,卻下不了手,所以想用生命之泉的力量洗淨身上的記憶,卻沒有想到爾等尋到了天界,在生命之泉的雪地上,和天兵大戰了一場,以至於造成了人界的水災,多少怨靈又住進了我的地獄。”
“所以?”
“你不想解釋嗎?”
噗嗤……赤輕笑:“我需要解釋嗎?”
天帝在說這件事的時候,自然沒有料到閻韶和赤認識,更加不知道,閻韶和赤有這般交情,否則……否則天帝要顧忌的人裡面,恐怕又多了一個閻韶。
“我認識的赤是坦蕩蕩的君子。”是的,赤是君子。如果不是君子,憑他的智慧,憑他的能力,弗洛帝國早已今非昔比,這天下又何愁統一不了?可是,他卻守著自己的國家,為自己的子民創建了這個天下,從未有過的律法和太平盛世。
他沒有野心,卻也容不得別人來侵犯他的帝國。
這樣的赤,其實他的內心,比什麼人都要公正。
坦蕩蕩的君子嗎?聽著閻韶的話,赤的心裡是有感動的。雖然他和閻韶認識的時間很長,但是真正像這般坐在一起聊天的,卻是沒有。畢竟當時的他年少,閻韶又怎麼會喜歡跟小鬼聊天。再說,彼此的世界不同。可是現在,這樣雖說是故友,卻也稱得上陌生人的男人,用坦蕩蕩三個字來形容自己。
赤搖了搖頭,他是沒有野心,可是他有私心啊。
他盼望著清兒恢復記憶,又怕清兒會被天魔星吞噬了靈魂。
“所以,我才問你為什麼,也不問你事實的真相。天帝有天帝的理由,你也有你的理由,可是你們都要記得,因果總是會迴圈的,自己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付出代價。”閻韶站起,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如果說天魔星,在我看來,如今的法尊倒是有幾分相像。”
什麼,赤的心頓了一下,閻韶這話,從何說起?
赤的神色變得快,可是閻韶是何等人,自然也琢磨到了。為自己無意識且隨口的一句話吃驚不小,看赤剛才的臉色,難道說……不不不……閻韶打從心底否認這件事。但是……心底的某個角落,悄悄地撕開了一個縫隙,縫隙在慢慢地擴大。
“對了。”閻韶趕忙將話題轉移,剛才那如死亡般的氣息,壓抑得讓人難受,“你和法尊之間……罷了,你們之間的事情,與我何干?”
閻韶揮了揮手,趕緊離開,否則話多必出事。
赤一直看著閻韶的背影,他信得過這個男人。可信得過是一回事,他和清風之間的事情,這個男人看出了弊端。而剛才……
如果說天魔星,在我看來,如今的法尊倒是有幾分相像。
閻韶雖然一句玩笑話,可這事情的確如此,赤那會兒忘記了反應,而僅僅是一會兒,赤也知道,那個男人定是懷疑了。
水雲殿
清風想起了在此房間裡看見的筆劃,不管是人物,還是風景,滿滿的,都是他的影子。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塵不染,可是沒有一樣,是關於赤的記憶。所以清風有心來佈置一番。
他首先要來了紙和顏料。目的,當然也是作畫。
作畫,七分講究天分,三分講究實力。而清風,既無天分,也無實力,所以結果,一敗塗地。幾百年後,清風創立了魔界,魔界有個傳說,他們的魔王大人,生平有一最愛,便是作畫。可是清風窮盡一生,也作不出一幅畫。自然,他無限的生命裡,不可能會窮盡。清風一直不明白,他聽著赤的話,集中注意力,將腦中所想的畫下來。
他的腦海裡,深深地印著赤的身影,可是下筆,卻變了樣。他不明白,赤卻明白,因為太在意,也因為記得太深。可赤沒有告訴他。
整個水雲殿的書房裡,滿地都是紙張,水雲殿沒婢子,這打掃衛生的活兒,就交給獬豸了。這會兒獬豸趴在門口,鬱悶地看著清風,然後一團紙,滾到了它的腳邊。獬豸把他打開,滿頭黑線,這紙上亂七八糟的圖文,是畫嗎?
應該說是道家的符咒吧。
都說無風不起浪,可風會吹起的,可不只是浪沙。
天帝有些日子沒看見清風了,所以想來看看他近況如何,這不,才走進水雲殿門口,就見幾張紙飄了出來。紙上印著黑色的墨蹟,天帝好奇,莫不是清風在研究字體?
實際上,是天帝對清風寄予的厚望太高了。前面兩張,那畫作一團的東西,根本看不清,但是後面一張……持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八個字,蒼勁有力,寫法俐落,是清風的筆記。且秀氣中帶著霸氣,隱隱可看出一個人的性格。
這張紙上除了這八個字,還寫著其他的字,天帝一一看了,每一個都相同,是一個人的名字,赤。
手緊緊地握住了,天帝轉身離開,而那三張紙也一併被帶走了。
持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話,是對那個男人說的嗎?
回到天宮裡,天帝來回踱步,怎麼也安靜不下來。清風的七情六欲是沒有洗淨,還是又冒了出來?
不管是哪一樣,那個男人留著,終究是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