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富家嫡系如何被打臉（三）

腳步聲越離越近，蒼陌‘看’見兩個女婢細步行至柴房外，透過柴房的木窗踮起腳往裏觀望，只見滿身汙血，發絲淩亂掩面臉色青白的清瘦男子躺在幹草上一動不動。

“蘭兒，你說小少爺這是還活沒活著？”一位聽聲音就知曉為人比較驚乍的女婢蹙起眉疑惑道。

“著實看不出來到底是死是活，我們還是開鎖進去確認一番罷，這樣也好準確通報老爺知道小少爺到底有沒有挺過來。”另一位說話的女婢看起來性子比較沈穩踏實，什麼事都會認真做好，而不是含糊應付了事。

“你進去吧，我可不敢靠近死人。”這話的意思似乎那婢女確定柴房裏關著的人已經斷氣了一般。

“翠兒，休要如此亂講，被有心人聽到你這話還不得趁機拿喬，言你詛/咒絕塵少爺巴不得他早點喪命的大逆不道之行。”女婢蘭兒趕忙轉頭四處看了一眼，見沒有其它人經過，這才小聲斥道。

翠兒一撇嘴，不太情願地點頭受訓，搖晃著蘭兒的手示弱懇求道：“蘭兒，你快進去看一眼吧，你也知我不敢進去看。”

蘭兒同翠兒也算是好姐妹，她自是不會推辭，無奈地瞪了翠兒一眼，從腰間拿出鑰匙開鎖，小心翼翼地慢慢走上前，心驚地看著那沐絕塵身上可怖的鞭傷，彎腰用手指探了下他的鼻息，感覺手指傳來規律的溫熱氣息，她臉上一喜，快步走出去說道：“活著，小少爺還活著，太好了，我們快去稟報老爺吧。”

“真的嗎，那快走吧。”知道柴房的不是死人後，翠兒松了口氣，余驚未定般攆著絲帕拍了拍胸口，和蘭兒一起疾步離開。

她們離開後，蒼陌諷刺地想到：他沒死太好了？只怕沐啟明聽到沐絕塵沒死成的消息只會猶自氣悶，怎麼可能高興的起來。

既然有人去稟報了，蒼陌也不用再偷偷出去，相信只待片刻就會有仆人將他帶回沐絕塵原來的院子休養。

果然只過了不過一刻，有兩個仆從前來扶著他回到房間，為他將房中浴桶註滿熱水，而後又來了三個女婢準備好洗浴用具，等候一旁，似要幫他擦/身。

“你們下去吧，幫我去找管家要些外傷敷塗之藥送來即可。”蒼陌氣若遊絲虛弱地吩咐道。

那三個女婢雖然有些不解以沐絕塵現在的狀態隨時都會斷氣一般，為什麼依舊不要她們服侍，但想到以前沐絕塵以前也是如此，不管身體多虛弱，從來不要別人服侍，她們也沒多考慮，一起退出房間，按照他的吩咐去找管家。

蒼陌用的是自己的身體，渾身潔凈的很，不過能享受熱水澡他泡白不泡，況且他本身就是極愛幹凈之人，在柴房那種汙/穢之地待了一兩個時辰，還是有些忍受不了。

舒服地泡完澡之後，穿上屏風上掛著的內衫褻/褲，將長發瞬間蒸幹，躺到床上背靠床/頭等待女婢送來傷藥，因為他知道沐啟明肯定不會特地吩咐下人去幫他請郎中，而在這府上，沐絕塵還能艱難地存活下來，要多虧了他娘親曲華裳生前對管家有照拂之恩，他娘親死後沐絕塵才能得到管家暗中一些關照。

管家親自送了外傷藥過來，因為蒼陌使用了障眼法，其它人看到的他是靠在床頭、臉上蒼白、頭發濕潤剛沐浴完的憔悴模樣。

確認了沐絕塵沒有他想象中傷的那麼嚴重，管家吩咐女婢盡心照顧蒼陌之後就告退了，他心裏知道其實沐啟明對沐絕塵打小就不喜歡。

之後蒼陌在床上休養了半個月，這半個月除了管家之外沒有其它任何人前來看望他，沐啟明、正室定紅妝、沐絕塵的其它兄弟姐妹等等，這些人做得太明顯，將不在乎沐絕塵死活的態度顯露無遺，從這也能知道沐絕塵以前在沐府過得有多麼不盡人意。

不過蒼陌對此卻是喜聞樂見，要他三不五時應對那群虛偽的探病者，他更喜歡這種不被打擾的清靜時光，約莫估計以沐絕塵的傷勢，身體強壯一點十天半個月應該就能恢復大半，所以他打算過兩天去對沐啟明和定紅妝請個安，膈應膈應他們兩個。

許是管家最近特別交代過皰房，蒼陌最近的吃食挺豐富，每天中午下人都會送一只燉/雞過來，下午就是強生健體的湯藥。

兩日後，蒼陌穿上淡青色外衫，裝出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在下人的攙扶下，穿過無數走廊，來到沐啟明和定紅妝居住的主院，在守院看護進去通報後，走進鋪張奢華的主院，坐在大廳等候他們兩個出來。

女婢將熱茶沏好端上來放在蒼陌右手邊的茶桌上，直到茶涼重新倒上熱茶後，沐啟明和定紅妝才臉色各異地從內院出來，蒼陌這段時間都很規矩地坐著，一點都沒有等的不耐煩的情緒。

“孩兒向爹爹大娘請安，請爹爹大娘原諒孩兒前段時間因傷勢過重無法離床遲遲未能來請安之罪，今日孩兒剛能下床就趕緊前來請安了。”看到臉上染了歲月痕跡的沐啟明和打扮艷麗風韻十足的定紅妝的身影，蒼陌禮儀到位地起身行禮請安。

“嗯，難得塵兒有如此孝心，既然身體還未痊愈就該多歇息才是，往後在身體沒有痊愈之前可不用前來請安了，即使你挺過了家法，但往後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做這等殘害兄弟姐妹之事，知道了嗎。”沐啟明倒是沒有當著蒼陌的面表現他的厭煩，字面上對沐絕塵似乎還帶著關心之意，不過蒼陌知道沐啟明讓他不用來請安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們都不想看到沐絕塵這個人而已。

“謹遵爹爹教誨。”蒼陌也不忙著為沐絕塵辯白，他今天來時為了其它事。

“好了，你且回去吧。”看到躊躇不定，沒有眼色一直不告退的蒼陌，沐啟明不耐煩地揮袖趕人了。

“爹爹請稍等，今日孩兒其實是有事前來請求爹爹，還望爹爹答應孩兒。”蒼陌有些難為情地叫住他。

“什麼事？”沐啟明根本不想和他多說話，見他不識好歹，立馬板起臉不高興地問道。

“嗯，爹爹也知道我那院子已經許久未曾翻新過，自從娘親十年前帶我搬進去，到娘親去世都未曾修葺，現院子裏有幾間房屋瓦礫漏水，娘親生前居住的那間房子到了雨天也會漏水，木柱也生了蛀蟲，被腐蝕的很嚴重，所以我想請求爹爹讓管家安排盡快將我那院子修葺一番。”蒼陌紅著臉羞愧地開口。

沐絕塵本來就不擅長於為自己討要些什麼，他現在能當著沐啟明的面說這些話想必已經是花了極大的勇氣，如果不是沐絕塵對他娘親曲華裳的一片孝心，哪裏敢主動說這種話，看他此時臉紅的都快站不住，想找個地縫鉆進去的羞澀表情，沐啟明和定紅妝也是這樣以為蒼陌說出那種話是因為孝心，因此勉強沒有當場變臉。

“嗯，塵兒去知會管家請人修葺就好。”看在沐絕塵對曲華裳一片孝心的份上，沐啟明答應了他，就沖著蒼陌這句話他也必須要答應，否則他任由前妻所居住過的房屋破敗不願花錢修葺的事傳出去又不知得招多少人的話柄。

“謝謝爹爹成全，孩兒還有一件事請求大娘，希望大娘能答應孩兒。”蒼陌為他院子謀完福利後才講到正事。

“塵兒還有何事盡管和大娘說。”定紅妝慈愛地笑著說道，她在外人面前一直扮演著一位端莊氣度識大體的好修養正室形象。

“謝謝大娘成全，娘親臨終前說過希望我能把娘親的嫁妝親自保管，娘親去世時我傷心過度沒能在大娘您接管前去搬出娘親的嫁妝，所以等到今天才來向大娘您討要，還望大娘不要介意。”蒼陌的臉因為不好意思已經爆紅起來，低著頭都不敢看堂上兩人一眼。

定紅妝聽到這話笑容立刻維持不住，她語氣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塵兒這是不相信大娘的為人嗎？急著將姐姐的嫁妝要回去是怕你大娘我私吞是嗎？”

如果還是以前那個沐絕塵，聽到定紅妝這涼颼颼的語氣，哪敢繼續出聲，肯定早就落荒而逃，而且估計以沐絕塵那自卑懦弱的性格，連開口問定紅妝討要曲華裳嫁妝的勇氣都沒有。

不過蒼陌就不一樣了，他對定紅妝這種語氣心裏嗤之以鼻，表面嚇得慌忙又結巴地回道：“大娘您誤、誤會了，孩兒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大娘您千萬別、別生氣，孩兒這也是想了結娘親生前的遺願，最近孩兒傷重臥病在床時無意間聽下人說道，如果一個人逝世後遺願沒能達成，下了地/獄也不能轉世投胎，孩兒雖然知道這不一定是真的，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孩兒不想娘親死後無法投胎轉世，所以這才厚著臉皮地前來問大娘您討要娘親嫁妝，完成娘親遺願，好讓娘親能順利投胎。”

蒼陌討要曲華裳嫁妝的理由為大孝之舉，把定紅妝堵著一句拒絕的話都不能說，她要是不答應蒼陌將曲華裳的嫁妝歸還，那她就得背負蛇蠍心腸阻礙逝者投胎轉世、害死去之人不得安生的惡毒婦人名聲。

“塵兒有如此難得的孝心，相信姐姐在天之靈一定會甚感安慰，大娘聽了塵兒這話也是慚愧，竟然誤解了塵兒的本意，既然是姐姐遺願，大娘我這就讓人將姐姐的嫁妝都搬到你的院子中，為姐姐完成遺願，好讓姐姐能投胎到一戶好人家。”定紅妝皮笑肉不笑地咬著牙擠出這句話，想到那麼一大筆嫁妝要飛了，心都在不停滴血還不能當場發作，她才不相信那什勞子遺願沒有完成不能投胎的鬼話，可耐不住沐絕塵這愚蠢之人相信，她根本就找不到理由拒絕。

成功膈應到沐啟明和定紅妝的蒼陌這才一臉感激地說道：“感謝大娘的成全，塵兒今後定當更加孝順爹爹和大娘，塵兒這就不打擾爹爹和大娘，先行告退了。”

在下人的攙扶下，蒼陌揚著嘴角心情甚好地往回走，等他一出院子，回到房間的定紅妝哪裏還能保持大度的儀態，拿起房中的瓷器茶盞之類的就往地上摔，完全把它們都當成了沐絕塵來發泄。

“老爺你看看他！你看看你那好兒子，傷還沒好就迫不及待來找我們討要姐姐的嫁妝來了，真是見錢眼開的敗/家玩意。”定紅妝氣得直發抖。

“心肝莫氣莫氣，等那災/星一死，那些嫁妝還不是回到你手上。”沐啟明心裏對沐絕塵更加厭惡的直憋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