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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酒吧裡各色人群擁擠在一起,魚龍混雜。就連氣味也是如此,酒臭味,汗臭味,還有令人作嘔的體臭味混合在密閉的空間裡漸漸發酵、膨脹。
黎白術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了,偏偏又脫不開身。
“白術哇——我好慘啊——”
黎白術最討厭別人這麼叫他,尤其是那些口舌不靈光吐詞不清的,比如說他多年的死黨加損友胡盼。他這麼玉樹臨風、儀錶堂堂,無論人形還是原形都是有口皆碑的美人/狐一個,怎麼可以被叫成是“白豬娃”呢!
“胡小胖,你給我閉嘴!”黎白術沒好氣地把酒杯拍在吧臺上,“不就是失個戀麼,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的算什麼!”
他不說還好,一說,本來只是幹嚎的胡盼不知被那句話觸動到哪根神經,嘩啦啦地就掉起了眼淚:“高帥富什麼的最討厭了!像你這樣又帥又聰明的人哪裡懂得我的心痛,嗚嗚嗚……”
“你知道就好。”聽到對方讚美自己,黎白術滿足地打了個響指:“Len,再給我來一杯馬提尼,我朋友只要橙汁就好。”
聞言,酒保Len動作迅速地送上了兩杯飲料。黎白術盯著對方那靈活的十指看得移不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拍拍哭累了的胡盼的肩膀,把冰涼的橙汁推到他面前。
“先別哭了,喝點果汁補補水。”
胡盼揉著眼睛,看也不看杯子就端起來猛灌,等到涼得透心的液體全都下了肚,才怪叫起來:“哈!好酸!”
橙汁的酸味讓他圓鼓鼓的臉皺得像個肉包一樣。
“有那麼誇張麼,”黎白術搖搖頭,大發善心地打算給好友講些大道理,“這點酸味都受不了,怎麼談戀愛?”
“談戀愛和味道有什麼關係啊?”
“閉嘴!乖乖聽我說!”黎白術一巴掌拍在胡盼的腦門上,用暴力制止了對方的插嘴。
“白術哥……”
“別叫我名字!”
“不叫你白術叫啥啊?小白?小術?小黎?”
“你小子是故意岔開話題的吧?”氣得口乾舌燥的黎白術忽然醒悟過來,眯著眼危險地打量著一臉茫然的胡盼。
“我冤枉哪!今天失戀的可是我,我哪有那個心思啊!”
“不是就好,”黎白術惱火地喝光了杯中的酒水,正要招手叫酒保再送一杯來的時候,一隻盛著琥珀色液體的高腳杯被送到他面前。
順著酒杯邊那只保養完美,指節修長的手往上看去,一個英俊得讓人眼前一亮的男人的臉現了出來。他眉眼間帶著一絲傲慢的神態,卻不叫人生厭,反而增添了霸氣。
“這杯我請你。”男人用低沉的聲音說到。
雖然覺得對方有些眼熟,黎白術還是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誘惑的微笑:“只有這一杯?”
“我家裡的酒比這些更好,你可賞臉?”男人傾身,在黎白術耳邊低語道。
黎白術微微心動,他沒有立刻作答,而是端起酒杯將裡頭辣口的液體一飲而盡。知曉男人的目光一直流連在自己的嘴唇上,才借著湧上喉頭的酒意下了決心:“有何不可。”
“喂喂喂!黎白術你就這麼見色忘友的麼!”胡盼詫異地看著好友與謀生人調`情,直到他起身的時候才回過神來大叫。
“放心,Len會照顧好你的。”黎白術回頭對胡盼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紅芒。
把目瞪口呆的胡盼丟給酒保,黎白術跟著男人離開了酒吧。
男人自稱聶雲傑,這名字和他的臉一樣叫黎白術覺得似曾相識。
一路上男人開著他的跑車熟練地穿過一條條街道,眼熟的景色從眼前飛馳而過,黎白術開始覺得答應今晚的這個邀約也許是錯誤的。
看著跑車開進熟悉的社區裡,黎白術驚訝得坐直了身體,卻被安全帶彈回了座位上。
“有什麼不對麼?”聶雲傑將車停入底下車庫裡,轉身對黎白術笑著問道。
“沒什麼,”黎白術裝作若無其事地笑笑,“你對每一個419物件都這樣,直接把人帶回家?”
“你不一樣,你和他們都不一樣。”這麼回答的時候,聶雲傑眼神有片刻的茫然,但他很快清醒過來,偏過身想要親吻黎白術的嘴唇。
“呵,你的嘴還真是甜呀。”黎白術他低頭去解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巧妙地避開了聶雲傑的索吻。
聶雲傑原本有些不快,但當黎白術抬頭時斜挑著眼角看向自己,動作間顯出的幾分異樣風情,叫他立刻熄了怒火,倒是另一種火從下往上燒了起來。
儘管住在同樣的高級社區中,聶雲傑的家還是比黎白術的大上了數倍。寬敞到開闊的客廳中有一個巨大的水族箱,如同一面海藍色的幕牆。
“真是美極了。”
“可不是,”水族箱的另一邊是開放式的廚房,聶雲傑在那兒取出兩隻高腳杯,聽到黎白術的讚歎時他理所當然地介面:“當初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想到這個創意的。”
言語間的自傲簡直要漫出了。
不想黎白術並不如他所願,安靜地站在客廳中,吸引他注意的並不是房間的裝修,而是水族箱中一尾金光閃閃的龍魚。
那龍魚宛如自然造化的神跡,每一片鱗甲都美麗得奪人呼吸。
“很美對吧,我在水族店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知道它非我莫屬……你也是如此。”聶雲傑走到黎白術身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後頸上,一陣陣發癢。
黎白術突然覺得心頭一痛,仿佛是他的幻覺,水族箱裡那慢悠悠地游著的龍魚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黎白術的心裡打起了退堂鼓的時候,聶雲傑已經從酒櫃裡找出他的珍藏,為兩人分別倒好了。
那醇厚濃郁的酒香令黎白術想起了自己的鄰居。他吃不到鄰家的飯菜,喝幾口酒再想辦法逃走還不成麼?黎白術壯起膽,繼續露出狐妖天性的那種勾人的笑容,接過聶雲傑手中的酒杯。
一邊對飲一邊閒聊,不知不覺兩人就喝光了一瓶佳釀。期間黎白術略施小計,便讓聶雲傑喝得酩酊大醉。
見聶雲傑倒在沙發上睡死過去,黎白術心虛地瞥了一眼水族箱中的龍魚,見那大魚並無異樣,心中邪念高漲。
這個男人陽氣這麼旺盛,分他一點也沒關係吧?黎白術這麼想著,緊張地咽了口口水,把醉倒的聶雲傑搬到了沙發上,顫抖著手解開了他的襯衣。
“不自量力。”
這聲音冷得像冰,利得像刃。不知何時,那尾龍魚消失了,一名身著古裝的長髮男子悄然無聲地出現在客廳當中。
“不……求您……放過……再不敢……”黎白術恐懼地瞪大了眼睛,他中了對方的法術,無法動彈,只能從喉嚨中發出喑啞的求饒聲。
“妖狐,念你並無害人之心,今次便算了。若有下次——”古裝男子長袖一揮,將黎白術打得跌倒在地板上。
一聲輕響後,他穿著的大衣憋了下去,一隻毛絨絨的白色團子從底下鑽了出來。
“嗷!”白狐抬起前爪,併攏向男子作了個揖以為感謝,然後才咬起大衣灰溜溜地從敞開的房門跑向了外頭。
好不容易從安全梯下了樓,黎白術累得喘不過氣,只得爬進花壇中躲起來休息。
為什麼每次當他找到個男人,想像個真正的狐狸精那樣吸點精氣的時候都會出岔子呢?黎白術躲在花壇裡的冬青樹後頭,團起身體抱住尾巴使勁咬著,不讓眼眶裡的淚珠子掉下來。
可是越是忍耐,就越是覺得委屈。黎白術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無法自拔,揪起尾巴用力地擤了一把鼻涕。
“呼嘶——”
奇怪的響聲打破了社區裡的寂靜,也妨礙了黎白術的聽覺。
等到那陣腳步聲向他的方向逼近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發出的動靜被人聽見了。
“剛才那聲音明明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嗯?誰的衣服?”
為了不被發現,黎白術把自己的外套扔向另一個方向引開那人的注意力。某一株冬青樹下恰好有個大坑,成為了天然的藏身所。
從樹葉的縫隙間,白狐狸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幽幽地注視著那個人。
高大,即使穿著厚外套也能看出身材相當標準,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甚至於動聽。應該是個很不錯的人吧,黎白術以貌取人地這麼想著,很快發現自己又錯了。
男人彎腰撿起了黎白術的外套,走到路燈底下,在口袋裡翻找了一陣,掏出了裡頭的錢包並且打開細細地查看了一番。然後他自言自語了幾句,拿著東西走遠了。
他離開的方向既不是想著大門的警衛室,也不是向著物業管理中心,而是社區內部的某棟住宅樓。
顯然,他似乎不打算將撿到的東西上交。
混蛋混蛋混蛋!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知道要拾金不昧的麼!把他的外套和錢包還來啦!
倒楣的黎白術抱著尾巴,狠狠地咬了一口,卻以為用力過大而扯掉了一把白毛。更倒楣的是,他痛得繃直了腿,站起時撞在了冬青樹的枝幹上,即使有厚厚的皮毛擋著,屁股上還是刮出了一道紅印。
怎麼會這樣啊!他還能更倒楣一點麼!
當然能。
下一秒黎白術想起他的家門鑰匙同樣在那外套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