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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皓然想起那個道士的話。他走進衛生間打開所有的燈,湊到鏡子邊對著自己的臉看了又看。壓根就沒有什麼印堂發黑,頂多是熬夜導致了眼圈發黑、眼珠子上血絲有些多罷了。
妖魔鬼怪不過是些自欺欺人的東西,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低頭洗了把臉振作精神,盯著水池看的時候靳皓然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裡發現的白毛。那時候他以為那是狗毛,就沒有放在心上。
這麼說來,他當初撿到的那只薩摩耶真的是狗麼?會不會和黎白術有關係呢?他有事離開之後,那只大白狗就出現了,把狗送走之後,黎白術才回來。
儘管匪夷所思,但這兩件事之間也似乎不是沒有關聯的。
要解開這個疑惑,方法也不是沒有。找到社區外頭的寵物醫院,要到那位元狗主人的聯繫方式再上門拜訪就是了。
拿定主意後,靳皓然走出房間。
他走到臥室門口,發現黎白術躺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走過去一看才發現是睡著了。被壓住的一半臉蛋鼓了起來,擠得嘴巴微微張開,這睡相就像個小嬰兒一樣純潔無害。
就算白術是妖怪又如何呢。靳皓然撫摸著黎白術柔軟的臉頰,忍不住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如果他是妖怪,也一定是個又懶又饞的笨妖怪吧。
晚上還有些涼,睡在沙發上也不舒服,於是靳皓然不知道第幾次的再度試圖把人抱到臥室裡去。
……好重。
抬了幾次都沒成功,靳皓然加大的力道反而把黎白術給弄醒了。
“皓然?唉?我睡著了……”黎白術揉著眼睛,一副瞌睡相。他打了個哈欠,靠在靳皓然肩膀上,眼看著又要睡過去。
靳皓然親親他的額頭,笑著說:“小懶蟲,去洗了澡再睡。”
洗完澡,兩人躺在床上什麼都沒做,就只是睡在對方身邊。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下午,黎白術面試完工作,拎著路上買的水果敲開了他父母家的大門。出乎他的意料,來開門的居然是他那受傷的母親大人。
他跟在她身後,看不出異狀。
“媽?你不是受傷了麼?”
“你這小鬼!老娘我還會鬥不過區區一個道士麼!少聽你老爸胡說。”黎媽媽捏了把兒子軟嘟嘟的臉頰洩憤。後者這才發現她手上的繃帶。
“媽媽你的手沒事吧?”
“哼,握拳的時候太用力,斷了根指甲。你沒看到我把那道士揍得五顏六色,真是太可惜了。”黎媽媽吹了吹尖尖的指甲上不存在的硝煙,傲然道。
黎白術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客廳茶几上放著兩杯喝了大杯的茶水,他的父親似乎不在家,那麼喝茶的就只有——“剛剛有客人來過?”
“啊,沒錯,你爸爸的學生。”黎媽媽一愣,像是沒想到兒子會這麼問,匆忙地收了杯子回答道。她的眼神有些漂移,但是動作中絲毫沒有慌亂。
“哦。”黎白術呆呆地點頭,沒再多問。
他不知道,一刻鐘之前靳皓然剛從他父母家離開。
早上黎白術前腳剛出門去公司面試,後腳靳皓然就跟著離開直奔社區外頭的寵物醫院。
和以前一樣,那個年輕醫生坐在辦公桌後頭,正悠閒地喝茶看報。只是房間裡多了一個金髮戴墨鏡的有些像外國人的青年。後者趴在木沙發上,似乎在睡覺。
看到靳皓然進門,獸醫走上前,“先生你好,有需要買什麼寵物用品……靳先生?”
他的記憶力大概很不錯,立刻認出了靳皓然。
“是這樣的,我上個月帶過來的,後來找到主人的那只狗,我想再去看看它。醫生能不能告訴我那位元夫人的聯繫電話呢?”
因為那天那位狗主人堅持要答謝靳皓然,所以他找了藉口離開,沒有留下對方的電話號碼。印象中對方是個衣著考究的中年婦女。
“呃……啊!我想起來了,她有給你電話號碼,說你隨時可以去找她。”
感謝過獸醫後,靳皓然拿著對方抄給他的紙條出了醫院。那上頭的數字他背得滾瓜爛熟,不多不少正好是黎白術父母家的座機號碼。
黎白術失蹤的那些天,他不知打了這個號碼多少次。
怎麼會這樣呢?
他將信將疑地撥通了電話。
“喂,你好。我是靳皓然,上個月撿到了你丟失的寵物狗……”
“是皓然啊!”那頭的聲音也很耳熟,分明不是那頭的中年女人,而是更活潑年輕些的黎白術母親的聲音。
“黎阿姨?是你?那,那只薩摩耶……”
“都過去一個月了,你也該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了吧。電話裡說不方便,來我家裡,我再慢慢告訴你吧。”
說完,不等靳皓然有所反應,她掛斷了電話。
對於這麼個和黎白術完全不同的性格,靳皓然很是無奈,只好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去拜訪長輩,靳皓然自然不能兩手空空的就去了。他在半路下了車,在一家網上評價很高的甜品店買了點心作為禮物帶去。
黎白術的母親很喜歡這家店的食物。但是黎白術的父親,靳皓然很少見到他,實在無從討好起。
好在這回黎白術的父親正在上班不在家裡。
“阿姨你好。”
“皓然,你來了。啊,又帶了點心來,你這孩子還真是客氣啊!來來來,快進來坐,我給你泡茶。”
靳皓然跟在黎白術母親的身後進了門,他看見對方裹在手指上的紗布,關心道:“阿姨的手受傷了吧,茶什麼的不如由我來泡吧?”
聽到他這麼說了,黎白術的母親也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使喚起人來。
喝了一口茶,黎媽媽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沙發上很是沉得住氣的青年。她早就想過,這件事以黎白術的腦筋跟班瞞不了多久,還不如她提前告訴他。
“皓然啊,發現狗的主人其實是我,你有什麼感想?”
“那只狗是白術?”
黎媽媽點頭,放下茶杯,拿出點心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品嘗它的味道。過了好一會,看到靳皓然一點不耐煩的神色都沒有,才失望地放下東西。
“你只說對了一半。小術不是狗,是狐狸。”
靳皓然沉默不語。
“你若是不信。再過幾天到滿月的時候,夜晚精力鬆懈,妖怪很容易就會現形。”
他還是沒說話。
“到時候,你若是害怕了覺得他恐怖也好噁心也好,請不要傷害他。”
聽到這裡,靳皓然僵硬地點了點頭。
其實這幾分鐘裡,靳皓然的思緒已經從“狐狸怎麼可能變成人”“這世上哪有什麼妖怪”發散到了“天哪我居然睡了一隻狐狸”“人獸什麼的太重口了”這樣奇怪的地方。
一定是他剛才泡茶的方式不對,所以出現了幻聽吧!
“我家小術很笨吧?”以為靳皓然多少接受了現實,黎媽媽端起茶杯,笑著問對方。
“不,他並不笨,只是單純好騙。”
“還很貪吃吧。”
“的確,不貪吃的話怎麼會被我拐到呢。”
“哦?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那天……”
一提到黎白術,靳皓然眼裡就溢出連他自己都不曾覺察的溫情。但這樣的情緒怎麼瞞得過道行深厚的狐狸媽媽?她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對眼前年輕人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她的兒子,當然和她一樣眼光絕佳。
想到這裡,狐狸媽媽用力地揉了一把兒子的腦袋,在他的痛叫聲中揪著那對毛絨絨的白耳朵問:“不留下來吃了晚飯再走?”
“皓然還在等我回去呢。”
“你那個鄰居就那麼好?什麼時候帶來給我們瞧瞧啊?”
“嘿嘿……下回、下回一定帶他過來!”
黎白術傻笑一聲,說完就打開大門想腳底抹油趕緊溜走。
“尾巴沒收起來喂!”
狐狸媽媽不放心地站在門口,直到看不見兒子的背影了才轉身關門。
三天后,靳皓然收到了一份快遞,是狐狸媽媽送他的所謂“見面禮”。
他拆開包裹看清裡頭的東西之後立刻窘得紅了臉,有這樣的長輩,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