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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術,今天在幼稚園過得怎麼樣呀?”
“媽媽你看,老師給了我一朵小紅花!對了,我還交到好多新朋友!”
“好棒啊!我家小術最可愛了,大家都會喜歡你的!那麼小術今天有沒有把耳朵和尾巴收好呢?”
“有的!”
放學的路上,小男孩被他的媽媽牽著手,臉蛋和胸口的小紅花一樣紅通通。
“大家快看!小白豬有尾巴!”
“我不是小白豬……”
“哪有尾巴?哪裡有?”
“你騙人!”
“你又撒謊啦,我要告訴老師~”
“黎白術!都怪你!”
“老師老師他打人!”
幼稚園教室裡一群小朋友圍在一起,其中有個小男孩蹲在地上,捂著耳朵在嗚嗚地哭。
“老師!黎白術是妖怪!狐狸精!”
“好孩子怎麼可以說謊呢,你快去給黎白術道歉!”
“我沒說謊!”
“唉……你這孩子……”
“黎白術,我們是朋友對不對!”
“可是……”
“什麼可是不可是,再不說我就揍了你哦!”
“是、我們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就把你的尾巴變出來給我看!”
“不行,不,我……我沒有尾巴。”
“你變不變,不變我就讓大家都不理你!讓老師把你趕出去!”
“……別,別走……我變……”
“妖怪!妖怪!黎白術是妖怪!”
“妖怪吃小孩!打死這個妖怪!”
“打他!打妖怪!”
“別讓妖怪跑掉了!”
小男孩變成的小狐狸一瘸一拐地跑著,最後躲進了幼稚園後頭一排舊教室的雜物間。追著他,用石頭打他的小孩子們也跟了進去。
他們發現那裡頭有個地窖。那個帶頭的,逼著小男孩變成狐狸的孩子抓住小狐狸的尾巴,把它扔進了地窖裡,招呼其他人一起用凳子和桌子壓住了地窖的門板。
小狐狸受了傷,沒有力氣頂起沉重的門板。他在漆黑一片的地下徒勞地嗷嗷叫著,卻沒有人來救他……
“啊——”黎白術慘叫一聲,驚醒過來。
他用薄被緊緊裹住身體,在頭頂和屁股上摸了又摸……還好,他沒有現出原形。被發現自己是個妖怪,被厭惡,被關在地窖裡,都只是個噩夢罷了。
“白術!怎麼了?”在書房工作的靳皓然聽到聲音,立刻趕了過來。扯掉被子,捧著黎白術的臉看了又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什麼……做了個噩夢……”黎白術不好意思地回答,卻發現自己在夢中哭過了,聲音都是哽咽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經常做這個夢。
黎白術忘了,他被關在地窖裡長達一個星期,因為身上有一半妖怪的血統才沒有死掉。被幾乎發瘋的母親找到時,他乾癟得像一小片破爛的毛毯。
溫文爾雅的黎教授平生第一次動手打人。
黎白術恢復得很慢,這期間,他的父母對他有求必應。當他的食量大得不正常時,他已經長成了一直肥胖的大號狐狸。可是人形的時候卻完全看不出異樣,就像個普通的人類小孩。
好在黎白術發了一場高燒之後就很快忘掉了那件事,成年之後,他只把這偶爾出現的記憶當做是噩夢。
他害怕被看到真身的恐懼正來源於此。
靳皓然無從得知他的過去,他用溫熱的毛巾仔細地擦乾淨黎白術滿臉的淚水和鼻涕,輕聲安撫著他:“白術,我在這兒,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我沒事的,你去工作吧。”黎白術的眼睛和鼻頭都哭腫了,抓著靳皓然的手還在發抖,卻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太脆弱。
可靳皓然怎麼能放心,他守著黎白術整晚沒有合眼。
有靳皓然陪著,黎白術再沒做噩夢,一覺睡到了大天亮。他醒過來的時候,靳皓然還坐在床邊握著他的一隻手。
“睡得好麼?”靳皓然臉上的疲憊十分明顯,眼圈也黑沉沉的,雙眼卻十分明亮。他注意到黎白術動了,隨即發現對方醒來,於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這麼問到。
“我很好,你整晚都沒睡,趕緊休息一會吧!”黎白術又是感動又是愧疚地拉著靳皓然的手臂,讓他躺到床上來。
“幾點了?我去做完早飯再睡吧。”靳皓然不如他的願,揉了把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困頓地說。他最近對黎白術越發的好,都有些溺愛的意味在裡頭。
“是早飯重要還是你的身體重要!”黎白術難得發了火,叉腰跪坐起來戳著靳皓然胸口,氣憤地質問他,“現在,馬上,立刻,躺上來睡覺!”
“遵命。”靳皓然笑呵呵地摟住他親了一口,躺下的時候還不放心地問了一句:“那你今天的早餐怎麼辦?”
“偶爾也要照顧早餐店婆婆的生意嘛!好了,我去上班了,你要好好休息啊!別又對著電腦坐一整天了!”
老夫老妻的叮囑模式結束,黎白術把自己收拾乾淨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靳皓然正睡得香甜,叫每天奔波於公司和家裡的苦命上班族看得嫉妒了起來。
他親手親腳地走出房間,聽到書房裡靳皓然的手機在響。他剛走過去想幫他接聽,那鈴聲卻戛然而止。
黎白術猶豫了片刻,走過去看他的來電顯示。他剛拿起手機,一條短信就彈了出來。黎白術手一抖,打開了那條署名為“莫家豪”的短信:“浩然學弟,怎麼老不接我的電話?還在生氣?明天下午兩點,XX路咖啡館等你,不見不散。”
從沒聽靳皓然提過的人,還學弟學弟的叫得真是親熱。
黎白術才把短信刪掉,那人就又發了一條過來,還是相同的內容。像是早就知道前一條短信會被刪除一樣。
第二天下午,黎白術請了假守在咖啡館外頭,等到靳皓然走進去後才緊張地理了理來的時候在路上新買的衣服,跟著進去了。
黎白術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坐在這裡既能看見對方,又不會被察覺。
他屁股還沒坐熱乎,對面就啪地坐下來一個姑娘。
“抱歉這裡有人了請你換一……是你!”
“噓——別說話小心被他們看到了。”蘇合香用食指抵著嘴唇,示意他閉嘴。
可黎白術鼓著腮幫子瞪圓了眼睛,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著實滑稽,令坐在他對面的蘇合香忍不住趴在桌上抖得像篩子一樣,捶著沙發無聲地笑了起來。
服務員端上兩杯黑咖啡。鮮奶和砂糖都是自取的,放在桌邊供客人選擇。
莫家豪怕苦。喝咖啡也是,總要用糖和奶將咖啡調得嘗不出原味才肯喝下去。可那還咖啡,加了再多其他的東西,它的本質並不會變。
他將之命名為莫氏咖啡。正如他得以升遷的那個關鍵程式也被冠以他的姓名。
“皓然,回到我身邊來,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幸好他沒喝咖啡,不然一定會忍不住噴出來。靳皓然看似平靜地攪拌著咖啡,心裡其實被噁心得翻江倒海。怎麼會有這種人,真以為自己是萬人迷,做了錯事不用受罰不說,勾勾手指被害人就會倒向他這一方?
“你是個優秀的員工,也是個最完美的伴侶,于公於私,我都需要你。”莫家豪真情實意的表白反而讓靳皓然冷笑出聲。
“莫先生,我可沒有失憶啊。那天你是怎麼在公司裡說的?‘有這樣剽竊他人勞動成果還毫不知悔改,反而誣陷對方的學弟,我恥於為伍’。這句話改幾個字還給你,我恥於同你這樣的學長為伍。”
“你不知好歹!要不是我看得起你,拿你的程式給上頭看了,還有誰會賞識你?沒有我,以你那點本事早就被公司淘汰了!我告訴你,你要麼來給我做幫手,要麼我就能搞得你在這一行幹不下去!”莫家豪大概是被工作弄得神經緊張,原本計畫好的勸說又變成了撕破臉的大罵。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麼?”靳皓然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看著臉色猙獰的莫家豪,“程式的補丁檔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裡了。從此以後再不要來騷擾我,這是條件。”
莫家豪的臉色越發難看。他顯然並不相信靳皓然的以德報怨,丟下一句“你等著!”就匆忙離開了。
靳皓然不屑地嗤笑,起身離開時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動。
“他們倆到底怎麼回事啊?”黎白術雖然隱約能聽到他們的交談,但還是有些糊塗。他壓低了聲音,悄悄地問正在吃甜品的蘇合香。
“那個莫家豪是皓然的大學學長,據說關係很好,畢業後還進了同一家公司工作。結果他佔用了皓然的工作成果,還動用關係害皓然丟了工作。現在他能力不足,又要皓然回去給他做苦力。”
“太過分了!”黎白術聽得惱火,一拍桌子,震得杯子裡的奶茶都灑出來不少。
“你們兩個果然跟來了。”
靳皓然輕鬆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鬼鬼祟祟偷聽的二人組頓時呆住。
“你怎麼處理那個爛人的?有沒有給他一個下馬威?”還是蘇合香先回神,期待地問。
“我把解決方案給他了。”
“聖母!包子!你還幫那個#@¥%%@¥#&講話!”氣急敗壞下,蘇合香爆了粗口。
“女孩子講話要留些口德。”靳皓然語氣裡帶了點嚴厲,對蘇合香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會意。
“好了不打攪你們了,我閃了!”她拿起小提包,踩著高跟鞋吧嗒吧嗒地離開了。
“她到底和你是什麼關係?”蘇合香一出店門,黎白術就憋不住地問了。
“遠房表妹。”
“表妹?表妹為什麼和你一起吃飯要潑你水?”
“你剛才也看到了,她脾氣暴躁,親人面前尤其不懂得收斂。”靳皓然面不改色地說著謊話。
“學長又是怎麼回事?”
靳皓然三言兩語講完了他與莫家豪的糾結往事,和蘇合香說的內容差不多,只不過多了一點曖昧的關係。
“哦。這樣啊。”黎白術有點不開心,又說不上來為什麼會覺得悶。
“我已經把我的故事都告訴你了。你有沒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呢?”他笑眯眯地問。
黎白術心虛地掉了一顆冷汗,大聲回答:“當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