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五世同堂
清早鬧鈴響,南方剛睜眼就對上一雙烏溜溜濕漉漉的大眼睛,南方睡覺不老實,這會兒小孩兒跟枕頭似的被他塞懷裏憋得夠嗆,估計已經被揉了一晚上。
南方從小到大習慣了自己睡,這猛一起床瞅見個小不點兒還沒反應過來,小孩兒好不容易見他醒了,皺著小眉毛趕緊伸小手推他,嗓子眼裏嚶嚀一聲。南方松開手抓抓腦袋,沒想到這小孩兒還真乖,都揉成這樣兒了還不吭聲,不吵不鬧的老老實實的就等著他醒。
他自己坐起來,順手把小豆包也掫起來,小孩兒還光溜溜的啥都沒穿呢,挨著手心兒就跟嫩豆腐似的,哪哪兒都是軟的,弄的南方都不敢怎麼使勁兒。
南方自己先下床換了衣服,小孩兒就一直盯著他看,南方套上T恤正准備脫褲子,結果一回頭小孩兒還盯著他不放。他雖然臉皮厚但是也不至於對這個小娃兒亮鳥啊,他平常就樂意裸睡,昨兒晚上還特意穿了條大褲衩,但是早上換衣服這褲衩不得脫了麼。
倆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結果還是南方先妥協,他過去把小孩兒沖著他翻了個個,讓他面朝牆壁,結果碰著小孩兒肚子的時候小孩兒猛地一縮。南方又摸了摸,難不成這小孩兒昨天晚上吃多了?積食了?小肚子圓鼓鼓的。
這時候小孩兒抬起眼睛巴巴地瞅著他,小手攥著南方手指頭,說:「想尿尿。」
「啊?想尿尿你不早說,甭跟咱客氣,以後你說不定就是咱們老南家人了,走我帶你去,你自己會尿不?我看人家小孩兒都得把著尿。」
「我會。」豆包應了一聲,就叫南方伸手抱了起來。
南方正抱著小豆包上廁所,剛好老太太也起了,正在廚房做早飯。老頭剛出門鍛煉去了還沒回來,老太太說老頭事兒多,專門兒給小豆包排隊打鮮牛奶去了,叫南方先領著孩子洗個澡。
豆包瞅著老太太強了下鼻子,老太太身體不好,常年喝南老爺子給開的中藥,身上都散著一股子藥香味兒,但估計小孩兒聞不慣。
老太太捏了把豆包的小臉,就把倆人都哄浴室去了。南方他們一家原先是東北人,南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和他弟弟一樣也當兵,不過是文化兵,專門造坦克的那種。後來複員就給弄膺城來了,按老頭自己的話說,就是他為建設膺城還出了不少力呢。
老太太最拿手的面點就是東北粘豆包,出來一鍋一鍋都熱騰騰粘糊糊的,甜絲絲的還不膩人,南方小時候就愛吃這個。不過膺城這塊兒沒有上好的黃米,老太太大顯身手預備用糯米面做給小孩兒吃,沒蘇子葉就用白菜葉,總之粘豆包最容易哄小孩兒,老太太做的也樂意。
南方在浴室裏笨手笨腳地給小孩兒洗澡,這回不赤誠相見也不行了。豆包也挺乖,不跟別的小孩似的一洗頭就哭,南方怕泡沫弄小孩兒眼裏,就想了個招,一手把小孩兒夾胳膊下頭,這樣小孩兒頭朝下腳朝上,他就用另一只手給小孩兒洗頭發。
倆人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南方穿的挺整齊,但小孩兒就被他用大浴巾一裹夾在胳膊底下就出來了。南方夾著小孩兒去廚房問老太太要衣服穿,剛好趕上一鍋粘豆包出鍋,薄皮兒餡兒足,外頭米白色的面皮兒就跟透明的似的,看著別提多誘人了,饞的南方當下就想伸手去捏,小孩兒也瞅著那一鍋豆包吞口水。
老太太一把拍掉南方的手:「燙著呢,著什麼急,你小時候衣服我還留著幾件呢,等待會兒給你找來。」
老太太把一鍋豆包端進屋,然後進裏屋拿了一盒雪花膏出來,那時候樣數少,這盒雪花膏還是廠裏發的,南方那皮糙肉厚的就算了,小孩兒可不能幹巴巴的。
老太太摳了一點兒擱手指頭上抹雲,然後沖著小豆包揚了揚手,示意他這是香的。
「來孩子,奶奶給你搽香香,搽完香香咱吃甜餑餑。」
小孩兒老老實實在南方懷裏讓老太太捯飭,其實天下女人都一樣,不論老少,,都樂意打扮自家小孩,不過南方小時候太皮實,前腳給他抹了東西後腳就能給蹭掉嘍。這回老太太可逮著個乖孫子,樂的合不攏嘴。
老太太給豆包搽完又順便給南方也抿了兩把,南方抱著豆包使勁兒往後躲:「哎呀行了奶奶,這香不嘰嘰的大老爺們兒出去成什麼樣子。」
老太太瞪他一眼:「成什麼樣子啦?我們家豆包也是搽了香香的,看看,多好啊,就你,從小就不聽話!」
南方瞥了下嘴沒跟老太太頂嘴,反正在老人家眼裏他再大也就是個小娃娃。他從小就是上躥下跳泥裏滾出來的,哪兒跟這小孩兒似的,哪哪兒一碰都跟奶油似的,這再一香噴噴的,還真跟豆包似的叫人想咬一口。
南方抱著小豆包跟桌子旁邊兒坐著,過會兒老太太拿了身兒衣服出來,還是南方四五歲時候穿的,老人家戀舊,總想把舊東西留著幾樣做個念想,這回可派上用場了。
南方笨手笨腳地給豆包穿衣服,老太太後來實在看不過去了,也想上手幫忙,南方幹脆直接把小孩兒扔沙發上讓老太太忙去,自己趁著這當口偷鍋裏的黏豆包吃。
小孩兒昨天還挺怕人的,就光跟著南方一個。今兒就老老實實地讓老太太給穿衣服,就跟知道了這家都是南方的親人似的,老頭老太太對他好,小孩兒就放松戒備,小臉上紅撲撲的,穿上小背帶褲看著精精神神的,就是有點兒大,南方那時候個頭可比他大多了。老太太把小孩兒褲腿扁起來一截,尋思著啥時候出門兒給小孩兒買幾件漂亮衣服。
沒多會兒南老爺子也回來了,手裏抱著倆大玻璃瓶子,就是醫院裝蒸餾水的那種,裝滿了鮮奶。一瓶羊奶一瓶牛奶,老爺子本來想著羊奶好點兒,但是又怕小孩兒喝不慣,反正自己孫子是葷腥不忌的。
老太太有膽囊炎不能喝奶,就去廚房把鮮奶都煮了,飯桌上其他仨人一人一大碗。還真讓老頭猜對了,小豆包喝不了羊奶,牛奶倒是喝的挺香。南老爺子是一看見這小娃兒就喜歡,故意拿了個粘豆包逗著小孩兒喊爺爺,小孩兒看了眼南方,然後乖乖的沖著南老爺子叫了聲爺爺,又扭過去沖老太太叫了聲奶奶,輪到南方卻不知道叫啥了。
這奶聲奶氣的聲音聽的老兩口心都化了,笑的合不攏嘴還滿口答應著。就是南方心裏不服氣,他就是不想讓小豆包叫他哥哥,小豆包看了看他正好也沒吭聲,老太太正掰了半拉粘豆包喂他,吃的滿嘴豆沙醬。
糯米做的東西不太消化,老太太沒敢讓小孩兒多吃,又給煮了個雞蛋,沾著老太太專門炸的東北大醬別提多香了。老太太給小狗弄了個肉醬饅頭,這小狗也趴在那吃的乖乖的,吃完了還舔舔鼻子盯著桌上的盤盤碗碗啥的。
飯後南方帶小豆包出門去所裏,臨走前這小孩兒還挺上道,這麼小一點兒又沒人教,居然會扭頭說聲爺爺奶奶再見。這可把老兩口稀罕的,捏著豆包小手都舍不得撒手。
南方抱著小豆包進辦公室的時候其他人都挺稀罕的,小孩兒也不怯場,叫喊叔叔喊叔叔,叫喊阿姨喊阿姨,各個兀自晃一圈兒小背帶褲裏花生瓜子糖塊啥都有。南方擱小孩兒兜裏拿了個奶糖撕了包裝填嘴裏,又給小孩兒剝了一塊,心想下回給小孩兒買個兜大點兒的衣服。
南方抱著小孩兒去走程序,料想就小孩兒這害羞膽兒小的樣子估計得費點兒功夫,誰知道豆包今兒特放得開,只要南方還在他視野裏,就大大方方的,問什麼就說什麼,還老老實實的讓人抱去拍照。
完事兒之後南方揉了揉孩子小臉:「行啊你豆包,一夜之間就跟小大人似的,我告訴你啊,咱是男子漢,膽兒小啥的都不是咱風格。」
南方左右看看就想給小孩兒舉個例子,一回頭就瞅見了正擱旁邊兒喝水的小秦,於是有點兒原形畢露了,他當初就是這麼教唆這所裏那些個同事家的男孩子幹這些事兒的。
「豆包哎,看見沒,就那叔叔,昨天特壞的那個,老想搶你餛燉吃,你過去把這糖給他,他要發現了我就擱後頭保護你。」南方弄了個小石子包糖紙裏遞給小豆包,推著小孩兒往小秦那邊兒送。
豆包瞅了眼南方,小眼睛眨巴眨巴的,跑到人小秦跟前說:「叔叔,我請你吃糖。」完事兒還抿嘴一笑,兩三步跑回南方懷裏。
南方憋笑憋的辛苦,秦聰倒是樂的很,昨兒這小孩兒還挺怕他的,今兒就知道請他吃糖了。按理說大人嘛,小孩給了糖他們應該客氣一句:我不吃,你吃吧。然後把好東西還留給小孩兒吃,但是顯然秦聰他不是這號人。
小豆包看著秦聰笑眯眯地謝他,然後剝開糖紙把糖塞嘴裏,頓時變了臉色。豆包抿緊嘴唇,臉上特別無辜。
「行,南方,你等著。」秦聰把嘴裏的石子吐出來,過來惡狠狠地踢了南方一腳,就這號的當他不知道上過多少回了,每次都疏於防範。也是,誰會沒事兒老防備著個小孩兒,就南方這號的,老拿小孩兒幹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