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一琴兩眼，葬盡古仙

　　“二哥，你幹什麼?”

　　何易剛剛閉上眼，下一秒就听到了雲綽慌亂的聲音。

　　怎麼這時候醒了！

　　完了！哥的形象！

　　他睜開眼，只見雲綽臉上飛紅一片，小嘴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著，還可以看到一小點嫩玉般的貝齒。

　　“快，快起來。”她嬌羞的推了推他的肩膀。

　　“我……”

　　我不甘心……

　　偷襲失敗，何易無語凝噎，想要再撲下去，卻怕萬一惹了她生氣，結果會更加令他失落。

　　“我……給你吹掉一點塵埃……”他尷尬的給自己找了個蹩腳得無人會信的藉口，乖乖直起身子。

　　“哦……”

　　雲綽應了一聲，沒去計較他話語的真實性。 她撐起半個身子，紅著臉正要說話，卻忽然看見四周居然有一大片噁心至極的古仙怨靈！

　　“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

　　何易感覺懷中一緊，又一次抱到了她嬌柔的身軀。

　　糟糕，她醒得太早，這些噁心的東西可還沒散去呢！

　　“別怕別怕，它們馬上就走。”

　　他不停安撫這雲綽，同時空出一隻手，摸到柴刀和天演策。

　　早知會嚇到她，就不拿出來了！

　　正想著收起東西，卻沒想到這時候，異變突起！

　　破空飛來之聲已經停止，大多古仙怨靈都已到來。 “人”齊之後，一種怨煞忽然發出了一片精神潮流，傳達到兩人的識海之中。

　　那精神潮流，其實只有四個字：參見吾王

　　識海中，驀然多出一幕情景。

　　“參見吾王！”山呼之聲聲震萬里。

　　數千仙人單膝跪地朝拜著高坐在雲端帝王寶座上，身高萬丈的魁梧壯漢。

　　“眾仙平身。”低沉而浩瀚的天音。

　　那魁梧壯漢手掌虛托，將一眾仙人扶起。

　　這……這是眾仙朝拜中央之王的情境！

　　兩人同時愣住。

　　然而那識潮，並未就此結束！

　　畫面一轉，萬丈高的魁梧壯漢屹立雲端，揮手北指，說了句：“無恥宵小，當誅。”

　　而後，呼啦啦一陣陣颶風刮起。 數千位仙人，或仙風道骨的，或身披戰甲的，或羅裙水袖的，或舞弄丹青的，皆如群峰出巢般，朝北而去。 最當先的三人，一位是美絕人寰的黃衣仙子;一位是甲胄加身，倒提齊眉鐵棍的英武神猴;還有一位，則是扛著一把五尺怪刀的布衣樵夫。

　　那把刀，讓何易感到很熟悉，如果它的刀刃切掉三尺，並且再鈍一點，那就是柴刀無疑！

　　畫面再變。

　　浩瀚無邊的北海，眾仙降臨，連天地都為之顫抖，生怕群仙一怒，天崩地毀。

　　遙遠的虛無之處，驀地多出一架五弦古琴。 那古琴鳳首焦尾，造型古樸，散發著詭異波動。 它一出現，萬丈高的壯漢臉色就變了。

　　“只會蠱惑人心的東西，有種現身一戰！”壯漢的聲音就像無數利箭，一個“戰”字落下，虛空之中頓時出現了數不清的細碎裂縫。

　　古琴背後，浮現出一對星光聚成的巨大眼睛！那眼睛微微瞇著，似乎有些不屑。

　　琴弦，忽然動了。 但是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魁梧壯漢臉色劇變，因為在琴弦動了的下一刻，隨他而來的數千仙人竟然開始自相殘殺了起來！

　　數千仙人，竟如一群強盜流氓一般，對著身邊的人拳打腳踢，甚至拔刀相向，打得血肉橫飛！除了壯漢和三位領頭之人，餘者盡皆被琴音蠱惑，癲狂失態。

　　魁梧漢子怒不可遏，揮舞拳頭打向虛空那頭的古琴！

　　古琴，三弦齊動，無形的波紋將空間盪成虛無，同時也逼退了壯漢。

　　三弦齊動的時候，群仙盡皆吐血重傷，連那三位領頭的仙人也是同樣！

　　壯漢再次撲上，可只要他衝過去，古琴就會彈動三根琴弦，將他逼退。 一次次下來，他根本近不得古琴，反而讓他身後的數千仙人，個個吐血不止，混戰不休。

　　星光聚成的巨眼露出譏色，無情嘲諷。

　　北海數千里海域，一眾仙人不停廝殺，殺海妖，殺凡人，殺朋友，甚至聯手在對付三位領頭人！

　　混戰持續了很久很久，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壯漢頹然看著廝殺不休的部下，面露哀色。

　　忽然，他一拍自己的胸口，將手指插進胸腔，接著，帶出了一蓬燦金色的熱血！那熱血一接觸到空氣，立刻化成金色的絹帛，變成了一張長長的金色畫卷！

　　天演策！

　　何易心神俱震。

　　這功法，竟然是中央之王直接從自己胸膛中取出來的熱血！

　　中央之王將金色畫卷拋給黃衣仙子，說了句：“保護雲兒離開。”而後，他的萬丈身軀猛然炸成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大網，裹向古琴。

　　那黃衣仙子灑下兩顆淚珠，在虛空中撕開一道裂縫，一步踏了進去。 神猴提著齊眉鐵棍緊隨其後，而怪刀樵夫則已一擊之力攔下了上千仙人，自己渾身染血，卻毫不在意。

　　似是覺得玩夠了，那巨眼看著裹來的大網，眨了一下。

　　古琴的弦，忽然動了四根。

　　還在激戰中的數千仙人，以及那怪刀樵夫，頓時全部定格，而後從天空墜下。

　　在四弦齊震下，數千仙人無一倖免，全部陣亡！而中央之王化身的那張大網，在劇烈震顫了幾下之後，忽然折返回來，將墜落的數千仙人包裹進去，而後化成了彌天金幕落下，覆蓋了北海數千萬里海域。

　　金光，漸漸淡去。 大網，變成了一方灰濛蒙的天地。

　　虛空中那雙巨眼眨了眨，而後跟古琴一起，隱入了虛空之中。

　　識潮退去。 何易跟雲綽的神情有些不敢相信。

　　這，就是當年北海那一戰嗎?

　　那虛空之後的星光巨眼，竟連現身都沒有，就將數千仙人和中央之王殺了！

　　而且他的琴弦，才動了四根……

　　識海裡的情景已經不見，何易與雲綽卻依然沉浸在那一戰之中難以自拔。

　　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的色彩。

　　那些情境，其實並不清晰。 但那古琴和巨眼的強大，即便模模糊糊，依然令人心顫。 無敵於天下的中央之王，居然被他逼得化身彌天大網，最終形成這絕境葬仙池。

　　而且，此時他手裡的天演策只是殘卷，也不知是那神女將軍和神猴將軍在逃離北海之後又發生了什麼，還是天演策在這無數年中，被誰給撕毀了的緣故。

　　“後生，吾王之捲和將軍的刀怎會出現在你手中?”忽然，又一波識潮湧來，在何易腦海中發出疑問。

　　他一轉頭，正看見一位還有著完整腦袋，穿著破舊甲胄的古仙怨靈看著他。

　　“你，你在跟我說話?”他訝然問道。

　　天演策的出現，不僅讓他們看到了無數年前發生的那一幕，竟然還讓這古仙怨靈恢復了神智！

　　“不錯。告訴吾，吾王之卷從何而來，吾王，現在何處?”不帶情感波動的識潮又一次回應他。

　　那古仙怨靈，似乎不會說話，只能通過精神波動來與他交談。

　　聽他的意思，中央之王似乎還活著?他不是化身成了葬仙池嗎?

　　何易不敢大意，要知道這些怨煞隨便一個都能輕易虐殺他。 他老實回答道：“這是一位前輩給我的，你們的王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那古仙怨靈沉默了一陣，又在識海中對他說道：“那神刀，你自何處得來?”

　　“我朋友給我的，在一個叫做靈虛的地方。”

　　靈虛，在太古時期可不叫這個名字，想必他應該不知道。

　　“你的朋友，是否名喚柳上玄?他予你神刀之時，可曾有所囑託?”那怨靈又問。

　　柳上玄！

　　何易再次大驚。

　　這怨靈，居然認識靈虛始祖！

　　腦中一道霹靂閃過，他好像瞬間知道了什麼。

　　難道這把柴刀，是始祖從葬仙池帶出去，扔在古樹林之中的?

　　聽這怨靈所說，這把刀是“神刀將軍”所有，那神刀將軍無疑是中央之王座下三位將軍之一，他的武器，定然無比強大。 可始祖，為什麼會隨意丟下?而且炎之拿走的時候，他還不加以阻止?

　　他想了想，卻想不出其中緣由，只好回道：“給我神刀的人，並不是柳上玄，只不過卻也與他有所關聯。”

　　“吾明白了。”那怨靈應了他，又道：“既然神刀將軍和神女將軍都選擇了你，那你的確擁有得到吾王之卷的資格，吾不殺你。”

　　不殺我?

　　何易一秫，頓時冷汗滾滾而下。

　　如果自己剛才回答得不小心一點，該不會被當場擊斃吧……

　　這天演策，居然還是個燙手的山芋，要不是手裡拿著柴刀，身邊又有云綽在，今天肯定小命不保了！

　　“後生，柳上玄未囑託與你，吾卻要為神刀將軍提醒你，神刀在手一日，你便要守護吾王一日，若膽敢背叛吾王，神刀會立即將你處死。你，可明白?”識潮，依舊冷淡不帶感情。

　　“明……明白……”

　　何易應了一句，暗想道，中央之王應該已經死了，這葬仙池就是他的屍體。 古仙怨靈或許還在等待他們王的歸來，但無數年過去，他要歸來早就歸來了。 再說，那中央之王要是真的還活著，肯定是個強到不可思議的存在，哪裡需要他來保護?

　　古仙怨靈的識潮又一次響起，他說：“作為神刀將軍和神女將軍的傳人，你們太弱小了。”

　　這完全是廢話！

　　何易腹誹道：你們可是超越萬象的仙人！我們和你們比，當然連渣渣都不算！

　　“吾等僕從，忠於將軍，忠於吾王。你們既是將軍的傳人，又身俱吾王之卷，必是背負著吾王重歸的重任。吾等僕從，不能放任你們在幼小之時受到傷害。是以……”

　　是以要給我們寶貝嗎?

　　何易眉開眼笑。

　　然而，當舊甲怨煞的下一波識潮傳來之時，他別說是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是以，吾等將設下結界，你們若不修煉成仙，不得離開此地。”毫無情感波動的怨煞機械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