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熱鬧沸騰的雜耍慶典告一段落，颯亞正準備離開時，司琺爾上前一步附耳說道：“陛下，臣為您安排了另一場特別的‘雜耍’，算是為先前的失言謝罪。”　　

颯亞揚揚眉，悍然說道：“喔，有多特別？難不成是你要表演嗎？”　　

司琺爾微笑著說：“微臣的表演怕不能討您的歡心吧？表演者已經在大廳準備了，請。”　　

賣什麼鬼關子，這傢伙。　　

颯亞悶悶不樂的想，剛才打司琺爾那巴掌，反省一下後，自己確實是衝動了些，但肇因也是司琺爾說話過度放肆。天底下有哪個臣子會說自己的皇帝在雜耍？若要自己向他道歉，很抱歉，他颯亞可沒這等好風度。　　

不過為表示自己已經不生他的氣了，颯亞還是點頭說：“就看看你神秘兮兮的‘謝罪’有多特別吧。”　　

“多謝陛下賞臉。”　　

颯亞在司琺爾的要求下回到大廳，除了男賓外，所有女眷與幼童都被遣開，只見正中央已鋪好一塊紅色地毯，當成表演場地。　　

一名妙齡女子穿著中空的短衫與薄裙，恭敬地跪坐著，身旁還伴著兩名皮膚黝黑、身強體壯、肌肉發達的半裸男子。　　

這是什麼奇怪的表演？颯亞還在狐疑這三人能做什麼雜耍時，司琺爾卻把他塞入躺椅內，快速拍了兩下手掌，示意表演開始。　　

半蒙著臉的女子，取出了一隻香油瓶，交給了站在左右的男子，兩名男子將她的左右腿，大大的張開後，竟替女子在蓋著薄紗的私處按摩起來。　　

“這是在幹什麼？”颯亞憤怒的看著身旁的司琺爾，不敢驚動他人注意。　　

按住他的肩膀，司琺爾輕聲說：“別急，好戲還沒開場呢，現在只是暖身而已，保管這會讓您大開眼界的。”　　

“什麼大開眼界，我對這種活生生的春宮表演沒有興趣！”　　

“陛下，您在擔心什麼？這絕非您以為的‘那種表演’，等您看完就曉得了。還是，您沒有這勇氣看？我差點忘了陛下有多‘純情’了。”　　

他不經意的挪揄，完全刺中颯亞的弱點。“那好吧，您就離席吧，在場的諸君可都興致十足，瞧，沒有一個人覺得坐立不安呢！男人嘛，誰不喜歡這味。”　　

眯起眼，颯亞被他的話逼得沒有退路，但又不甘心的咬牙說：“司琺爾，你近來的趣味低俗得讓人厭惡。”　　

“謝謝陛下的稱讚。”　　

哼的一聲，颯亞不情願的轉回頭觀賞女子的表演。　　

這時男子們的按摩已告一段落，只見女子從水盆中取出了一條約有嬰兒手臂那麼粗的鰻魚，在手上把玩著，讓四周的人看清楚它多為有活力後，突然間就把鰻魚往自己體內送。　　

當颯亞看著逐漸消失在女子腿間的滑溜魚兒時，一陣噁心的感覺讓他掩住嘴，可是還不止於此，接下來女子又拿起一串美麗的珍珠，照樣是比劃一般後，又往體內塞入，就在颯亞懷疑到底這表演有什麼地方可看時，只見女子揉搓著自己腹部半天，突然間把魚兒從體內拉出來，而神奇的是魚兒竟咬著珍珠項鏈一起出來了。為了證明魚兒活得很好，女子甚至又把魚兒放回水缸中。　　

眾人看得嘖嘖稱奇之餘，賞賜的金幣也毫不吝惜的撒出，那些大臣與貴族們個個笑得合不攏嘴，顯然是很喜歡這表演。　　

“怎麼，陛下不打賞嗎？覺得不好看，還是不稀奇有趣？”司琺爾故意在他耳邊問道。　　

颯亞臉色一凜，正想找藉口離席，卻被司琺爾暗中拉住，他把唇貼在他耳邊邪佞地說：“說的也是，陛下，您那兒也曾經吞進不下於那玩意兒的東西，自然會覺得這表演沒有什麼看頭了。”　　

熱氣瞬間從颯亞的全身冒出，他霍地從躺椅上跳起，一腳踢翻了矮桌，憤怒的瞪著依舊一派悠哉、氣定神閑的大膽狂徒——司琺爾，他唇邊笑意不減，也緩慢的跟著站起來，明知故問的擺出無辜的臉色說：“陛下，您怎麼了？”　　

混帳東西，還敢問他怎麼了！　　

掉過頭，颯亞再也無法容忍他囂張的嘴臉，費勁全身力氣克制住渾身顫抖的怒意，要是現在當場爆發，不就正中他的下懷？司琺爾的意圖很清楚，他只是在製造自己的難堪而已，誰會讓他稱心如意。　　

梭巡著場上眾人憂心的眼神，颯亞冷淡地說：“沒事，朕只是累了，你們繼續欣賞表演吧，朕要回宮休息了。”　　

“恭送陛下。”　　

颯亞維持著冷靜的假像，一走到大廳外的廊道處，聽到司琺爾跟隨的腳步聲，就再也不能制止的爆發了，掉頭不由分說就先給司琺爾一拳，打在他腹上。或許是司琺爾早有心理準備，承接他憤怒的一拳後，也沒唉痛，只是抱著肚子久久不能發聲。　　

“你那些下流的手段，我已經受夠了，司琺爾。離我遠一點，否則我管你是什麼狗屁軍元帥，遲早我會親自取下你的首級！”　　

眯著眼，司琺爾扭曲的臉擠出諷笑，這一拳還真是沒有半點客氣，差點讓他眼冒金星。其實，按照計劃他原本會事先告知颯亞表演的內容，那麼他也不會如此生氣，反過來甚至會因為好奇而期待。相對的，在颯亞毫無準備的狀況下，乍看這種表演，加上自己故意刺激他的言語，他會勃然大怒也沒啥奇怪。　　

他困窘的模樣，多少令自己堆積在胸臆間的不愉快稍稍疏散些。　　

這一切都是司琺爾有計劃的預謀，算是對颯亞不聽勸阻，非但踏上表演舞臺，還當為親吻那女人的種種行為，還以為色的小手段而已。　　

“你給我當心點，沒有下次了，司琺爾。”　　

也許是颯亞最後那一眼挑釁時機太差，當他跨著大步意欲離開時，恢復呼吸的司琺爾，伸手扣住颯亞的手腕，並輕而易舉的就把他拉到高聳的巨大廊柱後，以雙手困住他，不由分說的封住他傲慢的雙唇。　　

激情的吻沒有半分容赦，狂猛侵襲著颯亞所有的意識與感官。　　

“嗯……唔……”　　

可惡，去他的，這算什麼！以這種手段，以為他會屈服嗎？颯亞朝著入侵的唇咬下。　　

“嗯！”司琺爾被迫分開兩人緊緊糾纏的唇，舔著自己的唇角，嘗到鹹鹹的血味，又被咬了。印象中不知第幾次被他咬到，這個任性高傲的皇帝陛下，哪怕是死到臨頭還是這麼不識相。　　

“陛下……您忘了嗎？我這個人向來血債血還，您讓我流血的代價，是打算今夜徹底的償還嗎？”　　

颯亞因激動而發亮的灰眸，不屈的閃爍著銀芒。“你試試看啊，不想被我打落幾顆牙齒的話，今晚——以後就永遠別來找我！”　　

“真拿您沒辦法。看來今夜只好綁起來做嘍？”摸著唇角，司琺爾涼涼的說。“對了，還可以試一些新鮮的玩意兒，就像剛才女子的表演，讓您也學點不一樣的雜耍吧？經過訓練，說不定您‘那兒’比那女人還要有潛力，別說是一條鰻魚，就算是兩條也沒有問題吧！”　　

“畜生——”　　

揮出去的拳頭輕易的被司琺爾捉住，司琺爾用下半身困住他，以自己強健的大腿分開他的雙腿，屈膝惡意的摩擦著他股間，微笑著說：“不高興的話，就用自己的力量把我推開，如何？陛下。光靠一張嘴，可是會被嘲笑麼光說不練的男人喔！”　　

“你這種人……”颯亞曉得自己眼角泛紅，可是他不會讓半點淚水逃出，他不介意在任何人面前掉淚，就除了這傢伙。“要是以為我會一直受你所控制，你就大錯特錯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那您想怎麼辦？當著為臣面前指責我以下犯上、非禮於您？還是打算運用您至高無上的權力，隨便給我安個罪名流放或處死？這些您都可以試著做看看，我保證結果一定會出乎您的意料之外。我手上的權力都是您賦予的，我只是索取正當的報酬而已，別忘了這條契約當初也是您自己同意而成立的。現在說什麼忍耐不忍耐？本來就是我的東西，難道還有界限不成？”　　

扣住颯亞的後腦勺，司琺爾貪婪地凝視著颯亞漾著紅絲的灰眸說：“乾脆，就在大殿上，當著那些王公貴族與大臣的面，剝光您的衣服，公開在朝堂上玩您一次，這樣您才會認清自己到底是處於什麼地位與情況，不會再說這些什麼狗屁倒為的廢話。論忍耐，我也有不少忍耐沒說出來的事。頭一件，就是您顯然十分健忘的腦袋——”　　

倏地，司琺爾伸舌由下往上的舔著颯亞的臉頰說：“您是屬於我的，從頭到腳，到您的每一根毛髮，無一不是我的。要我說幾次您才會懂？”　　

這些全部都是我司琺爾的，為什麼卻把該屬於我的笑容隨便給他人看見！為什麼這張只有我能接近的唇，竟會印在一個毫不重要的女子臉上！為什麼這雙手臂會環抱著其他人的腰！　　

不可原諒，這些輕浮、不知節制、到處散播自我魅力的行為不可原諒！　　

再度回到颯亞的雙唇，這回司琺爾扣住他的下顎，確定他不能回咬自己後，才把舌頭探進他開為的櫻色雙唇間，捕捉到他試圖逃躲的紅色朱舌，享受著與他抗拒的舌尖展開的小小遊戲，在你逃我追、獵與被獵的快感中，最後一舉的含住滑溜的舌瓣，恣意的吸吮到他無法呼吸為止。　　

聽到颯亞的鼻尖發出甜膩的喘息，司琺爾就曉得自己勝券在握，沒有比他更熟知、瞭解這具身軀的所有奧秘，他身體所發出的任何訊息都可以輕易的被他司琺爾所解讀，一旦破解他緊密的防線後，等待自己的就是颯亞全面降服的天堂了。　　

終於，司琺爾移開唇好讓他呼吸，但攻勢不減的順著他起伏的細頸，一路舔咬到他鎖骨凹處，從兩人緊貼的身軀處，可以感受到颯亞不斷顫抖的身軀。　　

“放……放手……這裏……會被人看到！”　　

他是放開了颯亞的手腕，卻沒有停下的打算，一手從他敞開的衣襟入侵他的胸膛，尋找到那扁平的小突起，耍弄的搓揉起來。　　

“司琺爾！”颯亞反過來捉住他的手腕，一張臉因為亢奮與羞恥而透紅，抗議的瞪著他。　　

這雙眼，實在太討人喜愛了，讓人不由得興奮得發抖。　　

“等不及回到寢宮的那張大床上，讓我徹底疼愛了是嗎？別急，馬上——”

司琺爾未說完的話，因被猛力撞擊而瞬間斷了呼吸，慘白著臉色彎下腰，颯亞气喘吁吁的看著被自己膝蓋一頂，而終於鬆開桎梏的男人，他迅速跳離司琺爾伸手可及的範圍，遠遠的宣稱：“你跟你下半身的那根東西都該爛到地獄去，混帳東西！”　　

被反將一軍了。　　

只不過稍微露出了點空隙，就被他逮著機會反撲了。捂著痛處，司琺爾轉頭看著颯亞跨著大步離開的無情背影，此刻額際還不停的冒著冷汗，不愧同是男人，深知男人最大的弱點，下手之快狠准，足以讓一個男人倒地不起。　　

這筆帳可不是一天下不了床可以算清的。　　

司琺爾狂熱的藍灰雙眸，發燙的追逐著那漸漸縮小遠去的人影，小心的調整呼吸，努力從打擊中重振，他腦海中已經浮現種種該如何讓那傲慢的皇帝懺悔哭泣的手段——逃吧，颯亞，你終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只要你人在這皇宮中的一天，只要你依舊是西琉皇朝的帝王的一天，這份迫使我一而再褻瀆你的饑渴，也沒有終止的一天。　　

＊＊＊

一走進自己寢宮，颯亞立刻感受到一股不祥的敵意，令他背脊發涼，漆黑的屋內透露著些許詭譎——他蹙著眉後退一步。　　

“別動！”　　

一個尖銳的東西抵著他的腰，陌生男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把禧沙藏到哪里去了？把他還給我！”　　

搞什麼？今天自己是犯了什麼沖！　　

“朕不記得有把禧沙藏起來。況且來討個東西，還用上武器，這種行為未免有欠禮貌。想要知道禧沙的下落，就先把武器收起來，順便再報上名來。”　　

“禧沙要是少了半根汗毛，我就要你這狗皇帝的命！”　　

“在說大話前，先把狀況弄明白怎麼樣？”倏地，颯亞蹲下身向前打個滾兒，翻出對方的掌控外，利落的動作甚至還有餘力把熄滅的燈火重新點亮。　　

借著稀微的一盞燈，勉強可以看見對方是名蒙面男子，極端普通的身材和自己不相上下，至於年齡約莫在自己之上，但是光憑這些要斷定來人身份，颯亞可沒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對方眼看失了機先，慢了一步，低咒一聲後仍不放棄的再度展開第二波攻勢。　　

“且慢！”颯亞舉手制止他說。“朕的話你沒聽到嗎？我不喜歡做無意義的打鬥，禧沙人很好，他沒有被我藏起來。倒是你，為什麼就認定禧沙在我手中遭到不幸？你是禧沙什麼人，禧沙和你有何關係？”　　

“哈！以為說這些話，我就會上你的當，被你移轉注意力嗎？狗皇帝。”指著颯亞鼻尖，蒙面人憤慨的眼睛在面具下燃燒著。“不需再猩猩作態，既然已經派人來探我的底，不就代表你已經知道我是誰？禧沙的事也是一樣。像你這種為了鞏固自己帝位，連兄弟都不會放過的野心家，禧沙的安危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快把他交出來！”　　

男子一口氣說完後，數柄飛刀有如閃電迅速射出，颯亞立刻以雙手交錯護住自己為面，一道微弱的綠光護身壁在黑暗的空間內浮現，鏘啷一聲把飛刀彈開。　　

“狗皇帝，算你有兩下子，能練成護身壁這功夫，不是有點天分的人是辦不到的，但，接下來這招如何，你能招架得了嗎？喝！”　　

颯亞歪頭一閃，整個人飛身躍離，千鈞一髮的躲過對方發出的火焰氣彈，寢宮內一瞬間大放光明，隨即那股強烈的氣擊中颯亞身後的牆面，壁上立刻凹陷了一個人頭大的洞，力道之強絕非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方才要是沒有躲過，就算靠颯亞的護身壁也會抵擋不住而龜裂，兩股力量一起反彈，他將得承受敵我雙倍的打擊，可想而知這不只是傷重吐血，也勢必得斷幾根肋骨為代價。　　

蹙起眉，他沒料到西琉國境內，還殘留這等馭氣高手是他所不認識的，蒙面男子這等身手和目前西琉皇朝內最高等級的首席祭師，恐怕有得拼。　　

颯亞收斂起散漫的態度，既然敵手不弱，他倒打出興趣來了。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種能令自己熱血沸騰的場面，再繼續在宮中做只養尊處優的肥羊，遲早有一天，會像父皇那般鎮日縱情聲色，搞得身材日益臃腫肥胖、行動遲緩、腦筋也糊塗了，朝政將亂成一團，最後葬送的不但是自己的命，還賠上更多黎民百姓的命。　　

“你很厲害，朕就陪你玩幾招，先聲明禧沙可是一點事都沒有，你這樣闖入禁宮來興師問罪，罪倒是不小。你已經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了嗎？”　　

“有這種閒工夫聊天，不如放馬過來，狗皇帝。我要拿你換取禧沙安全！”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本事了。”　　

颯亞取下置放在床首、自己心愛的寶貝兵器——銀天劍，這也是歷代西琉帝王的禦用寶劍，擺出萬全的戰鬥架式。　　

先前的交手過招，颯亞非常清楚敵人的實力，比氣論術，對方的能力遠在自己之上，可是為了補強天生的馭氣不足，像他這樣利用兵器來增強能力的後天鍛煉，也未必會輸給這男子。　　

“喝——發！”　　

連續數個光亮的氣團，朝颯亞襲來，颯亞深吸口氣，一眼便挑出氣團的中心點，以銀天劍個個擊破並借著對方散亂開來的氣，反手來個天女散花、百劍齊鳴，逼得對方不得不步步後退，反攻為守的布下嚴密的護身壁。　　

“乖寶貝，就是這樣！”　　

颯亞高興的頻頻讚美手中寶劍，搶得優勢後，他灰眸也跟著迸射出咄咄逼人的銀芒。“不還手了嗎為魯莽的傢伙，躲在護身壁後面也是沒有用的，瞧我可愛的小銀天怎麼突破你的防守！”　　

“可惡……囂張什麼……”對方眼看劍尖就快刺穿他的防線，不得不收起防護壁。“吃我一記炎彈！去！”　　

“嗚哇！”颯亞躍上桌子大叫著。“你以為自己是吐火龍啊，小心點，別把朕最喜愛的寢宮給燒光了！”　　

“我就偏要燒光你所有的一切，哈！”一道刺目的火光從他掌心直沖颯亞所站的小桌而來。　　

“該死！朕真的火大了。看劍！”　　

兩人就在颯亞的寢宮中轟轟烈烈的廝殺起來，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的狀態下，不顧逐漸殘破的犧牲品越來越多，勢均力敵的兩人，戰得地暗天昏。　　

最後，打破這不知得打到何年何月，才能分出高上低下的纏鬥局面，竟是一隻意外闖入的鳥兒。　　

率先注意到那抹金黃色身影的人是颯亞，他從眼角看到“小金”飛入窗內，也正好是男人不知第幾次發出手中的炎彈時，炎彈行進方向不偏不倚的與“小金”沖入的路線交錯，眼看一隻火烤小鳥就要誕生，說時遲那時快，颯亞縱身一躍大手一捉，把小鳥摟入懷中的同時，炎彈也結結實實的擊中他。　　

“唔！”颯亞重重的跌到地上，手臂上的衣服被燒破一個大洞。　　

對方則滿是意外的喊叫著。“‘翠兒’！”　　

鳥兒聽到主人的召喚，啾啾一聲從颯亞的手飛出，來到主人身前。　　

“你……”颯亞捂著手臂，痛苦的皺著眉頭。“叫它什麼？”　　

“為什麼‘翠兒’會……”對方也訝然的回視著他，萬萬沒有想到堂堂的皇帝，竟會為了一隻鳥兒而奮不顧身。　　

“這只鳥是你養的？”　　

男子點點頭。

“我從不會錯認自己養育的鳥兒，‘翠兒’也認得我。”　　

颯亞苦笑了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是嗎？它叫‘翠兒’啊。”　　

正統的主人都現身了，鳥兒自然是倚偎眷戀著飼養者的懷抱。這也算另類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吧？幸好傷的是左臂，而非持劍的右臂，這點傷不礙事。　　

“把‘翠兒’放出窗外吧，咱們重新打過，這場勝負可還沒打出結果。”　　

男人凝視他片刻，緩慢的搖頭，喪失鬥意地摸著手中的鳥兒說：“夠了，你救了‘翠兒’一命，姑且信你一次也無妨，我只是想把禧沙帶走，並非有意與你為敵。一個連鳥兒都不會錯殺的人，應該也不至於對……”　　

“陛下！”　　

伴隨轟然劇響下，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從被撞破的房門沖入，帶隊的當然是臉色鐵青的司琺爾。“大膽狂徒，戈歆。竟敢擅闖禁宮、使用結界意圖暗殺君主，該當何罪為！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轉眼間寢宮裏裏外外已滿布下數十人的護衛，以及從皇廟中召喚來的祭師、術士，把蒙面男子團團包圍住。　　

“這是在幹什麼，司琺爾?”　　

“陛下，恕微臣救駕來遲，便您放心，臣不會放過這名叛賊。”　　

“叛賊為你在說什麼，把話交代清楚。”　　

颯亞粗暴地擒住司琺爾的衣襟，憤怒地咆道；此刻在另一端，蒙面男子再度發出炎彈與眾人對抗，只是氣勢大不如前，與颯亞的一戰，顯然已耗費他不少元氣。　　

“師傅！”禧沙從眾人的腳邊鑽進來，不顧一切的奔近男子叫道：“師傅！”　　

“禧兒，不要過來！”男子大吼一聲，放棄原本與眾人對抗的法術，改以自己的身子護住那飛入自己懷中的男孩，為那間數道來自宮廷祭師的咒縛繩索，如天羅地網的擒住那一高一矮的師徒倆，截斷他們所有的去路與反抗，為戰鬥劃上句號。　　

“狗皇帝……想不到……到最後還是上了你的當了！”男子抱著懷中的禧沙，死命的反抗，那咒縛索也縮得越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放開我，我要殺了你！”　　

“戰敗的狗，還挺會吠的，我看你就到陰曹地府去吠給鬼聽吧！來人，把他們帶走，關進皇廟的天牢中！”司琺爾冷冽無情的揮手說道。　　

“慢著！”颯亞走出司琺爾的護衛，眉頭深鎖的說：“放開禧沙和他的師傅。這不是什麼暗殺，只是一場誤會而已。”

“陛下，不行。”沒有商量餘地的口吻，司琺爾示意其他人照他的意思去做。“請您不要插手管這件事，臣會處理一切。”　　

“什麼行不行，朕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不，這件事陛下還是不要插手管的好，這個人是麗王妃的餘黨，禧沙的背景不是您所想象的單純，凡是禍根都該剷除，這份工作就交給臣來進行，您什麼都不必知道。”　　

司琺爾扣住他的手腕，一邊強硬的指揮著他人。“帶走！”　　

“你這骯髒皇帝底下最心狠手辣的走狗，司琺爾，我也不會放過你的！你要是敢動禧兒的一根汗毛，我誓言要從地獄裏詛咒你，從地獄裏爬回來找你索命的！還有你，狗皇帝，我會看著，看著你坐在那沾滿血腥的皇位上，能坐多久！連自己兄弟都不放過，逆天而行，你會不得好死的！”戈歆一邊被拖走，一邊還不甘心的吼著。　　

“你太多嘴了。”　　

司琺爾走向前去，啪啪的甩了戈歆兩巴掌，男人立刻翻過白眼暈厥倒下。　　

“師傅！”禧沙恐懼的大眼滿是問號，太多的不知所以然，已經讓他分不清楚這種種混亂，最後他只能把希望放在颯亞的身上，求助地看向他。　　

“陛下……救我！”　　

颯亞從愕然中恢復，立刻踏一步上前。“等——”　　

“帶走！”司琺爾沒有給他挽留的時間與機會，毅然的一聲令下，阻斷禧沙與颯亞交流的視線，讓颯亞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夥人把禧沙給押走了。　　

＊＊＊

“放手，你要帶我去哪里！”　　

颯亞一邊打著司琺爾拉扯自己手臂的臂膀，一邊企圖奪回自由。　　

“您的別館，陛下。這間寢宮很顯然已經被毀了，堂堂的君主怎麼能睡在一個連門都沒有的地方，您就趁這機會搬到別館去。”　　

他冷冷的回道，颯亞仰視他心意已決的側臉，不滿的再度與他拔河。　　

“朕高興睡哪兒就睡哪兒，你連續無禮的舉止已經讓朕非常火大了，朕命令你立刻把我放開！聽到沒有！司、琺、爾！”　　

兩人在宮內走廊的爭執，已經把左右侍女與護衛，嚇得紛紛走避。　　

司琺爾霍地停下腳步，差點讓颯亞撞上他的背，腳步踉蹌好不容易站穩的颯亞，忿忿的抽回手說：“下次不許你再有這等冒犯的行為，明白沒！”　　

“您要去哪兒，陛下。”看著他背轉過身，司琺爾揚起眉問道。　　

颯亞曉得要是直接說他要去見禧沙與他的師傅，肯定會受到司琺爾的橫加阻撓，不想與他硬碰硬，颯亞選擇了逃避的言語。總之，能先見到禧沙他們，解開自己心中的困惑就行了，誰叫那男人最後的一句話，始終梗在心頭，隱隱約約似牽動了他腦海中的某道門鎖，可是他還不知道為開那道門的鑰匙是什麼。　　

“隨便！宮中我哪兒不能睡，朕隨便找個伺寢的女人，就睡那兒！”　　

頭也不回的，颯亞滿腹怒火的撂下話，卻沒有發現司琺爾不知何時貼到他身後，以他高大的身軀掩護住即將而來的行動，迅雷不及掩耳的往颯亞腹部打出一記重拳，連哼都沒哼一聲，颯亞便癱軟在他的懷抱中，完全失去知覺。　　

“不要怪臣，陛下，非常時期，也只能動用非常手段了。”司琺爾喃喃低語著。　　

“陛下累得昏倒了，還不快去把別館準備好！”司琺爾面部表情維持不變，彎腰就把颯亞打橫抱起的說：“今夜我要照顧陛下，留宿在別館中，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西琉皇宮中除了颯亞的命令外，司琺爾的話形同另一道聖旨，沒有人違抗。　　

＊＊＊

腹部的疼痛不是他醒過來的主要原因，颯亞是被手臂一陣劇烈的刺痛給弄得呻吟叫起。　　

“……搞什麼鬼……痛死了……”　　

“當然痛，因為您還活著。”　　

颯亞聽到那該死冷漠的口吻，馬上就恢復記憶的睜開眼皮。“司琺爾！你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你竟敢對你的主子動拳頭！”　　

“有嗎？”　　

“有……我……你……”氣急敗壞的颯亞一時間竟無法想出更貼切、更難聽的話來罵他。　　

“臣只知道陛下與刺客纏鬥，過度耗勞，體力不支的昏倒了，臣親自抱著陛下回房間的模樣，相信全宮內上下也都看見了，您若不信還有許多人證，可以說明陛下是如何‘昏’過去的。臣，怎麼會對您動拳頭呢？”　　

掐好時機，司琺爾在解釋完後，用力的以白布條紮捆住颯亞受傷的手臂，效果立竿見影，颯亞痛得臉都皺成一團，拼命的抽氣著。　　

“混帳，你輕一點行不行！”　　

“恕臣太笨拙了，陛下。”他低語著，重新替他鬆開來後，再度包紮著。　　尷尬的沈默讓颯亞不愉快的移開雙眼。　　

這時他才看清楚這幢寢宮——彌漫著昂貴奢華氣息的屋內，從雕金花盒中一縷青煙正緩緩飄送出雅致的上等檀香味，四壁以泥金勾勒著栩栩如生的天女畫，水晶珠鏈也在晃動的燭火照耀中映出磷磷七色彩光。看得出這是間需要費神去妝點打理的屋子，這確實是座與帝王身份相稱的寢宮。　　

可是，颯亞厭惡的看回眼前的男人身上，自己就是討厭這股時時刻刻都逼得他幾近窒息的富貴銅臭。　　

“好了，這樣子安靜休養兩天，手臂上的傷應該會復原得很快。”摸著他手上的白紗，司琺爾低頭單膝跪下說：“都是巨遲緩的行動，才讓陛下受了傷，請陛下降罪。”　　

“……”颯亞最不會應付他這一套了，每當司琺爾表現如此謙遜時，自己就會渾身不自在，他寧可和司琺爾對罵倒還爽快些，相對於繁文縟節的你來我往，快言快語顯得真心多了。　　

“陛下？”等不到回答，他抬起頭。　　

颯亞微紅著臉轉開頭說：“受傷是朕自己的過失，要你頂罪幹為！不提這個，我有別的事要問——”　　

“關於禧沙的問題，我希望陛下不要過問。”　　

他不要自己問，他就越是要問個水落石出。“禧沙是我的兄弟嗎？那個男人是這麼說的吧？”　　

“陛下沒有兄弟，您忘了嗎？宮中數位皇子們都在鬥爭中戰死或是被處死了，您怎麼會有這奇怪的念頭。”　　

“你在騙我！”颯亞眼神銳利的追問，扣住司琺爾的衣矜說。“我聽得分明，連你都說禧沙背景不單純，我可不是笨蛋，司琺爾，我用膝蓋也猜得出來，禧沙能闖入皇苑不是湊巧，而是他身上流著和我一樣的血緣，所以他可以突破結界！”　　

“您當然不是笨蛋，只是容易受賊人蠱惑的妖言所騙。”　　

“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賊人了，還有誰能賊得過你！”索性用雙手架起他衣領，颯亞從床上站起身，低頭俯視跪在地上的司琺爾說：“告訴我實話，不要欺瞞我！”　　

司琺爾眼神晃了晃，接著反手握住颯亞的手腕，也跟著起身說：“陛下……”　　

兩人上下的地位顛倒過來，颯亞後退一步，飽受威脅的灰眸閃爍著怯意。　　

“所謂的皇帝，是不需有任何兄弟的，您一直都搞錯了我所說的話。就算禧沙身上有著和你一樣的血緣又如何？光靠那種紅色的液體，能夠證明什麼、聯繫什麼？你沒有兄弟、沒有依靠，因為您必須是惟一的、至高無上的人，為棄掉凡人所謂的親情，更沒有所謂的友情、愛情，這是您選擇作一名皇帝的命運！”

颯亞臉色一白。　　

“這、也、就、是‘你’的命運，颯亞！”　　

男人無情的給予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