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姑娘的皮膚可真好，我找了這麼半天，都瞧不見一根汗毛。」穿著銀紅色對襟比甲的婦人笑著說道，拿著粉盒，將裡面的白粉又往沈如意的鬢角擦了一下，撐開被擰成一股的細線，從臉頰上開始往兩邊推，臉上微微有些疼，不過，還能忍受。

　沈如意端坐在椅子上，瞧著鏡子裡的人，身後沈夫人正在忙碌：「衣服呢？都準備好了？還是配飾，都在這裡了吧？玉如意，還有花瓶，你們誰負責抱著花瓶？」

　夏冰和夏蟬趕忙過來行禮：「一對兒美人瓶，奴婢們一人抱一個，夫人就放心吧，奴婢們定會平平安安的將美人瓶給抱過去的，保證一點兒差錯都沒有。」

　陸嬤嬤已經帶著秋實和秋霜去了王府那邊，昨兒是送嫁妝，送完之後，陸嬤嬤她們就沒有回來，直接在王府佈置新房，以及先一步打探好王府的情況。

　並非是深入打聽，她們才剛過去，不適合做這種太強硬的事情，也就打聽一下廚房在哪兒，沐浴之類的事情，以及王府的各處佈置什麼的。就算是之前六皇子拿了王府修建的圖紙來讓沈如意看，但她們這些人，還是要打聽清楚。

　姑娘剛嫁過來，想要吃點兒夜宵什麼的了，或者是想要打水洗臉了，總得有人去辦，到時候再去打聽，可就耽誤時間了。另外，這放嫁妝的庫房，也得有人先看著點兒，不是不信任六皇子，而是規矩如此，主子們再相愛，保不准下面的人就有什麼想法，或者是六皇子的兄弟們想借機生出點兒什麼事情，所以，這必須的一步是不能省的。

　「快，湯圓端過來了。」宋嬤嬤親自拎了食盒急匆匆的過來，看絞面弄完了，趕緊將碗端出來遞給沈如意，今兒一天，沈如意就要靠這幾個湯圓過了，特意囑咐了廚房，湯圓用了糖漬的桂花，前幾天就開始準備了，得保證姑娘吃了以後口齒生香，嘴裡沒有異味。

　沈如意瞧著那圓滾滾的湯圓，仔細數了三遍，是八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若是放在平日裡，六個就能吃的肚子飽飽，可現在，是要撐一天呐。

　不過，習俗如此，沈如意也改不了，只好低頭將那八個湯圓慢吞吞的吃掉了，湯圓的湯是不能多喝的，沈如意就喝了三口，宋嬤嬤就趕緊的叫停了：「姑娘若是餓了，等會兒沐浴之後，可以再吃一個蘋果，別的卻不能多吃了，就今兒一天，姑娘且先忍忍。」

　沈如意點頭，青綢和青棉也趕緊過來幫忙，洗澡的時候講究更多，要有香薰，要將身上汗毛多的地方給修整修整，尤其是那個地方，宋嬤嬤拿著特別小的小梳子，還有剪刀，梳理整理之後開始修剪，不能全部剪完，那樣不吉利。

　「喝了交杯酒之後，就是脫衣服……然後是這個地方……姑娘不用害怕……」昨天晚上沈夫人的教導是模模糊糊的，這會兒宋嬤嬤的教導就特別詳細了：「到時候六皇子自是會的，姑娘只管躺著就行了，頭一晚，姑娘不動也是可以的，但是以後可不能不動了，之前夫人不是給了您冊子嗎？您仔細看看那個……」

　沈如意一張臉都快能煮雞蛋了，爆紅爆紅的，好不容易等宋嬤嬤忙完，她一點兒都不敢往地上看，任由青棉她們給她穿好了衣服，扶著她到外面去換化妝。

　這個快的很，剛才的絞面已經算是將化妝給完成了一半了，這會兒只需要撲粉，描眉，點唇，基本上就算是定下來了。

　像是沈如意這樣被冊封為皇子妃的，一般來說，衣服都是內務府給準備的。但有些人家不是很滿意內務府給做的衣服，就會自己準備。沈如意的嫁衣，就是自己準備的。

　換好了衣服，就是弄頭髮了，嫁人是從姑娘變成了夫人，這頭髮是要綰起來的，還得方便帶鳳冠，沈侯爺生怕別人不知道侯府有錢，特意訂做的最豪華的鳳冠，上面光是拇指大的珍珠都有二十多個，更別說周圍鑲嵌的各色寶石了。

　猛的一帶上去，沈如意都覺得自己的脖子有些承受不住了。

　忙活完這些，都已經是要到午膳的時候了。外面的客人也陸陸續續的到了，今兒沈夫人是將管家的事情全權交給了沈雲柔。沈雲柔也知道，今兒事關重大，若是做好了，她以後的婚事就半點兒不用愁了，若是出了差池，沈夫人心裡定是會有疙瘩的，連帶著自己的親爹都說不定要對自己不滿。

　所以，從早上開始，沈雲柔就忙的跟個陀螺一樣，腳不沾地，事事都要過問兩三遍，重要的事情還要親自去看。王姨娘是一點兒都沒幫忙，完全的放手讓沈雲柔自己去做了。

　這會兒得了空，進來瞧沈如意，只看一眼就做出大吃一驚的神色：「哎喲，這是哪家的神仙姐姐？我怎麼都沒見過？神仙姐姐你何時下凡的？下凡是為了什麼？不知道信女能不能幫忙呢？」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沈如意也跟著笑：「你就貧吧，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大姐就放心吧，有我在，你就放心的出嫁吧。」沈雲柔笑呵呵的說道，湊到沈如意身邊，繞著沈如意轉了兩圈，這才在一邊坐下：「大姐，你害怕不？」

　「害怕什麼？又不是沒見過。」沈如意搖搖頭，沈雲柔又問道：「那你緊張嗎？」

　「緊張什麼？唔，說起來，倒是有些緊張的，不過，一想到那邊等著的是六殿下，就不太緊張了。」沈如意笑著說道，其實，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哪怕是上輩子嫁過一次，可感覺完全不一樣。那會兒是緊張害怕，這會兒除了緊張，還有些期盼和害羞。

　「你呀，年紀還小，等你長大了，就知道這事情沒什麼好害怕的，更何況，咱們家也在京城，距離也不遠，若是有什麼事情，我立馬就能回來了，我還用害怕？」沈如意抬手拍了拍沈雲柔的腦袋：「你也別好奇了，今年你也十五了，馬上就要及笄了，到時候就輪到你了，什麼感覺，你自己到時候就知道了。」

　沈雲柔臉色通紅：「好嘛，我好心好意來安慰大姐，大姐還拿我打趣！」

　「我知道你的好意，來，喝口茶。」沈如意笑著端了桌子上的茶水遞給沈雲柔，沈雲柔很小心的接了水杯，穩穩當當，半點兒不會讓茶杯裡的水濺出來：「大姐，你就坐著別動了，我要是口渴了，我自己會倒茶的，你可千萬別動啊。」

　嫁衣就這麼一套，萬一弄髒了，那可是一輩子的憾事了。

　沈如意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以後，父親和娘跟前就剩下你這一個女兒了，你要多多關心他們，爹娘我就交給你了，若是照顧不好，小心我回來找你算帳。」

　「是，大姐就放心吧，我絕對能照顧好爹娘的！」沈雲柔豎著手保證，沈如意點頭：「我信你，還有明修和鳴鶴，你也要照看好，你是當姐姐的，照顧弟弟可要用心。」

　「我知道，不用大姐你交代，再說，大姐你又不是嫁到外地去了，我若是做的不好，你隨時能回來教訓我的嘛，別擔心了，今兒是你的好日子，你應該開開心心的才是。」

　姐妹倆正說著話，就見宋嬤嬤急匆匆的進門：「快，吉時到了，姑娘快蓋上蓋頭，丁嬤嬤，扶姑娘上轎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扶著姑娘。」

　丁嬤嬤就是之前皇后娘娘送來教導沈如意規矩的那個嬤嬤，這些個規矩，上輩子的沈如意都是學過的，所以這輩子，學的也是很快。丁嬤嬤教完了規矩，沈如意就讓她管自己院子裡的丫鬟。也算是對她十分看重，丁嬤嬤也還算是安分，對沈如意也是恭恭敬敬的。

　從王府到侯府，並不需要太長時間。沈如意蓋上蓋頭不過半個多時辰，就聽見外面禮炮的聲音了。只想一想，沈如意就覺得，自己好像是看見了，穿著紅色衣服的開道旗手裡高高舉著炮筒，時不時的沖天放一炮的樣子。

　鑼鼓聲，嗩呐聲，前面還有舞獅隊，中間才是騎著高頭大馬的六皇子，胸前戴著大紅花，樣子看著傻傻的，笑的特別的燦爛，還時不時的沖周圍的人群捧拳示意。

　沈明修今兒是肩擔重任，連帶三房的兩個兒子也是手握重拳，三個人並排站在門口，將一群迎親的人給攔住了：「要從此路過，留下開門錢！」

　當即有人將紅包隔著門給遞過去，這算是開始了。詩詞歌賦，四書五經，一樣樣來，大家都知道六皇子是讀書人，所以這折騰的東西，也都是這幾樣。只六皇子自己，就能應付過去了。

　「好了！兄弟們，沖啊！」等裡面一卡詞，外面就開始鬧騰了，不知道誰領頭喊了一聲，眾人一擁而上，直接將門給擠開了，六皇子笑眯眯的又遞紅包：「前面還有誰守著？」

　「沒有了。」沈明修很是老實，他年紀小，對六皇子又很有好感，知道眼前這個是自己的大姐夫，以前還帶自己出門玩兒，立馬就指路了：「從這兒過去，能到爹娘的院子。」

　六皇子忙點頭，直接帶人過去，沈侯爺和沈夫人端坐正堂，六皇子一進來就行了大禮：「兒婿見過岳父，見過岳母，給岳父請安，給岳母請安。」

　沈夫人立即就紅了眼圈，一想到女兒今天就要出門子，以後就要成為別人家的人了，這心裡就難過的很，沈侯爺也有些不太好受，這個閨女雖然平日裡挺煩人的，但也不是半點兒好處都沒有的，至少，她做的點心還是很好吃的，給自己做的衣服穿出去也是很有面子的。

　可是，閨女在家呆了還沒三年，就要變成別人家的人了。真是，左看右看，都覺得眼前這個六皇子有點兒讓人看不順眼。

　「我將我閨女交給你，以後，你可一定要珍惜她，要對她很好，要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沈侯爺鄭重聲明，六皇子很是嚴肅：「岳父放心，以後，有我在，絕不會讓如意受半分的委屈，我吃什麼用什麼，如意就吃什麼用什麼，如意想做什麼，我就支持她做什麼，我用性命發誓，我以後只會讓如意開心幸福。」

　沈侯爺這才點頭，讓人帶了六皇子去了沈如意的院子。六皇子半蹲下來，親自給沈如意穿上新鞋，然後在沈如意身前站好，半蹲下來，等沈如意趴好，這才起身，穩穩當當的往外面走。

　「沒想到，六皇子的身子還挺好。」

　「六哥，快些！」

　「喲呼呼，新郎背新娘子啦！」

　吵吵鬧鬧的聲音傳進沈如意的耳裡，沈如意臉色微紅，蓋頭垂下來，她只能瞧見下面六皇子的脖子，黑色的長髮蓋在脖子上，微微露出一些白，結實的脊背，有力的胳膊，沈如意心裡就一句話——要嫁給眼前這個人了！

　花轎並不顛簸，從侯府到王府，這段路都是鋪過青石板的，抬轎子的人又十分的有經驗，沈如意完全沒覺得有哪兒不舒服，她只要坐在轎子裡，捧好自己手裡的玉如意就行了。

　夏冰和夏蟬是做了小馬車過去的，她們抱著美人瓶，這也是不能有點兒閃失的，所以自是不會讓她們走著過去。丁嬤嬤和她們一起，跟著轎子的只有喜婆。小馬車比花轎先到王府，下了馬車的夏冰和夏蟬就在門口等著花轎過來，然後在一起跟著沈如意進門。

　普通老百姓家裡，娶媳婦的時候是要拜高堂的，可到了皇子家裡，這一項就要改一改了，高堂的位置上，只放了代表皇上的玉如意和代表皇后的玉雕石榴，這兩樣分別是皇上和皇后賞賜下來的，拜完堂，就能歸入到王府的庫房了。

　六皇子娶親，敢來鬧洞房的人真不多，再加上六皇子不愛喜歡交際，就是上朝了，也只關心自己的幾本書，所以，今兒也就幾個皇子敢鬧鬧六皇子。

　六皇子在前面招呼客人，後面沈如意就坐在新床上聽那些妯娌們說話。

　大皇子妃是個很和善的，二皇子妃有些清高，不過也挺好相處，只要不說那些俗物俗事就行。三皇子妃溫溫婉婉，很容易害羞，四皇子妃剛過門，正處於摸索階段，並不急著開口，五皇子妃是個開朗活潑的。

　沈如意剛坐下沒多久，五皇子妃就先笑道：「怪不得呢，六弟妹長的可真好看，我們這些人往你跟前一站，可都成了燒焦了樹皮了！」

　大皇子妃笑道：：「你想當燒焦了的樹皮，我也不攔著，只是你可別稍帶上我，我覺得，我現在還是能當個綠葉的，好歹也能襯托一下你們的美貌。」

　二皇子妃在一邊坐下，看了看沈如意：「你別緊張，她們說話就那樣，大家都還是很和氣的，你餓不餓？」

　沈如意搖搖頭，很是羞澀的樣子，大約覺得這樣害羞的人應該和自己很有共同語言，三皇子妃也嬌嬌怯怯的開口：「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也不用和我們客氣，餓了渴了，只管點頭就是了。」

　沈如意又搖搖頭，雖然沒規定說新娘子不能說話，但她最好了還是別開口。

　當了新娘沒多久的四皇子妃是很瞭解沈如意的心思的，忙說道：「那咱們就說說話，我是你四嫂，這個是大嫂，這個是二嫂，這個是三嫂，這個是五弟妹，你應當叫五嫂的。」

　沈如意一個個看過去，對每個人都點點頭，大皇子妃笑道：「別怕，咱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雖說你是前幾年才進京的，但我想著，你在京城也過了兩三年，又時常和六弟見面，這宮裡的長輩們，也不需要我們多和你介紹了是不是？」

　這話說的，多心點兒就該以為這位大皇子妃是在諷刺她了，在鄉下的莊子上長大，鄉巴佬！時常和六皇子見面，沒規矩！話說，這位大皇子妃，你不是應該趕緊拉攏我和六皇子的嗎？

　沈如意還是不說話，只笑著看大皇子妃，大皇子妃也不覺得自己的話有歧義，三皇子妃低了頭，四皇子妃環視周圍，想開口，資歷淺，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二皇子妃微微皺眉：「大嫂，六弟妹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兒，咱們說不說是另外一回事兒，咱們今兒的任務不就是給六弟妹介紹家裡的人嗎？按照大嫂的意思，今兒什麼都別說了，各人回各家去吧，咱們還在這兒留著有什麼用？」

　大皇子妃有些詫異的挑眉：「誰說我們留下就沒事兒做了？我們不用介紹宮裡的長輩，不代表我們不用介紹各自府裡的平輩和晚輩啊。」說著轉頭看沈如意：「你往日裡不怎麼出門，想來這各自府裡的人，你是沒見過的。」

　沈如意還是只笑不說話，別說是各自府裡的，皇家的人，她也就只認識宮裡的大頭們，再加上一個六公主，其餘的公主都沒見過。而宮外的，也就見過一個四皇子，還有一個長安郡主。

　二皇子妃眉頭皺的更緊了，但大約是不願意和大皇子妃計較，也就不再開口了，大皇子妃很是和善：「那就我先說吧，我家裡，共八個孩子，三個嫡出，一個是王側妃生的，一個是劉側妃生的……」

　就算是這輩子沈如意沒見過這些人，但該認識的，該知道的，沈如意也還是知道認識的。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沈如意偷偷的將這幾位妯娌身上的衣服首飾打量了一番。

　前面鬧了一個時辰，沈如意這邊就說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幾個皇子妃，你說完我說，我說完你說，就連瞧著比較冷清的二皇子妃，都跟著將自家的人口給沈如意普及了一番。

　好不容易等到各自的大丫鬟前來通知，沈如意都覺得，哪怕她們人都走了，自己的耳朵裡還是嗡嗡嗡的說話聲。夏冰心疼的伸手捂住沈如意的耳朵：「這些人，也太能說了，姑娘……啊，不對，現在應該是王妃了，王妃，奴婢給您打些水來？」

　沈如意將她的手扒拉下來：「嗯，去端些溫熱的茶水過來，我先喝口水。」

　聽她們說的自己都口渴了，夏蟬趕忙的去倒茶，陸嬤嬤這會兒也過來了：「嫁妝在西邊的庫房裡放著，門鎖是咱們自己帶來的，鑰匙在這兒，王妃，今兒晚上讓秋實和秋霜守夜。」

　說著，又安排夏冰和夏蟬的住處：「咱們帶來的人，暫時在那邊院子裡住著，一會兒你跟著秋霜先去看看，也不用著急，且過了這兩天，等咱們王妃站穩了腳跟，就能安排住處了。」

　沈如意臉色微紅，差點兒就忘記守夜這回事兒了。

　「秋實和秋霜還是不用守著了吧？」沈如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在自己人面前就不用憋著了：「她們也還沒成親，換個人守著吧。」

　陸嬤嬤笑眯眯的點頭：「王妃不用擔心，不讓她們在門口守著，門口由我老婆子親自守著，秋霜她們在院子裡呆著，萬一王妃要水了……」

　沈如意使勁咳嗽了兩聲，陸嬤嬤笑眯眯的又出去了：「秋霜秋實跟我過來，對了，丁嬤嬤呢？」

　「丁嬤嬤去送客了。」陸嬤嬤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老奴瞧著，丁嬤嬤和三皇子妃……」

　沈如意擺擺手：「不用管她，再過段時間，就用不上了。」

　陸嬤嬤有些詫異，沈如意也不多說，只笑著讓陸嬤嬤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六皇子回來的時候，沈如意正讓夏冰將頭髮個誒拆開，釵環一大堆，全部摘下來，整個腦袋都輕了三斤。

　六皇子伸手接了夏冰手裡的梳子，自己站在沈如意身後替她梳頭發：「如意，今天我可真高興，你高興不高興？」

　沈如意點點頭，笑眯眯的看鏡子裡的人，上面是六皇子，下面是自己，六皇子容光煥發，自己眉眼帶笑，根本不用別人提醒，沈如意自己都能從自己的臉上看出那興奮和幸福。

　「以後咱們一定要和和美美的過一輩子，等將來，你給我生一堆的孩子，生三個男孩子，四個女孩子，男孩子要長的像我，女孩子全部像你，我們教他們讀書寫字，教他們騎射打獵，你說好不好？」

　沈如意抬頭，仰著臉看六皇子：「七個是不是太多了？你將我當豬養的嗎？更何況，懷一個孩子得十個月，生完孩子還要做月子，孩子一歲之前最好是不出門，這算下來，生一個孩子就得在家呆至少兩年，七個孩子就是十四年，你不還打算和我一起出門遊歷的嗎？十四年後，你們多大年紀了？就算是還能走得動，那還有這份心情嗎？」

　「也對，那咱們就生五個！」六皇子點頭，伸出一個巴掌：「咱們明年就出門，遊歷一年，回來生孩子，生完了孩子再出去遊歷，你覺得如何？」

　沈如意心裡暗暗撇嘴，她覺得這個主意實在是太不靠譜了，生了孩子就扔在家裡不管了？全部交給奶娘，然後親爹娘一走就是兩三年？

　回頭孩子還認不認識你？孩子的啟蒙誰來管？不過，鑒於六皇子正在興頭上，沈如意也就不潑冷水了，反正到時候，她是必要帶著自己的孩子的，一家子出遊，不比夫妻兩個出門好嗎？還能讓孩子多看看外面的事情呢，那什麼，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從小就這樣教導，孩子長大了肯定會有個開闊的胸襟的，見識也必定廣大的很。

　「如意。」六皇子抓著沈如意的頭髮，心裡的柔情一發不可收拾：「如意，如意，如意。」

　沈如意斜眼看他：「做什麼？」

　六皇子低頭，溫熱的唇印在額頭上：「你終於是我的娘子了。」

　沈如意忍不住笑，點點頭，學著六皇子的樣子，一疊聲的叫道：「承文，承文，承文！」

　六皇子笑眯眯的點頭：「幹嘛？」

　「你現在終於是我的相公了。」沈如意笑著說道，六皇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繞過椅子，彎腰將人給抱起來，沈如意差點兒嚇一跳，忙伸手抱住六皇子的脖子，緩過神才問道：「你這麼大的力氣！」

　「那是，我今天不還將你背上花轎了嗎？這麼點兒距離，不成問題。」六皇子笑著說道，大踏步往內室走，沈如意忙拽他衣領：「你還沒洗澡！」

　「洗過了，不信你聞聞。」六皇子仰著頭湊到沈如意臉上，沈如意忍不住笑，暖暖的氣息噴灑在脖子上，六皇子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腳步，原本十步的路，硬是讓他走了五步就到了。

　床簾被扯下，外面的龍鳳蠟燭爆出一個火花。陸嬤嬤笑眯眯的守在門口，丁嬤嬤站在另一邊笑道：「說不定，再過一年，咱們就能抱上小世子了。」

　陸嬤嬤點頭：「是啊，到時候我老婆子也不求別的，就求著咱們王妃，讓我老婆子守著小世子過就行了。」

　丁嬤嬤眼神閃了閃，點頭笑道：「老姐姐你伺候了王妃這麼些年，王妃定是會答應的。說起來，王妃身邊的夏冰夏蟬，是不是也到了年紀了？」

　陸嬤嬤點頭：「嗯，到了，咱們王妃是個和善人，之前就說了，不耽誤她們的花期，女孩子家家的，花期短，也就這麼幾年，只等下面的小丫鬟們上手了，就準備夏冰她們的好事兒，就是嫁妝，王妃也早就準備好了，咱們王妃啊，那是大方的很，只要是好好伺候過王妃的，王妃就不會虧待她。夏冰她們的嫁妝，那可是不薄的。」

　丁嬤嬤笑道：「是嗎？那咱們王妃可是好人，我也就不擔心我以後的事情了。」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咱們王妃難不成還會眼睜睜的看著你沒人奉養嗎？對了，你還有親人嗎？說起來，之前也不是我不和你親熱，那什麼吧，你是宮裡出來的，我一看見你，心裡就覺得怵得慌，這不，相處時間長了，我也知道你這老姐妹是個好心腸的，最是心軟的，這才敢和你說話。要是我說了什麼不對的話，你可也別放在心上，別和我計較，我小門小戶的出身，若是說錯了，你儘管教訓我。」

　陸嬤嬤笑呵呵的笑道，丁嬤嬤忙搖頭：「老大姐你可別說這樣的話，咱們府裡，誰不知道你是咱們王妃身邊最信任看重的人了？我瞧著，你那規矩，也是一等一的好，我也是早就想和你親近了，可又怕你誤會我，這才沒敢多說話，你也放心，咱們老姐妹說話，沒什麼能說不能說的，能說的我也不瞞著，不能說的我也不會忌諱。你說這親人啊，我還真有，我是父母雙亡，很小的時候，爹娘就不在了，叔叔嬸娘一家收養的我，那時候不是鬧蝗災嗎？家裡窮，實在是揭不開鍋啊。」

　丁嬤嬤歎口氣，陸嬤嬤有些驚訝：「你也是山東那邊過來的？」

　丁嬤嬤點頭：「是啊，那不是鬧了災嗎？叔叔家裡實在是沒糧食吃了，眼看家裡的弟弟生病，都快病死了，我實在是沒辦法，總不能瞧著我們丁家斷子絕孫是不是？我就想辦法，將自己給賣了，換了錢給弟弟買藥。那牙婆將我帶到京城，教了幾天規矩，就將我給賣出去了。」

　丁嬤嬤說的含糊，陸嬤嬤也聽的認真：「和我比起來，老妹妹你這命可實在是太苦了，我吧，也是年紀小那會兒，家裡沒錢了，也不是鬧災，皇上聖明，我們家那地方，雖然不是特別有錢，卻也是吃穿不愁的，我只是我們那邊，重男輕女啊，女孩子這命，就跟地裡的野草一樣，隨手都能拔起來扔掉，我家裡有五個弟弟，這娶媳婦就成了難事兒，我爹娘想將我賣給鎮上的老頭子，我自己想辦法逃走了。」

　丁嬤嬤一臉的震驚：「還有這樣的事情？」

　陸嬤嬤點頭，說話的聲音壓低了些，誰的話完全是真的，誰的話裡面摻了假，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聽出來的，各人憑本事。

　說到半夜，陸嬤嬤忽然側耳傾聽了一番：「裡面是不是沒動靜了？」

　丁嬤嬤也趴在門邊仔細聽：「是沒什麼動靜了，咱們不如問問？」

　「不好問，咱們且等等，要是主子不叫，咱們就不用管了，只等明兒早上收拾就行了，要是主子叫了，那咱們再傳熱水過來。」陸嬤嬤搖搖頭，還是守在門邊。丁嬤嬤則是有些累了，昨兒陸嬤嬤在王府睡了一晚上，今兒又是在這兒等著的，並沒有太累，她卻是一大早就開始忙活，又要給沈如意收拾東西，又要安排院子裡的人，這會兒就有些犯困了。

　陸嬤嬤瞧見她打呵欠，忙說道：「老妹妹，是我沒想周全，竟是沒考慮到你今兒是累了一天了，時候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明兒一早，你再來替我？」

　丁嬤嬤有些遲疑：「這個，有些不好吧……」

　「哪兒有什麼不好你別擔心，你又不是自己非要去睡覺的，你是忙了一天了，這會兒太累了，我就不一樣了，我昨天可是休息了一晚上呢，你就別和我客氣了，快去睡吧啊，只要你明天早些來接我的班兒不就行了嗎？快去吧。」說著又叫了秋實：「你帶了你丁嬤嬤去休息，不是有熱水嗎？叫小丫鬟給你丁嬤嬤沖碗藕粉吃了再睡。」

　丁嬤嬤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秋實還是在這裡守著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知道路，不用送，要不然，我就不好意思回去休息了，真不用送，你們在這裡陪著陸嬤嬤吧，我自己回去。」

　說著，下了臺階，急急忙忙的出了院子。秋實瞧著她的背影，壓低聲音問道：「嬤嬤問出來什麼了？」

　陸嬤嬤拍拍她腦袋：「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別問那麼多，問出來什麼也是告訴王妃，和你有什麼關係？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困了就在廊簷下靠坐一會兒，有事情我叫你們。」

　秋實忙擺手：「嬤嬤年紀大了，還是嬤嬤去坐一會兒，那邊花廳裡還暖和些，和正房這邊又近，嬤嬤只管去休息，一會兒有什麼動靜，我和秋霜叫你。」

　客氣了一番，陸嬤嬤就去了花廳裡坐著。秋霜和秋實抱著膝蓋在廊簷下坐著。夜色越深，院子裡越是安靜，小丫鬟控制不住自己，腦袋一點一點的打盹。

　聽見動靜的時候，差點兒沒嚇的直接摔地上，趕忙起身，就見院子門口站著個婆子：「這位是秋實姑娘吧？老奴是廚房的，過來問問，這熱水，還有早膳什麼的，是不是該準備了？王妃喜歡什麼口味的？」

　秋實拍拍臉頰：「我和你一起去廚房，請默默稍等片刻。」又叫醒了秋霜交代了幾句，秋實才起身去那嬤嬤一起去了廚房。一會兒還得進宮呢，這早膳就又得頂餓又不能有太多湯湯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