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晨歸
淩晨6點,東邊的太陽剛剛露出個頭,在還沒來得及徹底照亮這座城市的時候,就被裹進層層密密的雲霧裡,使得這個清晨雲迷霧鎖。
整個天灰濛濛,雲層壓得很低,片片的雲仿佛隨時要坍塌下來一樣。
這樣的天氣,令人心情也容易隨之壓抑。
柯冕就是這個時候,走出大廈電梯,來到自己家的門口。
他那張硬朗的臉上帶著少有的疲憊,剛剛站定掏出口袋裡的鑰匙,身後紀氏精神診所的門就開了。
握著鑰匙的手在半空僵了僵,他趁著回頭的間隙調整好表情,便轉身迎上身後那人的目光。
果不其然,那個一貫囂張跋扈的男人在他身後,此刻正懶洋洋倚著門框站著,修身勾勒出勻稱身材的襯衫半開,那俊朗的臉上掛著的分明是恭候多時的表情。
「早,這麼早就起來了?」
被逮個正著,也沒辦法,柯冕只有開口打招呼,只是嗓音較往常還要乾啞低沉。
紀冉挑眉,慢悠悠打量了面前的男人好一會兒,開口了:「你也挺早阿,這是要出門?」
當然知道他是明知故問,於是柯冕老實交代:「不是,剛回來。」
「哦~夜不歸宿,回來還換了身衣服……」
紀冉慢慢點了兩下頭,這麼說著,眼神忽而變得銳利了幾分,「難道昨晚那身弄髒了?」
面對這麼明顯的盤問,柯冕沒有立即回答,那深不見底的黑眼珠子在紀冉的臉上定了兩秒鐘,轉而笑意深刻地問了一句:「你關心我?」
這問題問得格外曖昧,看著眼前這個正在完全詮釋什麼叫厚顏無恥的男人,紀冉眯了眯眼:「你要這麼想也可以。」
柯冕沒有說話,深刻的視線一寸一寸從紀大帥哥英俊的臉上滑至他性感的鎖骨,再到他胸前藏在襯衣開口下若隱若現的線條,還有那充滿力度美的窄窄腰線。
被這麼看著,紀冉僅僅只是偏著頭倚著門框,特別大方地放任對方的目光性騷擾。
最後,男人的目光終於回到他臉上,笑得有些壞:「我真的會亂想的。」
不中計,紀冉直接忽視他的調戲,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昨晚流鼻血,把衣服弄髒了。」柯冕說這話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紀冉眼中有殺氣浮現:「你在侮辱老子的智商?」
柯冕格外正經地說:「真的,我最近辣椒吃多了,上火。」
紀冉:「辣椒吃多了所以流了一地鼻血?」
柯冕:「是。」
紀冉:「從三樓一直流到一樓?」
柯冕:「是。」
紀冉:「最後流著走出我的結界?」
柯冕:「是。」
紀冉徹底被氣笑了,皺眉打量他:「那你怎麼還沒死阿?」
見柯冕聽到他這個問題,特無辜地眨了眨眼,他又說:「還是我大白天產生幻覺其實你已經死了?」
——真的,流這麼多血你這個王八蛋現在應該是已經死了的!
「我捨不得一個人。」柯面突然這麼說,同時看著他,目光中似藏了千言萬語。
紀冉眉頭狠狠抽了抽,剛想說什麼,那個深情臉混蛋下一秒突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對他說:「我們還要站這裡聊多久?不如進我房間聊?」
「……」
青筋暴起,紀冉深刻意識到縱橫情場多年的自己被對方小看了,他緊緊握著拳頭,簡直恨不得一腳踹那混蛋臉上再讓他流上個一桶鼻血以泄心頭之恨!
見紀帥哥黑著臉不說話,柯冕裝得一臉認真:「我說真的……」
「砰!」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徹底惱羞成怒的某位帥哥,已經頭也不回狠狠把自家大門摔上。
看著緊閉的那道門,柯冕嘴角邊的笑容慢慢散去,冷峻的神情逐漸地替換掉剛才的戲謔笑意。
此時門內的紀冉背貼門板站著,那表情就別提多難看了,他就這樣氣呼呼一直站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對門傳來一聲沉重的關門聲。
他回到屋裡,點了一根煙,把煙盒打火機扔回桌上,坐沙發上恨恨地用牙齒磨了磨苦澀的煙嘴,仿佛這世界上最髒的髒話都難以表達他現在的心情,他只想說一個字——王八蛋,裝蒜是吧?等著吧!總有一天!總有一天老子要拆穿你的假面具!看看你底子裡究竟藏了什麼東西!!
沈軍事件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羅楠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今天早上剛剛做完節目,他就接到馮宇衡的內線電話,說是讓羅楠過去他辦公室。
「馮總,這是?」
10分鐘後,羅楠站在馮總的辦公桌前,看著桌上的幾張渡假村套票,不解地看著他。
馮宇衡今天也跟往常一般帥氣優雅,似乎昨夜發生在這棟大樓天臺,他所親身經歷的可怕事情對他沒造成任何影響。
示意羅楠坐下,他開口了:「這幾張套票請你轉交給紀先生和他的朋友們,昨晚他幫我們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走得匆忙,我還沒機會親口謝謝他。」
羅楠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聽到他這麼說,心說馮總人真是太好了:「太客氣了馮總,我替阿冉謝謝您。」
馮宇衡笑得溫文爾雅:「這是應該的,昨晚真是太驚險,說真的,要不是自己親眼所見,我一定沒辦法相信。」
羅楠特別認同地點了點頭:「其實昨晚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阿冉工作時候的樣子,以前只知道他大概是做什麼的,還從來沒當場見過。」
「確實,難以想像他平常工作該多危險。」
馮宇衡這麼說著,突然話鋒一轉,「那個柯先生……是紀先生的搭檔?」
「哎?」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羅楠愣了愣,否認道,「不是,柯冕是我們的鄰居,半個月前剛搬來的。」
馮宇衡垂下視線隨意掃了眼手邊的文件,笑著說:「哦?我還以為他是紀先生的搭檔,我看他膽子挺大的。」
羅楠再次點頭表示贊同:「是阿是阿,柯冕膽子真的很大。恩……雖然我對他不是很瞭解,但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馮宇衡說:「是,這件事真是多虧了他們。」
羅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要不是因為不是我,也不會給大家添那麼多麻煩。」
「別這麼說,發生這種事誰都不想的,況且最後沒人受傷,所以你完全不需要自責。」
馮宇衡往後靠了靠,接著說,「也可以這麼想,這件事讓我們長見識了,以前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唯物主義者,經過昨晚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多神秘的,超乎我想像的事情。」
聽到他這番安慰自己的話,羅楠傻傻地看著他:「馮總……」
馮宇衡挑眉:「恩?」
兩人對視好幾秒,羅楠突然展顏一笑,感歎道:「您真是豁達!」
面對這個由衷的誇獎,馮宇衡僅僅是笑了笑,沒說什麼,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這個時候,羅楠突然想起什麼事,傾身看了看桌面上馮宇衡前幾天為救他被沈軍劃了一刀的那只手,頗為自責地皺了皺眉,抬頭問道:「馮總,你手上的傷怎麼樣了?」
聞言,馮宇衡毫不在意地說:「沒什麼大礙,已經好了。」
雖然他這麼說,可羅楠還是不放心地偷偷觀察了一下,結果,卻發現他手背上一點疤痕都沒有,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受過傷。
——難道是另一隻手?不會啊,我記得是這只手來的,明明記得受傷那會兒流了很多血的……奇怪,不過,沒事就太好了!
這時,羅楠突然又認真地看著他,說:「馮總,其實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馮宇衡:「你問。」
羅楠看著他,小心翼翼壓低了聲線:「昨天……沈軍來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幻覺?」
他問完,馮宇衡的笑容便當即滯了0.1秒,只是這麼個小小的細節,羅楠並沒有發現。
接下來,羅楠聽到馮宇衡反問他:「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嗎?」
羅楠表情有小小的糾結,說:「有,我看到了很多東西。」
「哦?是什麼?」
羅楠回憶著,說:「先是看到狐狸先生從門口進來了,它一直叫我離開那個陣,說我旁邊有東西,後來我又看到你變成了沈軍,還有阿冉流了好多血……然後又突然出現一個小女孩,讓我把皮球扔還給她,我剛想幫她撿皮球,結果突然又下雪了。」
馮宇衡有些意外地問:「下雪了?」
羅楠點了點頭,慢慢地講述道:「對,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多雪,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自己一個人站在雪地裡了。特別冷,風很大,下很大很大的雪,後來我發現遠處有個人在走,越走越遠,不過我看不清是誰,差點追了上去,當時怎麼說呢……那種感覺很奇怪,我特別特別不希望那個人走。」
說到後來,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臉上的表情有些悲傷,而馮宇衡一直沒有插嘴,只是認真聽他說著,若有所思的模樣。
說完,他抬頭問:「馮總,你有看到什麼嗎?」
馮宇衡:「有。」
羅楠好奇地問:「你看到什麼了?」
馮宇衡沉思了兩秒鐘,終於回答道:「我看到一隻會說人話的狐狸。」
羅楠:「……」
似乎沒發現羅楠的不對勁,馮宇衡摸著自個兒的下巴,自顧回憶著,說:「重點是它的聲音像大叔一樣,很滄桑,我個人覺得有點像騰格爾。還有更有趣的你知道是什麼嗎?」
羅楠笑得有點尷尬,問:「……是什麼?」
馮宇衡表情很嚴肅,一字一句道:「它—還—會—說—髒—話。」
「溫泉渡假村?」
夜晚,紀冉靠在自家沙發上叼著煙,看著茶几上羅楠拿來的渡假村套票。
羅楠像倉鼠一樣啃著手裡的西瓜,抬頭含糊不清地說:「對,馮總說這是答謝你昨天晚上幫的忙,阿,當然還有小飛和柯冕。」
旁邊的柯靈驚奇道:「我哥也有份??」
對,柯靈今天又以請大家吃水果的名義順理成章待在這裡,這段日子以來,很多時候紀冉中午起床都能看到她和張小飛在興高采烈地玩Wii,於是他總是忍不住想——這究竟是不是老子起床的方式不對?
羅楠又伸手拿了塊西瓜,說:「對,一共是四張,其實我也好想去,可是我要上班沒辦法。你們看,算上小靈兒,四張剛剛好!」
柯靈握拳,號召道::「那太好了!明天週末我沒課!正好可以啟程!」
張小飛強烈回應她的號召:「啟程啟程啟程!!」
紀大帥哥靠著沙發,慢吞吞吐著煙,同時左右左右打量著這兩位開始討論著要帶什麼零食路上吃的活寶。
——老子現在……在自己家已經淪落到如此沒有發言權的地步了?
傷了自尊心的紀冉乾咳了一聲:「咳。」
「紀冉!」
柯靈眼睛亮亮的,熱情洋溢地看著他,「你喜歡吃什麼?我待會兒立刻馬不停蹄去超市買!車程兩個小時,路上沒東西吃會很無聊的!快想快想!」
紀冉表情冷豔高貴,傾身彈了彈煙灰,說:「我什麼都不想吃。」
羅楠把臉從西瓜皮裡抬起來,嘴角還粘著顆西瓜籽,抬頭望著他:「怎麼了阿冉,你不舒服嗎?」
「難道……師父!」
張小飛眼眶含淚,幾乎要跪倒在地,「難道你不想去溫泉嗎?!」
柯靈:「為什麼!去溫泉多好玩阿!老紀你不要這麼孤僻嘛會找不到男朋友的!」
紀冉嘴角微微抽搐,直接略過什麼狗屁男朋友的問題,說了:「泡溫泉是無所謂,不過你哥也去?」
「去啊!他可以做司機!而且你去他一定去!」
說完,柯靈才意識到自己說溜嘴了,趕緊抬頭看天花板。
紀冉正在無語中,同時羅楠解決完最後一塊西瓜又開始對葡萄出手,並隨口感歎了句:「原來柯冕和阿冉關係已經這麼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好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