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佈陣
「滾,從今往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紀冉一揮手,纏著狐狸四肢的金線隨即消失,終於擺脫了束縛的狐狸一個打滾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毛,一扭頭:「哼,本大仙才不想見到你。」
見它真準備要走,羅楠抿了抿嘴唇遲疑了一秒鐘,終於下定決心擋住它的去路。
狐狸停住了腳步,抬頭看他:「做什麼?四眼小子!」
「呃……」
羅楠有些尷尬地扶了下眼鏡,隨即戰兢而又擔憂地說,「你的傷還沒好,如果那些壞人再來抓你,你怎麼辦?」
聽他那關切的口氣,狐狸動了動腦袋上尖尖的毛耳朵,想了想,說:「你小子也真他娘的奇怪。」
羅楠:「啊?」
「哎。」
煞有其事地歎了口氣,狐狸瞥了沙發上的紀大帥哥一眼,回頭對羅楠說了,「本大仙就想不通了,像你這種單純的人,是怎麼跟那種暴力男當上朋友的,奇怪啊奇怪。」
紀冉眉頭一抽,把手指骨節掰得劈啪響:「看來你今天是不打算走了。」
「走走走,本大仙這就走,以後有緣最好也別見。」
這麼說著,狐狸慢悠悠繞過了羅楠,就想往門口走。
羅楠趕緊回過身,看著它走路間腰腹上若隱若現的繃帶,忍不住開口叫住它:「要不先別走吧!」
見狐狸再次停下腳步,羅楠轉過頭對紀冉說:「阿冉,你讓它留下吧!外面那麼危險,要是真碰上那些壞人,它一隻小狐狸……」
「戴眼鏡的小子。」
羅楠話未說完,背對著他的狐狸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羅楠:「恩!我在!」
狐狸沒有轉過身看他的意思,那毛茸茸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就冒出點男子漢氣概:「你知道我是妖怪的吧?」
雖然心裡奇怪它為什麼會這麼問,羅楠還是老實地回答:「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點了點頭,狐狸特別酷帥狂霸拽地甩了甩尾巴,說了:「你留我在這住的這兩天時間裡,如果你仔細回想的話,其實每一秒鐘我都有機會把你撕開吃掉。」
它這兩句話,怎麼聽怎麼像大實話,所以羅楠一時間怔住了,一人一狐這兩天相處的畫面在他腦子裡重播,他站在原地,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見這傻小子被自己唬住,狐狸又補充道:「你太沒防範意識了,特別是在你睡覺的時候,其實吧,只要本大仙想,張嘴就能咬碎你的喉嚨!」
聽狐狸說出這些對羅楠傻小子來說也許略顯現實的話,沙發上的紀冉並未開口阻止,只是沉默地坐在原位,意味深長地,注視著客廳中央羅楠那顯得有些可憐有些孤獨的背影。
見羅楠一直沒話說,狐狸擺出一副說教的模樣開口了:「所以啊……」
「有那麼多次機會,那你為什麼不咬我?」
羅楠打斷它的話,然後,也不打算給它辯駁的機會,特別果斷特別認真特別自信地說,「因為你是好妖怪,你不會吃我!」
狐狸深深冷笑了一聲,回過頭來,抬起後腳撓了撓自己的臉,說了:「不吃你不代表我是好妖怪,只不過因為老子最近剛好吃素。告訴你吧小子,本大仙出了名是冷面殺手鬼見愁!如果現在你是一棵菜,我跟你保證你絕對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羅楠還是不信,往前走了幾步:「可……可是!」
「站住!」
不待他走近,狐狸喝住了他,「沒有什麼可是,你這次只是運氣好,碰到本大仙這個喪心病狂的食人狐這幾天吃素,要是換作平時,你現在已經在本大仙肚子裡了!」
見它說得如此言之鑿鑿,羅楠握了握拳頭,用力搖了搖頭,非常確信地說:「我不怕!我們是朋友!」
「……真搞不懂你這麼單純的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狐狸翻了個白眼,深深覺得智商不是在一個層面上,於是看著他說,「本大仙最後送你一句吧,做人不要太傻,這個世界上不管是人是妖還是鬼都沒有真正可信的。這種事本大仙深有體會,他日就算有誰親口向你承諾什麼事情,也不要去信,因為,承諾是能害死人的東西。」
說完這些,狐狸留下一句「好自為之」,不再理會羅楠,在原地化作一縷白煙,迅速從敞開的窗口串出去了。
見它終於走了,紀冉這才傾身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抬頭發現羅楠正望著視窗出神,正想說點什麼稍微安慰一下他,這剛要開口,突然自遠方傳來那狐狸的聲音:
「混蛋暴力男小心長痔瘡!!本大仙去也!哈哈哈哈哈哈哈!!」
「……」
紀冉眼睛冒著熊熊烈火,最後狠狠地把手裡的煙頭捏彎,罵了句,「王八蛋……下次別落在老子手上!」
此時,旁邊一直保持沉默的柯冕默默看了看那可憐的煙頭,又把視線移到他英俊的側臉,冷不丁開口了:「你覺得承諾可信嗎?」
問出這個問題後,他就看到紀冉轉過了頭來。
紀冉那被冶豔淚痣所點綴著的眼眸很黑很亮,他和這樣一雙眼眸對視了半晌,甚至忘了這個舉動不大恰當,終於聽到紀冉回答了一句:「我只相信有空承諾,不如馬上去做。」
深深看著眼前的臉,柯冕隨即意味不明地勾起一抹笑,說了一句:「我也這麼想。」
男人的聲音低沉得像是耳語,這一刻彼此視線有些曖昧地交纏在一起。
這讓紀冉突地就想起夢裡某個瞬間,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的臉愈發地礙眼,於是一把扭過頭不去看他,盯著煙灰缸一字一句道:「想都不用想。」
柯冕正想問你怎麼知道我怎麼想,那邊的羅楠這時特別不合時宜地轉過身來,說了句:「話說回來,下個星期……我們怎麼辦?」
關於羅剎鬼索命的事情,其實此前紀冉已經跟馮宇衡以及那四個同樣被牽扯進來的保安說明了情況,起初確實令人無法相信,更有一名嘴角長著媒婆痣的保安在聽完事情始末之後,嗤之以鼻地表示:「就算真的有鬼,我二叔是做中醫的,會算命會驅鬼還會做法事,看起來比你專業多了!這位小哥你怎麼看都像做男公關大家說是吧是吧是吧!」
紀冉:「……」
知道紀冉痛失愛車本來就不爽,旁邊的人民警察許一廷同志怕某人再被這樣刺激下去會弄出人命,隨即挺身而出來了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解說。
也不知道是許一廷的解說太動聽太有說服力,還是有其他什麼別的原因,反正那之後,一直沒說話的馮總終於開口表示——既然你是羅楠的朋友,一切拜託你了。
七天很快就到來,當天七點,酉時日入時分,紀冉讓張小飛在大樓外面沈軍的墜樓地點那裡,燒了一條小小的紙船。
今夜當月亮到達最天空最高點,也就是人間陰氣最重,羅剎鬼踏足人間的時候。
一般情況下靈體想來到人間,必須有地府通行證,通過黃泉路,穿過地府三重門。但羅剎鬼不行,仇恨與怨念化身而成的惡鬼若想自地府來到人間,必須用另一個辦法,便是渡過地獄血海。
相傳血海是由地獄中無數死靈惡靈的淚水血肉形成,河流中慘絕人寰的慘叫哀鳴不斷,普通亡魂莫說平安渡過,就連稍微接近那條河,都會被河中死靈吸引過去,咀嚼殆盡。
今夜,沈軍想來人間,唯一的選擇就是渡過這條河。
一旦他成功渡過那條河,來到河的盡頭,他將帶著河中萬千死靈的極端怨恨所化成的力量,化身真正的羅剎,來到它於人間慘死的地點。
紀冉清楚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讓張小飛預先在它將到達的地方置下那條小船。
「它一定會上船。」
紀冉用筆在大樓平面結構圖上穩穩戳了戳,對圍著桌子的眾人說,「只要它上了船,我的法術就會奏效,船動,它進入結界內部,在它看來血海延長了。」
其中一個保安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讓它以為自己還在那個什麼海裡?」
手裡的比筆平面圖上某一個點上一指,紀冉對馮宇衡說:「因為你們公司晚上還有人上班,以免結界破損傷及無辜,我要把它引上天臺。」
馮宇衡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但是有個環節,需要你們配合一下。」
紀冉轉過頭看向眾保安,同時補充了一句,「可能有些危險。」
聽到可能有危險,媒婆痣保安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小聲說:「公關小哥,你你你不會是要我們去做誘餌吧?」
紀冉點頭:「聰明,可以這麼說。」
「啊??」
那保安整個嚇得肝顫,連夾在耳朵上的煙都顫得掉下來,要他手忙腳亂才接住。
相對來說顯得過分冷靜的馮宇衡問了:「那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紀冉看了看他,總覺得這個四眼男人表現得過於鎮定,但現在也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說:「你和小楠什麼都不需要做,我在天臺佈陣,你們待在陣裡。」
此刻保安們一致的想法是——馬勒戈壁!老總的命就是金貴!
「你們不要誤會,我這麼安排是有原因的。」
大概是看透了那幾個保安的想法,紀冉說,「馮總和小楠對沈軍來說,是造成他死亡的直接施害者,也就是說沈軍對他們兩個人的仇恨最深。」
聽到這些,一旁的羅楠有些複雜地抿了抿嘴唇。
紀冉接著說:「所以這件事情由他們去一定會搞砸,他們必須作為最後的誘餌,待在陣裡。」
眾保安恍然大悟,齊聲問了:「那你到底要我們做什麼?」
熟練地轉動手裡的筆,紀冉低頭看了眼桌面上的圖,說:「考慮到它的怨氣極重,四樓,十三樓,十八樓,這幾個點會是結界的薄弱點,所以這三層裡,每一層我都需要一個人守著。」
眾保安面露喜色:「守著就好了?」
可惜紀冉的答案往往是令人失望的:「當然不止,當它到了相應的樓層,該樓層的人有一件很小的小事要做一下。」
又有不祥的預感,他們問:「很小的小事……是多小?」
紀冉禽畜無害地笑了笑,說了四個字:「給它換船。」
「阿????」
紀冉點了點頭,指向總叫他公關小哥的媒婆痣保安,親切地對他說:「那麼,四樓就你負責吧。」
那保安的鼻孔瞬間張得老大:「為什麼是我!!?這個不應該抽籤決定的嗎!!?我不幹!!」
看他反應這麼大,紀冉轉過頭對馮宇衡說:「馮總,你的員工這麼不配合,這樣我很難辦的。」
媒婆痣怒了:「喂!你竟然還告狀!你個卑鄙無恥男公關!」
紀冉牽起嘴角痞痞地笑了:「你再說一句,我待會兒就把你綁在正門口。」
「你!!!」
那保安還想發作,此時一直認真做旁聽的柯冕突然開口了:「四樓我負責吧。」
突然聽到他的聲音,紀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看著他那深刻度定的眼神,還沒來得及回答呢,就又聽他說:「告訴我怎麼做,我可以幫忙。」
十一點五十三分,明月悄悄地升至天空的最高點,這條寂靜的街上,突然起了一陣怪風。
樹葉在枝頭搖曳不停發出沙沙的聲響,綠化帶上的青草以極快的速度無聲無息變黃枯萎。
呼嘯的風聲越來越大,颱風過境般肆無忌憚卷起凋落的樹葉帶飛路上的垃圾。
此時一大張海報被迅風扯飛,突然蓋在過路車子的擋風玻璃上!海報阻止了司機的視線,險些引起事故,受驚的車主一下急剎車,將車子停在了路中心。
報紙很快被風再次卷走,他坐在車內一臉愕然,滿心後怕,卻沒有發現,車外的氣溫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降低了數十度。
路邊的枯草悉數結了霜,透明的冰霜在月光下,若隱若現,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就在此時,這棟大樓前,上周發生墜樓案的地方,突然浮現了一個身影。
沈君就站在那裡,他身上的皮膚透著異常瘆人的綠,一雙死氣森然的眼睛像染過鮮血般通紅,正看著憑空出現在他眼前那條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