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打完收工
隨手往地上彈了彈煙灰,這個男人的冷洌目光盯著眼前的駭人怪物,同時對身旁的張小飛說:「閃邊去。」
張小飛目光堅定說了句「師父!一切交給你了!」就非常識時務地往旁邊閃,還順便向那邊驚魂未定的老楊招了招手吹了吹口哨,意思讓老楊過來自己這邊。
偏偏他的舉動太不低調,讓本來已經怒火中燒的噬魂怪想不注意到都難。大概是柿子都揀軟的掐的心理,下一刻這渾身散發腥臭味的怪物直接就朝張小飛撲了過去!
「我去!怎麼光欺負我!!」
張小飛嚇得叫了一聲抬手擋住自己的臉,同時往後急退!
那噬魂怪的爪子眼看就要勾到張小飛,黑衣男人眉頭一皺,同時將手裡的繩子用力收緊往回拉,一下竟將那身形比他大出一倍的妖怪整個拖了回來!
明明手裡使著勁,他還有空暇一腳將地上的煙蒂踩滅,完全是遊刃有餘的模樣。
這下子那狼狽無比被他當大狗牽著的妖怪被徹底激怒了,六張嘴大開發出駭人的嘶嘶叫聲,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爪子就向他掄了過去!
老楊在後面看得膽戰心驚,心說這小子死定了!這一下要是被掄到,額頭准得貼後腦!
然而0.1秒後,令在場除了張小飛以外的一人數鬼感到難以置信的是,噬魂怪一爪子——掄空了!!
只因那黑衣男人原本站著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就像突然憑空消失了一樣!
圍觀的老楊簡直連心理活動都結巴了——又又又又是隱身咒?!
那瞬間噬魂怪的爪子停滯在半空,保持著動作完成一半的狀態,而六顆腦袋上十二顆眼睛已經準備要向四面八方尋找那個身影了。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輕輕地「噠」,它發現那個男人竟自上方躍下!如從天而降般,就這麼四平八穩大模大樣地——蹲在它那條頓住在半空的胳膊上!
就像一隻停在人類胳膊上的鸚鵡那般輕巧,他那張英俊的臉上似笑非笑,眼睛又黑又亮,微微勾起的嘴角充滿不言而喻的挑釁意味。
噬魂怪被激得眼睛通紅,只見它無比憤怒地嘶吼了一聲!另一隻恐怖利爪揚起,隨即帶著呼嘯的風聲就往他那張俊臉呼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男人在被它碰到之前已經敏捷地自它胳膊上一躍而下,然而,噬魂怪卻已經來不及住手。
只聽見「喀啦」地一聲!噬魂怪用盡全力的一爪子,就這麼將它自己的腦袋整個拍歪了過去!
在場的人類非人類,都深深怔住了,似乎壓根無法相信眼前場景,他們就這麼看著那噬魂怪的巨大身子一點一點往旁邊歪,最後,乾脆一聲悶響倒了下去。
而那個罪魁禍首的男人,在平穩落地後,拿出一根煙咬嘴裡,點上。
火光串起來剎那間照亮他深刻的五官,淡若止水的眼眸。
就這麼……完了?
「我的媽啊……這都是什麼事阿……」
瞬間老楊覺得全身力氣被抽空,整個人像根麵條一樣搖搖晃晃,一屁股坐到地上。
隨後,他就看著張小飛自地上撿起一塊磚頭,又從散落一地的符咒裡挑了一張藍色的貼磚頭上,做完這一切,竟雄糾糾氣昂昂地朝癱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噬魂怪走了過去。
只見張小飛以武松打虎之勢騎到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噬魂怪身上,不由分說一磚頭一磚頭朝它腦袋砸下去:「讓你丫得瑟!讓你丫得瑟!」
老楊被眼前的暴力血腥場面囧得目瞪口呆,又所謂樹倒眾人推,他後面那些原本退得遠遠的幽靈們也紛紛開始交頭接耳:「喂,現在該怎麼辦?」
「看來,也該是我們出手的時候了!」
「上!!」
不知是誰一聲令下,那群幽靈爭先恐後飄了過去,圍著那噬魂怪一頓猛踹。
老楊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有那麼幾秒鐘在考慮是否應該過去參與這場圍毆,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人在拉他的衣服。
方才驚魂甫定的心再次不安了起來,他感到背後發寒,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知道,如果那個突然出現牛逼得嚇人的黑衣男人算是人類的話,那麼在場包括他以內一共就三個人類。
張小飛在那揍妖怪,那男人站在一旁邊圍觀邊抽煙。
那麼,拉他衣服的是……
他吞了口口水,不敢再往下想,準備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偏偏這時,衣服又被拉了一下。
他瞬間狠狠打了個冷戰,梗著脖子目視前方,屁股同時默默地往旁邊挪。
然而對方仍然契而不舍,再一次拉了拉他的衣服。
一而再再而三,老楊已經嚇得快痛哭流涕了,這一宿猶如身處人間地獄的逃命,他真心覺得自己已經沒法再折騰了。
最後他自暴自棄地咬著牙,默默在心裡數了三聲,僵著一張囧臉往旁邊看了過去!
他絕望地看到那個小男孩正低著頭蹲在他身邊,隨後突然就抬起頭,看著老楊,嘴裡發出嘎嘎嘎的笑……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老楊幾乎是立即就慘叫著,連滾帶爬沖到給人特別有安全感的黑衣男子身邊,整個人往他身上一扒,扯著嗓子拖長了尾音,「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小男孩飄飄忽忽追了幾步,結果一對上那男人的冷冷視線,瞬間成了一只見了貓的老鼠,停了下來。
男人也不理會那欺軟怕硬的小鬼,微微皺起好看的眉,把老楊死死扒著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掰了下來:「小鬼而已,不用怕。」
老楊哆嗦個沒完:「我我我我……我不怕……你你你你……快趕走他!!」
男人一手插在口袋裡,抽了口煙,想了想說:「我看到他剛才拉了你衣服,一般這種低級靈是沒辦法直接觸碰人類的,你們之前是不是有什麼因緣?」
老楊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特別忿忿不平:「因……因緣?我昨晚半夜在家裡看到這東西,就是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才會跑去找那個半吊子張大師!看著就不靠譜之前還偷吃我的鴨腳!果然差點害我被吃掉!他他他他剛才叫你師父?」
男人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老楊,抱歉一笑:「我叫紀冉,這是我的卡片,我徒弟給你添麻煩了很抱歉,希望今晚的事情你不要說出去。以後有事找我,打八折。」
他本來就長得好看,這一笑顯得別提多親切了,連老楊本來打算讓他賠償精神損失費的話一時都說不出口。
老楊只好狐疑地接過名片,還來不及細看呢,這時紀冉又遞來一根煙:「抽根煙壓壓驚?」
驚,確實很驚,一想到今晚發生的事情,老楊估計自己今後要好幾年時間都不敢一個人走夜路了。
接過他的煙咬嘴裡,紀冉隨即幫忙點上,老楊深深吸了一口煙,心說這劫後餘生的煙簡直是享受,原來這就是所謂痛並快樂著的感覺。
一連抽了好幾口,老楊這才把氣緩順,對一直站在他旁邊微笑著的紀冉說:「小夥子,不是我說你。這收徒弟嘛,真的得嚴格一點,要不是我……」
他話剛說到這裡,突然表情凝住了,那根抽了一半的煙從指間掉了下來,下一秒,他直接失去意識倒地不起。
「明天醒來,你什麼都不會記得。」
紀冉低頭看著倒在腳邊完全昏迷不醒的老楊,本來掛在臉上的笑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斂去。一抬頭,看向那邊還在孜孜不倦持續進行中的圍毆,他走了過去。
感覺到一股令人無法忽略的氣息靠近,原本不停喊著「降龍十八掌」「廬山聖龍霸」「奪命剪刀腳」「九陰白骨爪」招招要命氣勢如虹的幽靈黨,一瞬間就同時撤離乾淨閃得遠遠,留下拿著樹枝使勁戳那倒楣噬魂怪鼻孔的張小飛。
看著這不爭氣的徒弟,紀冉命令了句:「起開,把東西拿來。」
接到命令,張小飛趕緊把樹枝磚頭往噬魂怪身上一扔,站了起來,從自己背包裡掏出一個玻璃瓶,那玻璃瓶裡裝滿了無數個金色鈴鐺。
紀冉接過他遞來的鈴鐺,蹲下身去,修長的手指往那噬魂怪的額頭上一點,那妖怪從額頭開始一直到整個身軀迅速化作一團黑煙。
紀冉又將夾在指間的金色鈴鐺搖了一下,那團黑煙便以極快的速度被吸入鈴鐺下方的縫隙中。
整個過程也就三秒時間,最後那個金色的鈴鐺完全變成了黑色。
結束了這一切,紀冉將鈴鐺拋給了張小飛,站了起身對他說:「再放它出來,你就給我把它吃了。」
張小飛縮了縮脖子,將那鈴鐺小心翼翼塞到一個黑色小布袋裡,小布袋放背包裡,又把背包掛在自己胸前,一敬禮:「師父,我用人格擔保不會再有下次!」
紀冉好奇:「人格?你有?」
張小飛對了對手指:「真有,就是不那麼明顯。」
這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張小飛明明比他師父高出十公分,可在他師父的氣勢面前卻顯得別提多渺小。
非常不屑地笑了一聲,紀大帥哥又把視線移向那邊那群在他看來略顯腦殘的幽靈,一接觸到他銳利的視線,那群幽靈立即嚇得抱成一團往後挪。
紀冉一手插在口袋裡,揚起下巴朝它們勾了勾手指,說了句:「滾過來。」
其中一個女鬼用瘆人的哭腔道:「你你你你要幹嘛!我我我們不是好欺負的!」
這紀冉明顯也不是好脾氣的,臉色陰了陰:「有兩個問題問你們,過來。」
結果那群幽靈還是哆嗦著,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百般不情願地挪到他面前。
紀冉低頭看著抱住同伴大腿的小男孩,語氣冰冷:「為什麼整那個老頭?」
那小男孩心虛地埋著臉,不敢看他,也不敢回答。
這時突然有個女鬼尖叫了起來,指著那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老楊:「你殺了他啊啊啊啊啊!」
張小飛在旁邊摸著下巴壞笑:「咩嘿嘿嘿,因為他知道得太多了!」
這下子那群幽靈又嚇得抱成一團,簡直亂成一鍋粥:「殺人魔啊啊啊!」
「好可怕!!」
「報警抓他們!」
被吵得頭疼,紀大帥哥太陽穴上有青筋凸凸直冒,沉默了兩秒後,他咬牙切齒道:「閉嘴!老子問你們為什麼整他!!」
世界瞬間安靜了,隔了好久終於有個滿臉病容的瘦高個兒有氣無力地說:「是他自己不好,過節那晚他突然自己走進來...」
紀冉歪歪咬著根煙:「哈?走進來然後呢?」
另外一個女的說:「然後他莫名其妙就在牆角撒了泡尿,尿了小寶一身……」
說完看了看那小鬼,想必小鬼的名字就是小寶。
又有個幽靈補充了句:「嗯嗯,而且他肯定很上火,那泡尿臭得哦!」
眾鬼紛紛點頭。
聞言,張小飛恍然大悟打了個響指:「原來如此!我說你個小鬼怎麼沒事跑別人家裡彈他JJ。」
那群鬼又開始七嘴八舌解釋:「小寶就是想教訓一下他,以後再也不敢了!我們是好鬼,從來沒有害過人!」
「對啊對啊!我們都是好鬼!」
「如果真要害他,已經把他小JJ拔掉了!」
默默把不舒服的感覺壓下去,紀冉又問:「你們不是地縛靈,七月半也早過了,不去投胎聚集在這裡做什麼?」
這時底下那小鬼開口了:「你不能收我們!我們有請假條的!」
紀冉眉頭一皺低頭看向他,他立即又特別心虛地默默把臉埋回去。
一旁的女鬼摸了摸小鬼的腦袋,把自己手掌伸了出來:「真的,我們有假條!」
紀冉看到,她慘白沒有血色的手掌上,有一個古文字組成的方形朱紅印章,在夜色底下隱隱發著光。
紀冉認得出來,這確實是地府的蓋印:「你們全是?」
「是!」一陣狂點頭,其它幽靈自覺地將手掌攤開來給他檢查。
紀冉眼睛在它們手掌上掃了一圈,悠悠開口道:「這麼多亡魂同時請假,好像不合規矩吧?」
「我……我們是有原因的!」
紀冉:「說來聽聽。」
只見那病殃殃的瘦高個兒豎起一根手指,壓低了聲線神神秘秘說了六個字:「地府秘密任務。」
紀冉非常懷疑地皺眉:「地……」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那群幽靈全部豎起食指:「噓!!!!」
看著那一張張嚴肅的臉,紀冉簡直是無語了,但是一想它們都有地府的蓋印,那東西假不了,估摸著應該沒問題,誰知道地府那班奇葩又要搞什麼鬼,這種麻煩事情知道了絕對沒有好處。
他說:「既然是這樣我今天暫且先放你們一馬,以後不要耍花樣,不然……」
眾鬼趕緊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
「對對對!絕對不敢!」
紀冉最後看了他們一眼,將地上困住這群幽靈的三角符號用鞋底蹭掉一個小角,隨即轉過身對張小飛說了句「帶上那老頭,收工」,就徑直往門外走了。
張小飛領了命,屁顛屁顛過去把地上不省人事的老楊架了起來,跟在他師父屁股後面:「師父,你今晚實在太帥了,簡直是我的偶像!」
「少說廢話,扣兩個月工資。」
「不要阿師父!!那和上個月扣的加起來我不是要半年領不到工資?!」
「還有,今晚回去,單手俯臥撐一千下,單指倒立三個小時。」
「師父…….」
「閉嘴,沒得講價。」
幽靈們看著這兩師徒的背影,面面相覷之後,同時鬆了一大口氣。
這夜在他們離開以後,幽靈們也漸漸散去,這座大樓的天臺恢復了往常平靜。
明亮的彎月掛在半空中,稀疏的星點綴漆黑夜空,就在此時,對面天臺突然一個人影一閃!下一刻那人竟如有輕功般躍了過來,並且穩穩落地。
這是一個三十一二歲的男人,他身材結實,擁有一張刀刻般線條俐落的英俊臉龐,鼻樑高挺,唇線堅毅,那雙漆黑的眼珠子比黑夜還要深邃。
他慢慢走了幾步,便垂下視線,看著腳邊紀冉方才留下的煙頭,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