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老子的車
紀冉從小是易叔帶大的,一身本領自然也是易叔調教出來的。長大後有時看電視裡那些國家隊運動員小小年紀就要咬著牙忍受各種超負荷訓練,他不免就會想起當年的自己,那些慘不忍睹一臉血的辛酸史。
小時候他也想過,自己為什麼不能擁有其他同齡人那樣平凡而愉快的童年?直到後來自己出來幹活,多少次生死關頭危機邊緣,若不是憑常年累月磨練出來的一身本領,早就不知道被生吞活剝了多少次。
所以紀冉很早以前就明白一個道理,沒有那麼多為什麼,人生在世總有很多必需要做不得不做的事情。
你想要跟命運討價還價?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
所以,他經常跟張小飛說的一句話就是——「少他媽問老子為什麼!」
師徒二人到易叔家的時候,來開門的是易叔養的小鬼阿寶。
阿寶看起來是個八九歲的小男孩,事實上在紀冉很小的時候他就是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實際年齡不詳,反正二十多年來他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白色的圓臉蛋上有兩團腮紅,脖子後面留著一條清朝的長辮子,穿著整套黑紅色的唐裝馬褂,頭上戴頂帽子,看起來就像電影裡出來的小僵屍。
一關上門,它就開始對著紀冉叫了:「你給我跪下!!你說你都多久沒回來了!要不給你打電話是不是就準備一輩子都不回來?!枉我從小看著你長大!嫁出去的女兒真是潑出去的水!現在的小孩太令人心寒了!」
聽著一個身高只到自己膝蓋以上的小鬼balabalabala了一通,紀冉卻也沒脾氣,也不回嘴,而是慢條斯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在它眼前揚了揚。
幾乎是毫無懸念就被紀冉手裡那棒棒糖吸引了,它抬起頭緊緊盯著,就是嘴裡依然叫囂著:「什麼小孩子玩意兒?每次來都用這招!小兔崽子你敷衍老子是吧?!」
紀冉也不說話,手一鬆,那棒棒糖突然被一團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藍色火焰包圍了。
等到落在阿寶手裡的時候,神秘火焰隨即消失不見。
阿寶「哼」了一聲,迫不及待地將它拆開包裝咬嘴裡,生怕它會長腿跑了一樣。
棒棒糖誘惑很明顯是成功的,無論曾經用了多少次,於是紀冉邁著長腿從它身邊走過,順便問了句:「易叔呢?」
「在書房聽歌等你呢,自己找去吧。」
阿寶這麼說著,突然一抬頭,銳利的眼刀射向還站在它眼前,被紀冉扔在原地一臉不知所措的張小飛,它眼睛隨即一瞪,暴喝了一句,「跪下!!」
張小飛毫不猶豫做猛虎落地式:「寶爺饒命!!!!」
易叔家裡頗為古色古香,客廳的牆壁上掛著對現代人而言晦澀難懂的古董字畫,桌椅都是雕刻精緻的紅木傢俱。穿過淡淡熏香味的客廳,在一道山水浮雕的紅木屏風後面,就是他的書房。
紀冉直接推開書房的門進去,此時易叔正躺在他的搖椅上,聽著他珍藏多年的黑膠唱片。
「好花不常開 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淚灑相思帶今宵離別後何日君再來……」
易叔閉著眼睛,思緒也不知通過充滿舊情懷的歌聲飛向了哪裡。直到紀冉往他旁邊那張書桌一靠,說了句「老頭,我來了」,他也沒有睜開眼睛,而是就這麼指了指紀冉靠著的書桌。
紀冉大概也習慣了,回過頭在書桌上找到一個牛皮檔袋,便自顧拆開來看了。
那裡面有近十張照片,紀冉一一翻閱,發現兩三張是一個地下停車場的場景照片之外,大部分的內容是一具男性屍體。
他全身赤裸,看起來身上沒有任何致命傷,直到最後那幾張特寫,拍的是脖子動脈處——兩個非常突兀的洞。
看到這裡,紀冉終於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易叔這才開口:「今天看新聞了吧?」
他一抬頭,易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了起來,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有雙鷹般銳利的眼睛,明明方才還懶洋洋像個抽了大煙的古代人,現在這精氣神卻讓人以為剛才他那慵懶形象都是幻覺。
紀冉問:「這就是死者?」
易叔點了點頭:「全身血液被抽乾,唯一的傷口是脖子上那兩個洞。」
又仔細看了看那幾張照片,紀冉抬頭,口氣不大確定地說了兩個字:「僵屍?」
易叔再點頭:「看起來是這樣的。」
將手裡的照片扔桌面上,紀冉笑了,可那雙好看的眼眸卻未曾有笑意,他說:「我還以為那玩意兒只在電影裡出現,早滅絕了呢。」
易叔說:「只能說這些年它們隱藏得太好,正常狀態下,它們也就跟普通人一樣,只要它們有心要隱藏。」
紀冉問了:「好像你也沒碰到過這種東西吧?」
「沒有。」
易叔慢慢點了根煙,說,「最近一次有它們的消息,我好像還沒出世。」
紀冉想不通:「既然它們沒滅絕,那在現世隱藏了這麼多年,一直相安無事,它們也算費了周章。現在突然之間這麼高調,之前做的事情不就白費了嗎?」
易叔彈了彈煙灰:「我也想不通,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這件事還沒完。」
「我待會兒去那酒店看看。」紀冉這麼說著,又問,「您說,那玩意兒戰鬥力怎麼樣?」
「那得看看你遇到的是先祖還是普通級別了。」
「如果是先祖……?」
對於這問題,易叔嘿嘿地笑出一堆眼紋:「兩百年前,據說咱們祖師爺是用了自己的命才勉強把一個先祖封在山裡,你說呢?」
紀冉一愣:「現在還封在那呢?」
易叔歎了口氣:「那也是最後一次有關於僵屍的消息,都八九十年了吧。聽說那會兒有票山賊被一隊兵馬追殺,夜裡不知怎麼的就誤闖進那個山洞。第二天等到那隊人馬殺到的時候,山賊是找到了,就是一個個跟乾屍沒差。自那以後,就再沒有那玩意兒的任何一點消息了。」
紀冉:「那洞就是當年您祖師爺封僵屍先祖的那個?」
易叔更正道:「也是你祖師爺。」
紀冉掏出一根煙點上,抽了一口,不鹹不淡回了句:「得了老頭,我可從沒答應做你徒弟。」
「反正,你小心點,我們對那玩意兒瞭解得還太少,我這幾天查點書,有情況再知會你……對了,你那小徒弟呢?」
易叔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推開了,只見張小飛涕淚直流地扒著門框,脖子上繞著好幾圈……舌頭,而舌頭的主人阿寶就趴在他身後。
「師父!!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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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那座酒店在江邊,夜晚站在窗邊可以看見美輪美奐的江景,看裝飾璀璨燈飾的觀光渡輪在江面徐徐前行,五十年前它大概算是這座城市最豪華最多達官貴人關顧的地標之一。
可惜因為經營不善長年失修等問題,這座曾經輝煌一時的大酒店,現在只有勉強靠著團購才有了那麼一點人氣。
紀冉的黑色機車直接駛入酒店的地下車庫,一路暢通無阻,他原本還有點納悶,到達車庫停下車後他可算明白了——這破酒店能撐到現在忒不容易了,夜晚八點黃金時段,竟然能一輛車都沒有。
都已經這麼淒涼了,現在還出了僵屍殺人事件,這他媽要是傳出去……
在心裡默默幫酒店老闆抹了一把辛酸淚,車子大咧咧停在路中間,紀冉取下頭盔,跨下了車。
他找了保安談,保安提供的線索是案發時間為今天淩晨,酒店剛好停電。死者是這裡的住客,外地人,一直到今早八點才被巡邏的保安發現。
沒有目擊者,沒有嫌疑犯,因為停電自然也就沒有監控錄影——這應該能算是完美犯罪了吧?
他塞了一張名片和兩根煙給保安,告訴對方自己是和警方合作的心理專家,希望他今後發現有什麼線索第一時間告訴他。
地下車庫終年不見陽光,向來就是極陰之地,不過紀冉走了一圈,一些角角落落也看過,倒是真沒發現這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手腕上的黑鈴也不曾有什麼動靜。
於是紀冉就納悶了,回到原地點了一根煙。
這酒店沒人氣也就算了,反正可以把一切的錯歸在老闆身上,所謂人有三衰六旺嘛。
可現在連要找個目擊鬼都沒有,這算怎麼回事?
隨手彈了彈煙頭,星星點點的煙灰撒落在地上,他又吸了一口,心說這下子還真有那麼點一籌莫展。
就在這時,前方入口處突然有輛黑色的奧迪快速駛了下來。
紀冉叼著煙,一手插在口袋裡,就這麼瀟灑地站著,煙霧從鼻腔裡呼出來,而眼角那淚痣顯得有些性感的迷離。
開車的男人一眼就看見他,眼神裡閃過一絲名為驚愕的東西。隨著車子駛近,隔著擋風玻璃,那人深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臉上,仿佛被他的容顏緊緊吸住
正一寸一寸看進他骨子裡。
車速沒有放慢,就連車頭特別接近紀冉那囂張地橫放在路中間的機車,也沒有要打方向盤的意思。
已經發現不對勁,紀冉的煙差點從嘴裡掉出來——喂,老兄,別過來阿喂……
喂!不應該是這樣的阿喂!
喂!!!!
再多心理活動也來不及阻止,只聽到空曠車庫裡砰地一聲!!
他的愛車就這麼在他眼前……被撞倒了……
我!就!操!了!!
紀冉火了,這是真的火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就沖了上去——看自己的愛車。
只看了一眼,他就快哭了,麻痹的,他寶貝愛車的側蓋整個凹了進去,簡直就跟乾癟的橘子一樣!
此時車上的男人也已經下了車,走到他身邊,隨即他聽到一個低沉的男聲:「對不起,我……」
「你駕駛證是買來的吧你?!」紀冉一下站了起來,英氣的濃眉底下,一雙惱怒的眼眸瞪著眼前的男人。
這個男人高他半個頭,身穿一件平整的黑色修身襯衣,五官硬朗英俊,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珠子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像他們之前見過似的。
當然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人名叫柯冕。
被紀大帥哥這麼一凶,柯冕怔了怔,隨即特別誠懇地開口道:「不好意思,我剛才分心了。」
看他特真心實意的眼神,不知怎麼地紀冉那滿腔怒火一下子都有點不好意思往外發,站那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才保持住強硬的口氣道:「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