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山靈
坑爹的事情在於,紀冉方才壓根一點都察覺不到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被這群傢伙包圍的。
此時他們身後整個偌大的酒店因為停電而陷入一片漆黑,可奇怪的是竟然安靜得近乎詭異,要知道這麼大面積的停電多少應該引起一點騷亂的,可是別說騷亂,這個酒店現在壓根就像一個人都沒有一樣。
如果紀冉沒猜錯,他們現在應該是在這群傢伙的結界裡。
他心裡覺得不舒服,作為專業人士犯這種錯誤是很不應該的,明明是這麼一大群東西,究竟是存在感得有多薄弱,才能把他包圍得這麼神不知鬼不覺?
紀冉自然不會承認,會忽略也可能是因為自己剛才在跟某人做這樣那樣的事。
存在感薄弱……
這麼思考著,紀冉緊緊盯著這群身份目的均不明的小男孩,也不忘掏了根煙咬嘴裡,點上。
一片死寂裡,他打火機發出的「啪」地一聲,讓受到驚嚇的張小飛抖了三抖。
他回過頭看著紀冉,用手擋著嘴巴兩側,壓低聲線:「師父!這些是什麼啊!」
柯靈也噌蹭噌躲到她哥身後,小聲問旁邊的紀冉:「喂,它們會不會突然沖過來啊?我們要不要跑啊?我隨時準備好了!」
紀冉叼著煙,表情冷酷,默默掃了他們倆一眼——幹什麼?老子看起來跟它們很熟嗎?
就在這時,最靠近他們的那個小男孩突然動了!
只見他高高地昂起頭,朝著天空極度詭異地張大了嘴!在他的嘴幾乎張大到了極限的時候,竟從喉嚨裡發出類似鳥叫的刺耳長鳴!
那聲音被拖得很長很長,在這深山裡引起陣陣共鳴!
柯靈緊緊捂住自己耳朵,對張小飛喊:「我好害怕啊他是不是在召喚同伴啊!!!」
張小飛把手指塞兩邊耳洞裡,大聲回應到:「不對啊我看他們人數看起來已經夠好幾十個旅行團了!!」
紀冉沒理會身後那倆活寶,表情警惕地盯著那個詭異的小男孩,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滿山遍野的小男孩,剎那間竟同時朝他們這個方向跪了下來!
下一刻,他們齊聲喊了一聲:「恩公!!!」
這一聲震耳欲聾的恩公,幾乎震得山在動樹在抖地在搖!
「……」
紀冉沉默地看著那群齊齊埋著頭跪倒在地的人影,慢慢從嘴裡吐了一團煙出來,隨手彈了彈煙灰,才轉過頭看身邊的柯冕,問了句,「你朋友?」
10分鐘後,庭院溫泉邊
「大人!好久不見!分外想念!!」
剛才張大嘴發出叫聲的小男孩此刻率領著數十名同伴,正五體投地渾身上下散發出濃濃奴性地跪在紀冉腳邊。
別看現在整個庭院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穿著布衫的小男孩,要不是張小飛剛才豁出去拼命堵著門,外面那些還得往裡擠。
現在這裡,整一個丐幫大會現場。
饑腸轆轆的丐幫幫主紀大帥哥坐在池邊連續解決了三個烤生蠔後,點了根煙,才有空抬眼瞧他們,開口了:「好久不見?我們好像沒見過吧?」
領頭的小男孩抬起頭,一張別致的臉上難掩悲切:「大人!您真的忘了我們了嗎??」
對,長相很別致,他的眼睛小得幾乎只有一條縫,鼻子大且塌,上唇薄下唇厚還有兩顆老鼠呀,圓腦袋上只有一撮頭髮用紅繩子綁著。
總之,車禍現場是怎麼樣,他的臉就是怎麼樣。
紀冉粗略打量了他一下,毫不客氣地說:「就閣下這副尊容吧……要是我見過一定不會忘。估計你認錯人了,要不要吃生蠔?」
一聽到他這個問題,小男孩的眼眶裡立即有淚水湧動,他受寵若驚道:「不不不,大人別客氣,您自己享用吧!」
此時,坐在旁邊的柯靈也打量著他們,八卦地開口了:「喂,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這話一出,馬上就引起眾人的不滿了:
「什麼?!」
「豈有此理!我們不是東西!」
「竟然說我們是東西!有眼無珠的小丫頭!!」
「小丫頭!擦亮你的眼睛!!我們可是這片山的山靈!」
「通通閉嘴!不可以對大人的友人無理!」
是為首的山靈轉過頭兇殘地出聲喝止了眾人,然後又深情地看向柯靈:「姑娘,真是很抱歉,手下們失禮了,回頭我好好教訓他們。」
柯靈明顯一點都不介意,她嬉皮笑臉地擺了擺手,說:「矮油,沒關係沒關係,我不該說你們是東西,來來來,要不要吃生蠔?」
「姑娘,生蠔您自己吃吧。」
他非常矜持地拒絕了柯靈,然後又轉過頭對紀冉說,「大人,雖然不知是何原因導致您忘記了我們,但是六百年前您對我們的救命之恩,我們一族可是一刻都不敢忘。」
誰也沒發現,因為這山靈說的話,一旁柯冕的眼神裡衍生出一種頗為複雜的東西。
「六百年前?」
紀冉彈了彈煙灰,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臉,問柯靈,「老子看起來真的就這麼老了?」
柯靈一把將生蠔殼扔盤子裡,正色道:「傻孩子不許胡思亂想!六百歲?開玩笑!要我說至少得減一半!」
她言之鑿鑿一說完,紀冉就這麼面無表情看了她半晌,最後發現對於這個奇葩女自己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默默點了點頭。
為首的山靈聽到他剛才說自己老,急忙開口了:「不!大人您風姿一點不減當年!我們有畫像為證!」
這下子紀冉好奇地挑了挑眉,說:「有畫像?拿來我看看。」
一聽到他要看畫像,底下眾山靈馬上亂成一鍋粥:
「畫像呢畫像呢??」
「趕緊的大人要看畫像!」
「我記得上個月小六出恭的時候還拿去瞻仰呢!」
「小六呢!畫像呢?!」
「我在這我在這!我用完拿給阿三了!我看他那天夜裡拿著畫像和草紙不知道幹嘛去了!」
「不……不要血口噴人!我我我……我沒有……我用完就給老八了!」
紀冉滿臉黑線看著他們吵了好幾分鐘,在他忍無可忍轉身走人之前,終於有一份軸卷自人群後面傳了過來。
為首的山靈雙手奉上,恭敬道:「大人!這就是您的畫像,是我們族裡第一畫工回憶大人您當年的音容笑貌所作,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我們一族的無上珍寶!請您過目!」
他話音剛落,身後眾人異口同聲道:「大人!請您過目!」
想著他們把這玩意兒拿去廁所開大又拿草紙去做這樣那樣可疑的事情,紀冉簡直是一點都不想過目,看著那一雙雙期待的目光,他乾咳了一聲,說:「……不用給我了,你打開我看吧。」
看著那為首的山靈像對待寶貝一般,慢慢打開那副畫卷,柯冕的眼神緊緊盯著那一截一截自山靈手中露出來的畫像,緊緊盯著,就像害怕一不小心會錯過什麼一樣。
終於,那畫卷被完全打開,山靈說:「大人請看!是不是分毫無差一模一樣?」
只是第一眼,紀冉的嘴角就狠狠抽了抽,只因那泛黃畫卷裡畫著的,分明是一個手持巨斧赤裸上身絡腮鬍子虎背熊腰的彪形巨漢!
本一臉嚴肅的柯冕也直接失笑。
柯靈看得眼都直了,情不自禁轉過頭打量紀冉道:「哇,你六百年前……」
「夠了你什麼都不用說了。」
知道她絕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紀冉直接揮手打斷了她的話,帶著滿身的殺氣,刷地站了起來,黑著一張豬肝臉轉身就要走。
見他要走,跪在地上那山靈趕緊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扯開嗓子嚎道:「大人!您這是要去往何處!?」
紀冉低頭,西伯利亞濃冬般冰冷的視線定到他臉上,在盯得他背後發毛後,終於開口了:「你他媽是白內障嗎?」
山靈愣了愣,問道:「白內障乃何物?」
紀冉笑了一聲,沒說什麼,就這麼盯著他那小得像兩條縫一樣的眯眯眼,深情地,看了很久。
被這麼看著,那山靈臉一紅,羞澀地捧著臉扭開了頭,就在這時,紀冉突然一把狠狠揪住他的領子把他提了起來:「臉紅你妹阿臉紅!!你這兩條縫到底是不是眼睛啊死矮子!!老子英俊瀟灑花容月貌迷倒萬千少女到底哪一點像這個李逵!!」
紀冉邊噴邊拿手指狂戳那張令人嘔血的畫,每戳一下那群人就捂著胸口慘叫一聲。
終於,柯靈和張小飛一左一右拉住了他,柯靈忍著笑嚴肅地說:「冷靜紀冉!別這樣!沒必要鬧出人命呀!哥!快來制止我嫂子!
「師父阿!他快死了阿!翻白眼了阿!吐白沫了阿!」
噴完一頓,紀冉哼了一聲,隨手把那個奄奄一息的山靈扔了回去。
身負重傷的山靈趴在地上,全身抽搐,終於垂死掙扎地伸出一隻手,拉住紀冉的褲腳:「大……大人……您息怒……」
五分鐘後
重新整理完儀容的領頭山靈跪坐回了紀冉面前:「大人,難道您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紀冉將煙頭狠狠掐彎在旁邊的鵝卵石上,惡聲惡氣道:「老子不可能會有李逵的記憶!」
山靈正色道:「大人息怒!現在看來,畫像中的您確實跟現在有幾分差距,但那是灌注了我們滿滿敬意的……」
紀冉呵呵地笑了:「你們滿滿敬意是給李逵的,他在水滸傳裡。」
「別這樣嘛紀冉。」
柯靈用手臂撞了撞他,又偷偷看了眼旁邊的柯冕,見柯冕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於是她問那山靈,「喂,我問你,李逵600年前和你們發生什麼事了?」
山靈想了想,恭敬地說:「實在抱歉,恕在下並不知道大人和姑娘口中的李逵是何人,若是說起六百年前發生的事,當時大人的名字叫蘇槿卿。」
柯靈對他眨了眨眼,說:「來來來繼續繼續說下去,小飛,有瓜子嗎拿瓜子來!」
為首山靈抬頭看天,目光深遠,娓娓道來:「吾等一族在這一帶聚族而居至今已有上千年,天時地利順逆,山間萬物興衰繁減均在我等掌握之中。曾經這一帶的居民敬仰吾等,敬奉吾等,可歎世間萬物瞬息萬變,時局變遷,人間的信仰驟減,近年來吾等居所更是被人類屢次毀壞,現如今吾等力量已大不如前……」
紀冉:「講白話謝謝。」
山靈恍然大悟:「阿!大人是想聽六百年前的事吧?」
紀冉:「你他媽是不是間歇性腦抽筋失憶?」
山靈乾咳了一聲:「事情是這樣的,大人可曾聽說過蠱雕?」
紀冉:「會模仿小孩子哭聲,把人騙來吃掉的妖怪。」
山靈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蠱雕本居住於鹿吳山,十年醒一次,一次食百人,六百年前,我們這一帶闖入一隻。它占我們山頭,食我們同伴,三天時間險些滅了我們一族,就在這時,大人您出現了!」
紀冉點頭:「恩,李逵出現了。」
「當年您是叫蘇槿卿,大人。」
「好,叔緊親做了什麼?」
「大人您憑一己之力給予那囂張跋扈的蠱雕以重創!救吾等於水深火熱!大人當年英姿,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在下仍歷歷在目……」
那山靈話未說完,紀冉突然問道:「‘我’當年收了你們多少錢來著?」
山靈雖然不解,但還是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大人您分文未取。」
柯靈嘖了一聲,用嫌棄的目光打量他:「紀冉,這些年你變得市儈了。」
紀冉不理會她:「閉嘴,真相只有一個,那個李逵一定不是我。」
聽紀冉否認了這麼多次,仔細看著紀冉的臉,山靈突然說了:「大人,您相不相信前世今生?」
那山靈表情莊嚴正經,和身後所有同伴一起屏息等著紀冉的回答,柯靈再一次偷偷把目光投向她哥,發現柯冕同樣正看著紀冉,那個目光,是遮罩了所有人的存在的,一種名為「我的眼中只有你」的目光。
紀冉在眾人的目光中帥氣地點了根煙,隨意掃了眼煙頭燃著的星火,說了:「不可能,老頭子說我上輩子是個花盆,比較孤僻,很少跟人說話。」
「可是大人,在下不止記得您,還記得您當年身邊的一個人,那個人,現在仔細想來……」
山靈這麼說著,突然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柯冕,「倒是跟這位仁兄有幾分相似。」
柯冕的眼神因為他這句話明顯沉了沉,柯靈僵硬地咧了咧嘴,心裡小聲說了句「臥了個槽,死定了」。
抓到什麼難能可貴的線索般,紀冉饒有興致地看了柯冕一眼,笑得涼颼颼:「哦?那還不說來聽聽?」
山靈笑著說:「其實,那位仁兄的畫像,我們這次也有帶來。」
柯冕皺了皺眉,眼神是再難掩飾的凝重。
兩分鐘後,看完那張畫像,紀大帥哥保持僵硬得一壁的微笑站了起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拍了拍手:「好!今天到此為止吧!散場!」
說完轉身就要走。
今晚第N次,山靈激動地抱住他的大腿:「大人!!你這是又要去往何處!?」
紀冉微笑低頭,帶著憐惜之情深深看著他,那深情目光直能把人看得心猿意馬胡思亂想徹夜失眠。
數秒後
「老子非要把你這條縫掰開看看裡面到底是不是眼睛我就操了這他媽的明明是張春宮圖還是兩個李逵的拜託你不要一臉正經若無其事地拿出來!!你倒是告訴我哪裡像????這混蛋悶騷男到底是像這兩個李逵裡的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