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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分路而行。
暗道依然是黑的,也沒有寧飛幫他指路。萬幸成揚身邊還有四個被控制的哨兵,能幫忙判斷前進的方向。寧飛本想把槍留下,但他拒絕了——在出逃的過程中也有很大機會碰到敵人,有把槍傍身,也是好的。
離岔道口愈來愈遠,前方逐漸能聽到人聲。根據俘虜腦海里的地圖,他們理當在前一個路口右轉。但監控室就在左近,有光從半掩的鐵門邊漏出來。成揚操控著兩個哨兵在前,一個在後,中間再留一個人押著自己,緩緩朝監控室走去。
微光之下,敵人神色各異。有人來到他們面前問:「怎麼帶人來這裡?」
成揚讓最前面的哨兵開口:「琦姐的命令。」
「命令?」那人心頭滿是疑慮,想再問,卻被成揚操控的哨兵一把推開。他先是愕然,隨後不忿之情湧上來,差點想叫罵出聲。
旁邊的人忙阻攔:「別跟這些哨兵一般計較,他們都是琦姐的提線木偶,說不通的。」
成揚跟著哨兵們一起,推開監控室的大門。
計劃成功了一半。
但還不能放鬆,成揚抬眼朝四周看了一遍,作出迷茫不已的表情:「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他雙目久不見光,突然抬頭直視,幾乎被刺出淚來。但還是找到了那個關鍵的控制開關,在側後方,扳到第三檔便能打開通往外面的門。
哨兵對他呵斥:「閉嘴。」
成揚垂下頭。
螢火蟲控制的人走向後面,拉動遙控桿。遠處隱約傳來隆隆的動響,這聲音會被所有人聽到——普通人、哨兵、管琦。成揚暗暗在心裡做好準備,知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外頭的哨兵衝進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風。「怎麼回事?」他責問,「你們在鬧什麼?琦姐剛告訴我,沒叫你們把成揚帶到這裡來。」
螢火蟲操控的青年彎腰按著搖桿,沒有說話。
另一視角裡,漆黑的精神之弦微微波動。成揚不出聲地化解,並以相同的頻率編譯錯誤信息傳輸回去,企圖偽裝出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的信號。但這不夠,他的力量太過渺小。剩餘七個哨兵身上的黑線也相繼緊繃起來,蔓延交錯,最後織成一張網。
網末端的哨兵沉下臉,突然出手將人打暈。
成揚微微眨眼,讓螢火蟲穿越網的空隙,輕盈地鑽入最近的人形裡。恰好是剛才動手的哨兵。呼吸之間,他身體便被成揚接手,不由自主地兩步向前。搖桿方才因為沒人掌控,又輕微而緩慢地退回原位。哨兵握住把柄,重新向下拉到開門的位置。
「小徐?」有人出聲問。
另外的敵人喊:「是他——小心嚮導!」
喧嘩突起,門外甚至響起零星的槍聲。精神視角內,黑網猛然一震,四五道燃著青焰的光向成揚撞來,動作迅猛無比,在成揚腦海里留下一道火燎的痕跡。他差點捕捉不到運動的軌跡,只能憑著直覺與經驗,控制三個哨兵為自己格擋。
肉體碰撞,悶哼,血。
一個聲音高聲叫:「不是自己人嗎?」
「不管!」
攻勢越逼越緊,成揚一步步後退至墻角。巨大的黑網纏在他身前,幾乎要將他包裹,然後吞噬。成揚咬緊牙關堅持。暴雨般的拳腳落在居中的哨兵的身上,他發出一聲悶哼,精神堡壘也搖搖欲墜,似乎有不支的跡象。成揚稍一猶豫,撤出自己的精神力,輕飄飄粘在下一個肉盾的身上。
哨兵目光微滯,正要清醒過來,卻在亂中被一腳踢中要害,倒地不起。不等敵人歡呼勝利,使出那一腳的人竟渾身一震,默默轉身,擋在成揚身前。
對面還有六個哨兵,以及來不及插手的十五個普通人。
他這邊只有三個實打實的戰鬥力。
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讓他越來越難以集中注意力,可是成揚必須還要看著遙控桿旁邊的情況,不能讓寧飛逃生的門就這麼關上。黑網一點點腐蝕他的精神線,企圖切斷他操控的途徑。他就像蛛網上的一隻小蟲,拼死掙扎,也不知能不能逃脫被捕食的命運。
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高強度的操作與戰鬥令他的頭尖銳地疼起來。他還是要堅持,必須要堅持。遙控桿邊名的哨兵受到攻擊。螢火蟲自動撤出去,進入新的宿主。那是一個普通人,剛碰到遙控桿,就被同伴亂拳擊倒。螢火蟲扇動翅膀,讓成揚不必分心這頭,再次融入另一個人的精神內。
又一個肉盾轟然倒地。
黑網似是已經研究透了他的行動模式,突然吸了水一般延展膨脹,鋪天蓋地擋住了所有象徵哨兵意識的光。成揚皺起眉尖將自己的精神力插進去,想要扎出一個突破口。但這就如一塊尖冰刺入火墻,越是深入,便消融得越多。等終於穿透屏障,找到目標的時候,他已經無力再壓製管琦的思維。
蛇一般的惡意順著他的精神線纏上來。
糟糕。
成揚喘著粗氣,脫離精神視角。他的右側已經再無屏障,敵人伸手箍住他的喉嚨。他沒有力氣,也沒有速度避開一個哨兵的攻擊。哨兵將他舉起來,壓著喉間按在墻上。
「琦姐讓你老實點。」敵人說,屈膝重重撞在他的橫膈膜,「放開遙控桿。」
冷汗涔涔流下,成揚疼得沒法呼吸,五臟六腑仿佛都縮成一團。他說不出話,只能用力搖頭。
敵人放手,讓他落在地上。成揚曲起身體喘息,那人仍不肯放過他,又是一腳踹在胸腹:「你他媽的放開。」
螢火蟲的擔憂順著精神波動傳來。劇痛之下,成揚連搖頭的動作都做不出來,稍稍一動,便是天旋地轉。他意識半模糊,眼前冒出一片金星。恍惚之間,敵人將他下頷托起,另一隻手按在後頸說:「再不放開,我就這樣把脖子擰斷。」
「精……精神體……」他小聲辯駁,「管琦要。不能殺我……」
敵人頓了頓:「琦姐說,滾你媽的。」
兩根手指沿著脖子向上,停在腺體的位置。敵人冷笑一聲,用力地殘忍地捏他的腺體。成揚腦內翻江倒海疼起來。這種感覺向下輻射,讓他的胃腔也開始收縮,產生一種愈發強烈的嘔吐的衝動。他將前額抵著冰涼的地面,讓自己冷靜,維持和精神體的聯繫。但實在太難、太痛苦了。螢火蟲在焦急地呼喚他,信息時斷時續。
成揚閉上眼。
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