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大哥的一天
月熊皺眉翻了個身,耳邊突然爆起“吱呀”一聲,它連忙睜眼撈起不小心被壓在身下的小熊崽,“別哭別哭。”
小熊崽咬著自己的腳趾,小黑眼睛圓溜溜地看著月熊,口水“啪嗒嗒”地往下流。
月熊歎了口氣,打個呵欠,把小熊崽抱起來,放到身上。
小熊崽“哼嘰哼嘰”著自動抓住月熊的頸毛,頭一埋,開始啃起月熊的毛來。
凱勒曼苦笑道,“你跟你阿爹小時候真是一個樣子。有這麼餓嗎?還是說加斯拉熊的胃口從小都這麼大?”
圓腦袋的月熊帶著小加斯拉熊往倉庫走去,小熊崽在背上不停地催促,越靠近儲物房間越興奮,月熊安慰道,“好啦好啦,馬上給你吃。真是的,韋爾奇什麼時候才能讓我放心啊。”
從集盛上回來後,一路焦躁著擔心阿帕契的月熊在部落村口就受到了族人的祝福:
“樂斯生了個小崽子啊。”
“真是少見,一般獸人怎麼說也要個三五廿啊。”
“韋爾奇的能力太強了,唉,要是我跟他結為伴侶就好了。”
……
新生幼崽的喜悅暫時沖飛了凱勒曼心裡的對阿帕契的擔憂,它一路飛奔回去,剛拍開韋爾奇的房門,便驚險地看見加斯拉熊正歡脫地將剛出生的小熊崽扔到半空。
“你幹什麼!”月熊大吼一聲。
加斯拉熊一愣,呆住,半空中的小熊崽掉下來。
月熊趕緊一個撲身,接住了哇哇大叫的小加斯拉熊。
“你幹什麼,韋爾奇!”月熊嚴肅地教訓道,“孩子這麼小,怎麼能拿它玩!”
韋爾奇摸摸自己的腦袋,嚷道,“怕什麼,我小的時候經常被阿爹這樣甩,阿帕契小的時候也被這麼甩,沒事!”
“嗵!”
“凱勒曼你打我幹什麼?這麼久不見,你這可惡的哥哥就給親愛的弟弟來這麼一下?”加斯拉熊摸著自己的腦袋怒氣衝衝地說,“信不信我一腳踩扁你啊。”
凱勒曼頭上爆出青筋,“阿爹撿到你時,你體型已經跟我一樣大了,阿帕契也是長到快兩歲才被你甩來甩去的,這孩子才三十天不到,你也亂甩!”
“呃,”韋爾奇一縮,不好意思地將臉偏到一邊,“我忘了,好啦好啦,哥哥我太興奮了,我知道錯了,弟弟呢,我當阿爹了——快來看看我家小崽子。”
加斯拉熊歡快地吆喝了一陣子,沒有看到黑髮黑眼的自家雌獸弟弟從門外蹦進來,不由轉頭,納悶地問,“凱勒曼,阿帕契呢?我有孩子了他怎麼不高興了?”
月熊垂著腦袋,臉色灰敗,它輕輕搖著手上的小熊,“阿帕契在集盛上被雙王帶走了。”
“雙王?草原的雙王?”
凱勒曼點點頭。
“真的是草原的雙王?”韋爾奇的眼睛亮了,然後蹲到牆角邊去種蘑菇,“為什麼呢?為什麼帶走的不是我呢?我比阿帕契壯,我比阿帕契高啊。”
凱勒曼:“……”
“不過,他們帶走阿帕契幹什麼?不會是看上弟弟了吧?不過,他們的年齡,會不會也太老了點?”加斯拉熊探過腦袋去逗自己的孩子,“哥哥,要不要去揍揍他們?怎麼可以不經兄長同意就把雌獸拐走了。他們還沒經過獸人家庭這一關呢。”
凱勒曼已經對韋爾奇的粗神經絕望了,他無奈地搖搖頭,“你也知道,雙王的孩子一直無法化形,祭師和其他部落的醫師試了很多方法都沒有,他們說的最後一個方法就是讓一隻雌獸跟那孩子呆在一起。”
“喔。”
“於是便選了阿帕契。”
“可是拉普德跟阿帕契在一起呆過了啊,也沒有變成人形。”
“他們想認真地試一試。”
“什麼叫認真地試一試?”
空氣頓時僵住,熊兄弟倆大頭對小頭,半晌同時跳腳。
靠,這不是明擺著將自家弟弟洗乾淨送到對方獸人的身下麼。
艸艸艸艸艸艸艸!
加斯拉熊大叫道,“凱勒曼他們在哪!走!”
熊兄弟倆沖出房門跑了一陣子,月熊忽然想起自己從集盛後只偶爾收到其他獸人從雙王那裡傳來的消息,“阿帕契過得很好”之類的消息上,卻從來不知道具體地點在哪裡。
只怕,做了這樣的事,雙王也害怕他們去搶雌獸吧。
熊兄弟倆又耷拉著耳朵回了家,悶悶著相對而坐。
加斯拉熊摸了半天腦袋,嚷道,“既然阿帕契跟雙王在一起,凱勒曼咱們就不用擔心了。雙王是誰,那可是馳騁草原的王者,哈佩和長牙象都能打敗的獸人呢。”
“嗯,樂斯呢?”凱勒曼打起精神問,“你有沒有好好照顧他?雌獸生完孩子,身體都是很脆弱的。”
“喔,有啊。”加斯拉熊繼續摸腦袋,“嘿嘿”傻笑幾聲,湊到凱勒曼耳朵邊,小聲說道,“咳,哥哥,我怎麼覺得,樂斯變得有點像桑毛甜漿,越來越甜……”
凱勒曼一愣,欣慰地笑開,“嗯,這樣很好,你們以後一直生活在一起啊。”
加斯拉熊嚷道,“什麼挺好啊,每次為了得到點桑毛甜漿,我都得滾好幾遍草地,費很大勁,被桑毛蟲弄得渾身發癢,綠油油一身才能得到一丁點點。”它伸出手指,比了比一個關節。
凱勒曼:“……”
它低下頭去,輕輕拍著咬自己爪子咬得正開心的小熊崽,決定不理那個正抱怨著自己被桑毛蟲蜇得半死,卻每次還興沖沖跑去囤積桑毛甜漿的二愣子熊。
因為樂斯身體一直沒有恢復,韋爾奇又比較粗心,所以小熊崽大部分時間都是跟親愛的凱勒曼阿爹度過的。
好在之前因為養阿帕契積累了不少經驗,凱勒曼照顧起小熊崽來得心應手,高興地韋爾奇索性直接將崽子甩到了大哥家裡,撒手不管。
於是,繼奶哥之後,凱勒曼又開始了奶爹生涯。
不過,小獸人的身體比小雌獸好多了,一個月剛過,就開始滿地爬,大概是繼承了韋爾奇貪食甜性食物的性格,時不時偷著他老爹藏起來的桑毛甜漿喝得肚皮朝天。
卻從來沒有過敏過。
凱勒曼總是邊撫摸著小熊圓滾滾的肚子,邊想起當初給阿帕契喝甜漿時,小雌獸拉了一夜肚子的事情。時間過得真快,阿帕契轉眼已經到了擇侶期,說不定再見面的時候,連孩子都有了。
不!
月熊揉了揉自己這幾天跳得頻繁的右眼角。
就算是雙王的崽子也不行,過不了他和韋爾奇這關,就算有孩子也不會讓阿帕契受委屈的。
“凱勒曼,族長有事找你。”
“喔,森格,什麼事?”
森格搖搖頭,三道疤的臉上帶著些悲傷,凱勒曼沒有放在心上,自從夏天那只狼人沃夫離開後,森格就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對勁。
“你把孩子給我吧,我把它給韋爾奇送回去。”森格說道。
凱勒曼“喔”了一聲,將小熊崽遞給森格,往肖金的房子去了。
剛剛到肖金的地膚邊界,一股強大而壓迫的氣息便迎面撲來。
凱勒曼心裡一跳,眉眼舒展開,四肢著地撲開肖金的門,“阿帕契!”
從窗戶外面透進的陽光,因為是春天,所以還不是很明朗,在屋子裡留下奇怪晦暗的灰色。
雙王之一的白坐在那裡,族長肖金正叼著煙杆,青色的細煙從長長的獸雕木嘴裡冒出來。
“阿帕契呢?”月熊掃視了一圈問道。
“凱勒曼,你先坐下來。”肖金在椅子上敲了敲煙杆。
月熊一愣,慢慢沉靜下來,冷冷地看向肖金,“族長,你向我保證過阿帕契不會有什麼事。”
一族之長避開了月熊的眼睛。
凱勒曼的瞳孔瞬間放大,它猛地咆哮一聲沖到白麵前,伸出爪子毫不猶豫地刮過巨狼的肩膀,巨狼連動都沒動,白色的皮毛上頓時湧出一長溜的血珠子。
“你們說過,阿帕契不會有事的!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凱勒曼你冷靜些。”
肖金忙過來勸架,白朝他搖了搖頭。
“說啊,怎麼回事!你們不是草原的雙王嗎,有你們跟著,再強大的敵獸不是都能打倒嗎!”月熊眼睛發紅,朝著白怒吼。
“對不起,”白低頭,耳朵微微地顫著,“我們遇上了……”
月熊卻不等他說完,暴跳道,“你們雙王的稱號原來是假的嗎,連一隻小雌獸也保護不……”
“凱勒曼冷靜點!”
“族長你讓我怎麼冷靜地下來!”
“你現在暴怒也沒什麼用!”
“呼呼呼!”怒視著巨狼的月熊強抑著怒火,它發現白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獸形憔悴了很多。除去傷痕,身上的毛甚至出現了斑脫,月熊慢慢地放下爪子,“到底出了什麼事?”
白講述到最後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但還堅持著把整個事情說完。
“我和克布分開後找了整整一冬,都沒有他們的半點消息,一天,克布傳來了消息,在烏陽山下的河流裡找到了小白。”
“小白?”
“就是拉普德,小白是阿帕契給他起的名字。他已經化形了,手裡緊緊握著這個……”白將一串黑色的手鏈遞給月熊。
凱勒曼顫抖著手接過來,那是阿帕契剛到部落時祭師送給小雌獸的十勝石手鏈,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阿帕契身邊,隨著年齡的增長,十勝石上的珠粒已經增加到了二十二個,可是它的主人卻不見了。
“因為剛化形的身體比較特殊,克布和我在附近找了找,沒有任何阿帕契的消息,所以只好先回來給你說一聲,希望你能原諒我們。”
月熊用掌子捂住自己的臉,沒有說話。
“對不起,我們只是想讓拉普德化形,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我們會再去找的。對不起,凱勒曼。”
月熊搖晃著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凱勒曼……”肖金喚了聲。
月熊站住,“族長,你現在讓我原諒他們,我做不到。就算他們是雙王,就算他們是為了孩子,難道阿帕契不是我的孩子,我把他從一歲養到這麼大,現在突然不見了,我這裡……”月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這裡很難過。”
“讓我原諒……如果阿帕契回不來了,讓我怎麼原諒?”
“哼嘰哼嘰。”
“別叫了別叫了,你凱勒曼阿爹馬上回來了,”韋爾奇拎著自家眼淚汪汪的小熊崽嚷道,“真不知道為什麼我生的卻跟凱勒曼那個混蛋哥哥那麼親。咦,凱勒曼,凱勒曼,凱勒曼……哥哥,你怎麼了?”
微亮的月光下,月熊佝僂著身體,因為化成了人形,悲痛的表情如此明顯,他囁嚅著嘴唇,“弟弟,阿帕契失蹤了。”
韋爾奇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