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自從上次偶遇,師兄就隔三差五的找夏樽出來吃飯,師兄說他們做銷售的每個月都能給報銷宴請客戶的錢,他倆出來擼個串兒,吃個粉兒的,揉在宴請額度裡就給報了,公司的錢,不算計白不算計。再師兄一而再再而三的盛情難卻之下,出來吃飯,夏樽也就不推辭了。
說一千道一萬,有個人能出來說說話,也挺不錯的。
「唉,說真的,你干it幹得累死累活的,不如辭職了跟我干銷售,我帶你,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這天倆人坐在大排檔裡吃燒烤,師兄跟他碰了個杯,幹掉半杯啤酒,又開始攛掇他跟他幹。要說這師兄也是個奇人,據說讀本科的時候就閒不住,又是干家教又是打工的,等到念研究生乾脆去學校外面開了餐廳。他自己說,拿下研究生的學歷就是給爹媽圖個安心,要是讓他工作也做it,那還不把人憋死。
「少忽悠我!你們干銷售的都特麼的是騙子!」夏樽喝了兩口酒,他最近的確不太順利,公司不景氣,每天工作壓力很大不說,還人心惶惶地說要裁員。他已經留個心眼把簡歷放到網上,隨時準備跳槽。
「我跟你說,師兄,前兩天我去面試了,是個五星酒店的it部,it主管,月薪雖然只有5k,但是管吃管住!我已經進了複試了,要是這個過了,到時候請你吃頓好的!」夏樽嘿嘿笑著,喝了兩口啤酒,5k這個數字在it界不算高,不過總比他現在這個資本家企業強多了。
「5k你就滿足了,沒出息!」師兄鄙視地瞥了他一眼,扭頭對著老闆嚷嚷:「老闆!再給烤五串兒腰子!」
「我攢兩年工作經驗我還得回學校讀研呢我!你還指望我多事業有成啊!呿!」夏樽哼唧著,自顧自吃串兒,師兄這會兒接了個電話,沒說兩句,就急匆匆要走。
「賬我結了,那什麼,你先吃著……」
「怎麼了?」
「說我們家跑水把樓下泡了,我回去看看。」
「等會兒,」夏樽也跟著站起來,我陪你一塊兒去。
倆人打車沒多一會兒就回了師兄家,樓底下住著個大姨,就堵在他們家門口指著他倆鼻子罵,師兄開門,夏樽就一個勁兒地給人賠不是,門剛打開,忽然一條大狗嗷嗷的跑出來,一下撲到夏樽身上,夏樽一個踉蹌,就聽對面的大姨跟著嗷了一聲。
「哎呦,我有心臟病你們知道嗎,放狗出來嚇唬我是吧?什麼素質啊你們……」
夏樽被那個大姨嚎懵了,半天沒說出話來,大狗在他身上可勁兒蹭,他只覺狗毛兒都卷的腦袋裡了,亂成一鍋粥。
「我說大姨,您別著急……」夏樽揉著太陽穴,大姨操著上海口音的普通話讓他頭疼,他往屋裡走了兩步:「這不是唐凱家狗嗎?」
「大爺的!這祖宗都會開水龍頭了!這是要成精啊!」師兄黑著臉出來,跟大姨說水龍頭已經關上了,賠了不是。大姨也就是刀子嘴,過來討個說法,家裡倒沒什麼損失,也沒讓師兄賠錢。
「你們小年輕也不容易,以後別這麼馬虎了!」大姨絮叨完,蹬蹬下樓了,夏樽和師兄都鬆了一口氣,師兄輕拍了一下大金毛的腦袋,拿手指對著他鼻子:「看看!都是你惹的禍!」
大金毛嗷嗚一聲,舔了舔師兄的手指。
「唐凱走的時候,說狗帶不走,就送我了。」師兄領著夏樽進了屋,開始收拾狼藉的廚房,夏樽跟著他忙活,聽他解釋也只是哦了一聲。
「唉,這狗我是真養不了,太麻煩了……之前你不是老給他遛狗嗎?要不你帶回家作伴去?」
夏樽一愣,蹲著擦地不說話,師兄就在那自說自話:「你說我干銷售上班下班都沒個准點,這狗跟著我也倒霉,饑一頓飽一頓,要不我把鑰匙給你,你有時間就幫我喂餵狗,我請你吃飯。」
「合著我管你家狗的飯,你管我的飯?」夏樽挑眉。
「什麼叫我家狗啊,狗是人類的朋友知道嗎?他是你老朋友!老朋友沒飯吃了,你忍心不管嗎?」
「唐凱給了你多少好處,你這麼向著他家狗?」夏樽白了師兄一眼,後者哈哈笑起來:「你還真別說,唐凱走的時候真囑咐我照顧你來著,說你太實在,怕你讓人賣了還給人家數錢呢哈哈哈!你說你是我寶貝學弟,反倒讓他囑咐我照顧你,你倆是不是有貓膩?」師兄表情揶揄,夏樽看著他,呵呵了一聲,便沒了後話。
那個瑪莎唐,有閒心擔心他,還不如管好自己……
夏樽低著頭擦地,忽然覺得心裡特別憋得慌,來上海也有小半年了,本來收拾得差不多的心情因為師兄一句話又開始翻湧,他不是怕提起唐凱的名字,而是這個名字一提起來,記憶就排山倒海的在腦子裡翻覆。也怪不得網上都說什麼回憶殺,倒是形象,明明經歷的時候覺得沒什麼的事情,當成為記憶,記憶又變成追憶的時候,你不知道回想到哪裡,就是一個痛點,你也不可估量這些痛點一個接著一個疼起來是多麼的要人命……
從師兄家裡出來的時候,外面飄起了小雨。走了一會兒,就開始覺得冷。
夏樽忽然覺得動物的感官總是有延遲性,比如溫水煮青蛙,比如寒冷,比如積勞成疾,日久生情。如果在接觸的一瞬間就能有所預見,也許大家都會少很多遺憾。但是,如果一切都圓滿了,還會有所謂的刻骨銘心嗎?
*
月底的時候,夏樽終於拿下了酒店的offer,他灑脫地跟公司說了byebye,退了八平米的小屋,拎著行李住進宿舍。酒店的工作很規律,朝八晚五,他偶爾去師兄那裡喂個狗,互相吹吹牛,偶爾就窩在宿舍裡打遊戲。這麼平平靜靜的,一年也就過去了。
家裡催了他幾次回家,他都用工作忙搪塞了,眼看著元旦也過了,再有一個來月就是春節,他自打去年春節回去,也有一年沒著家,父母都很想他,同時也很想他能早日帶個準兒媳婦回來,當日這個強烈的願望在每次通電話的過程中,夏媽媽都能表述得非常清楚。
夏樽不想回家,有一大半都是因為這個。
夏樽坐在辦公室翻著檯曆算日子,還有三個多星期就是年三十,他歎了口氣,往後翻了幾頁,在9月11日上劃了個大大的圈,他申請休學一年,這是他可以復課的日子,他想了想,在圈圈的旁邊又畫了個小太陽。
「誒你們說,我要不上淘寶租個女朋友回家得了?」夏樽托著下巴,把日曆又翻回來,在三十那天畫了個圈。
「萬一收貨的時候發現照片與實物不符,還不讓你退貨咋辦?」同事幫他打了杯水,跟他貧道。
「那要不你男扮女裝跟我回家算了!」夏樽啊了一聲,抓住他胳膊不撒手。
「去去去!誰是你好基友!」同事嫌棄地甩開他「跟你說正經的,小夏,這幾天收拾利索點!快過年了,大老闆說是最近要過來慰問,嗨,說白了不就是檢查工作麼,你可別讓人挑出毛病來,沒混上年終獎就開了!」同事半開玩笑的提醒他,夏樽哼哼著,對著黑屏幕整理領帶。
「你說我這麼天生麗質的,到時候被大老闆挑中當女婿,這也是個辦法是吧?」
「要點臉吧你!我看你也就能被大老闆挑中當個保鏢!還不是看他家圍牆,是看著防火牆的!」同事鄙視地對著他豎起中指:「剛前台來電話了kin系統又崩潰了,你快去給修修!您就別惦記大老闆女兒了,我看前台那幾個小姑娘都不錯,你快去勾搭勾搭!」
「我還用勾搭?真是……」夏樽嘖嘖著出了門,抱著電腦到前台開始維護系統,正啪啪敲鍵盤,就聽見有人說預定了房間,現在要入住。夏樽抬頭瞥了一眼,是個挺高的男人,戴著墨鏡,打扮得很商務,他眉頭皺了一下,隨即猛的低下頭,繼續敲他的鍵盤。
「先生,請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證。先生?先生,您好?」前台的服務人員提醒了好幾次,男人才回過神,從皮夾裡拿出身份證放在檯面上。很快入住手續辦理完畢,男人拖著行李箱走遠,夏樽這才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個帥哥好有型啊!」
「一身奢侈品,你穿你也有型。」
「他的皮夾是prada吧?」
「唐先生住1201,你要不要客串客房小妹去碰碰運氣啊?」
前台幾個姑娘嘰嘰喳喳的八卦,夏樽飛速點了幾下鍵盤:「修好了。」說完,抱著筆電,低著頭穿過大堂,往辦公室走,可走到一半,就聽見休息區有客人喊他:「服務員,酒店wifi密碼多少?」
夏樽心說我不是服務員,我是程序員,內心草泥馬的扭過頭,就看見剛剛checkin那個客人坐在沙發上,視線對上的瞬間,他摘了眼鏡。
「好久不見,夏樽。」
這個唐先生,可不就是唐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