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就在A大煙波湖畔,宋沉墨揉了揉等得快要僵掉的雙腿,等了三個小時,總算是將明奕等來了。
明奕點了一根煙,臉上的漠然與冷意十分明顯。
宋沉墨怔然地看了明奕半晌,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並不是傻子,在與明奕交往的過程中,他們聯手都沒有牽過,這叫什麼交往?
就像是最普通的房東與房客一樣的關係。
“給我一個解釋吧。”宋沉墨輕聲道。
明奕緩緩吐出一個煙圈,手一松便將手中的煙扔掉,而後用腳碾了碾。
“我以前告訴過你,人,都是無利而不往的。所有的行動與付出其實都是等價交換。”明奕聲音冷靜,毫無波動地說:“就像我想要你給我提供暫時住所,而你想要我的真心。”
“……”宋沉墨嘴唇微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我給不起你所謂的真心,”明奕淡笑,借著昏暗的燈光看上去,表情有些微妙的諷刺:“我一直在觀察你,雖然你竭力掩飾,試圖帶給我你所謂的那些無用的‘溫暖’……但是我一直對你冷淡漠視,眼睜睜地看你便陷入不安的泥淖之中。”
“分明責任在我,你卻自欺欺人的將責任歸結到你自己的身上。”明奕‘哈’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是一個沒有心的人,宋沉墨,我跟你所擇的道路完全不一樣,我知道自己要變成什麼樣子,而且像我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宋沉墨的身體微微一顫。
明奕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宋沉墨的頭。
“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人,將他人的快樂當做自己的幸福。即使這快樂是建立在你之前的痛苦與不安之上。宋沉墨,你也太傻、太天真了點。”
“可那是我自願!”宋沉墨將那只作亂的手牢牢扣住,眼眶染上微微的紅意:“你不是無利不起早嗎?有人願意不求回報對你好,你只需要接受便好,為何要拒絕?還是你有什麼苦衷……”
“宋沉墨,”明奕眯起眼,突然打斷他道:“你這樣頭腦簡單毫無心眼的人,若是被人利用只有一個連屍體殘渣都被吞噬得分毫不剩的下場!你已經對我沒有了絲毫的利用價值,你若是還要臉,就快滾!”
感覺到自己的眼裡已經不爭氣的蓄滿了某種該死的液體,宋沉墨狠狠地咬牙,看著明奕道:“我宋沉墨這一生都沒有什麼大志向,若是沒有遇到你,我大概也就渾天度日罷了!可是自從我遇見你,我的心中就有了一個傾盡一切都想要實現願望!”
宋沉墨閉上眼,不去看明奕可能露出的鄙夷目光。
“我拼命拾起原本不屑一顧的書本,是想從中找到自己所擅長的領域,想要成為一個強者……”宋沉墨哽咽了一下,繼續道:“究其源頭,那都只是因為我的願望是——能永遠站在你身邊!”
“我不在乎你是怎麼看我,我只希望我能對你有所幫助!我希望你能夠過得比所有人都好!”
宋沉墨死死地握住對方的手腕,最後聲音漸漸低落下去。
“我想要陪伴著你,不論以什麼關係什麼身份。我想要一直看著你,幫助你,你明白嗎……明奕!”
不是他想不明白智商捉基,也不是對所有人都聖母得令人髮指。
只是在宋沉墨的心裡,愛就是等於寬容忍耐與自我犧牲的。
他明明只是想說幾個字,卻不知道怎麼的大腦混沌之下口不擇言的蹦出一串思維混亂的語句。
他明明只是想對佔據他心臟的那個人說——
我愛你啊,明奕。
你明白嗎?
“宋沉墨……”冰冷而嘲諷的聲音使得宋沉墨的心一下子跌入深淵。
然而一隻手突然撫上宋沉墨的後腦勺,隨即宋沉墨感覺自己的唇上被一種冰冷柔軟的物什一觸即離。
他聽見明奕低沉迷離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宋沉墨,我奉勸你,你若是不想死……在我還沒改主意之前,快點逃開吧。”
『快逃吧,宋沉墨。』
『在一切未脫離掌控之前。』
☆、07
這之後,宋沉墨再也沒有聯繫過明奕。
直到半年後,宋沉墨認識了一個人。
這是一切災難的序幕。而源頭卻早在宋沉墨愛上明奕那刻起便早已種下。
對方也是一個男人,是宋沉墨學校外聘的特約教授。
據說此人在金融領域很有一套自己的手段與人脈。
但此人對宋沉墨一見鍾情。
表白,被宋沉墨果斷婉拒。
然第三天,宋沉墨被下藥送上了此人的床。
幸虧對方是真心喜歡而非是想褻玩宋沉墨,選擇送他去了醫院沒動他分毫。
然這番侮辱宋沉墨的舉動卻完全將此人激怒,最後查出的罪魁禍首直指明奕。
宋沉墨懇求對方不要報復,他想親自問一問是不是明奕做的。
宋沉墨不相信明奕是這樣的人,不相信明奕會用這種手段來對待一個深愛他的人。
然當宋沉墨趕往與明奕約好的地方,迎接他的只有用力的一悶棍。
待他睜開眼,入目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用地獄修羅場一類詞形容再貼切不過。
陰暗潮濕的廢棄工廠,散發著濃烈惡臭的環境,以及四周有無數乾涸暗紅的血跡。
之後。
繩索,毆打,以及遍體鱗傷後的鹽水的侵蝕。
身體已經麻木得無法感知痛覺。
宋沉墨聽不見對方向他說快叫你那教授情人來救你之類的話。
他只聽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現下卻讓他無比心寒絕望的聲音說:“我警告過你了,別怪我。”
而後在明奕的示意下,他被人斬斷了一根手指。
“裝在盒子裡,送過去。我一定要拿下那塊地!”
宋沉墨聽見自己的胸腔裡‘啪嗒——’一聲,仿佛重物墜地,有什麼珍貴的事物被摔了個粉碎,再也無法復原了。
好痛……
他好痛……
快要……痛得死了!!!
誰來幫他解脫?
嘭——
隱隱約約間,有人大力踹開了工廠的大門。
而後是一片槍彈打鬥混雜的聲音。
“沉墨!”
是教授的聲音。
宋沉墨想笑,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此人,反而還有些許的反感。
尋常人若是受到他人的追求,總歸是心裡隱有得意的。
但他不。
哪怕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害怕因為他人的追求而使得明奕受到傷害,哪怕是心理上的不舒服。
傷害了他愛的人,就是他的敵人。
所以,宋沉墨一直都是以這種心態來看教授的。
而現在,他覺得非常歉疚。
“放下槍!明奕!那塊地我給你便是!”
宋沉墨勉強地將眼睛撐開一條縫,看著用槍頂著自己太陽穴的明奕,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無比諷刺的微笑。
他將所有的弱點與秘密都在明奕面前公開,希望讓對方放下心防,從而接納自己。
即便不接受,即便不領情……
宋沉墨也完全想不到明奕會反手插了自己一刀。
深可見骨的一刀。
這就是……
我一直愛著的人。
明奕……
明奕!!!!!
宋沉墨目眥盡裂地盯著明奕,絲毫不害怕對方開槍。
他的雙眼通紅,渾身是血。與被包圍的明奕一比,才更像一個走投無路的狼狽之人。
然電光火石之間,他看見了教授朝他做了一個手勢。
阻擊手。
樓上。
宋沉墨徐徐地笑了,看著被教授的談判而吸引所有注意力的明奕,不引注意的緩緩挪動了一步。
宋沉墨怔怔地看著瞄準于明奕額頭上的紅點,而後一個上前,用力的將對方推開。
子彈瞬間擦過明奕的胳膊,卻穿透了他的心臟。
“沉墨!!”
周圍的混亂再也感受不到,宋沉墨在陷入無盡黑暗之際,唯一以極快的速度浮現於心的唯有兩字——
他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