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老實說,冥意說了什麼,我並不是特別在意。只不過他說了那句話之後,我竟然感到自己的怨恨有一絲消減的跡象。
就連宋沉墨的怨恨也沒有消減半分我的無盡怨憎,不可能冥意的一句話便這麼靈驗。
我眯起眼,一把勒住冥意的衣領,問道:“你做了什麼”
冥意只是看著我,沒有說話。
半晌,就要我快耐不住再次試圖聚力甩開他時,他才道:“宋沉墨,你是不是忘記你答應過我什麼?”
我扯了扯嘴角:“不就是那個賭約……可是冥意,我以為自從他默認了讓人傷害宋沉墨的那刻起,就已經等於對宋沉墨下手了。那賭約我贏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冥意搖了搖頭:“這並非他本意,宋沉墨,我相信明奕絕不會對宋沉墨造成任何身體上的傷害。他不會切斷宋沉墨的手指,更不會殺死他。”
我深深皺起眉,“那又與我何干?我不想陪你賭了,放手。”
冥意那雙黑潭般幽深又純粹的眼眸投印出我的倒影,俄而閃過一絲清晰而隱忍的巨大痛苦。
他的雙唇微張,十分費力地吐出幾個字。
“……不能…放!”
在那一瞬我竟發覺他臉色是前所未有的慘白,整個人更像是被水撈出來的一樣,渾身盡是冷汗。
“冥意,你怎麼……”我驚訝於他實力的大降,一會兒才恍然。
我記得他告訴過我,他不能插手與非毒之魄重要相關之人的命盤與關鍵抉擇。
若是插手,便是逆天改命。
“你若是不想死就放手吧!”我複雜地看著冥意,“好好做你的冥王不樂意?偏偏要管那麼多。”
我知道他對我有所歉疚,可現在看來,即便是歉疚他也做的……
太過了。
我不知道冥意這番作為是想從我身上獲取什麼。
就如同當初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宋沉墨究竟是想從明奕身上獲得什麼。
然而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我,默默地將手收得更緊了。
“宋沉墨,我有辦法化解你的怨恨。”
“哦是嗎?”
揚了揚眉,我道:“可是冥意,我已經不想再欠你了。”
我頓了頓,繼續道:“如今我只想殺了明奕,比任何事都要想。”
冥意目光一厲,剛想要駁斥我,卻不想他突然渾身一顫,面色騰然扭曲,而後一股鮮血自他口中噴出。
那股一直桎梏著我的冥王之力陡然消散殆盡。
“反嗜”我喃喃道,不可思議地看著因為脫力而緩緩倚靠著我倒下的冥意。
我拍了拍他的臉,無語地看著他蒼白的臉道:“喂,你不會是想犧牲你自己救我吧?拜託你可是冥王啊!怎麼可以如此聖母而不負責任!”
我看了他一會兒,最後低聲道:“不過沒關係,等我殺了明奕,你我都不會被這該死的記憶所束縛了。”
明奕與陳震待電梯修好後神情自若的走了出來。
他們都以為這只是一起普通的電梯故障而已。
我死死地看著明奕,嘴角緩緩上揚。
陳震走到一輛黑色商務車的面前,拉開車門,示意明奕先進去再說話。
明奕眯了眯眼,雙拳握緊,一言不發地鑽進車內。
我沒有動,但周身的怨憎之氣更加洶湧!在他們所在的車子啟動的那一瞬間,那無盡的怨憎竟然立即化作了實質般的黑色厲煙!無比洶湧的彙聚成一隻黑色而扭曲奔騰的手,飛快地朝著那輛車抓了上去!
而後隨著商務車的啟動,我便隨著那黑色紐帶的拉扯而跟著飛速的移動起來。
約莫半個小時,車停了下來。
這真的是……應了那句話——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
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我低低地笑出聲來,目呲盡裂地看著黑色商務車所停下來的地方。
因為這裡,恰恰是我當年無比淒慘又無比傻逼的死去的那個廢棄倉庫。
明奕,看來,上天是註定好了,要你我依然在此做出一個了結。
我捂住臉,放聲大笑,那聲音聽得連我都覺得有幾分淒厲可怖!
就像是一個被怨氣永生永世糾纏、不得超脫的厲鬼。
可我……只要殺死了明奕,只要殺死你!我便可以再不用感受這痛苦!
明奕!!!
我抬起手,偶然間接住了自眼眶裡掉落的紅色液體。
那些淚,盡是無比憎恨的血淚!
☆、25
明奕與陳震下了車,一前一後的走入了光線昏暗的破舊倉庫之中。
估計是年代久遠,又加上這地勢低矮,一下雨便非常容易受潮的緣故,這裡總有一股揮散不去的發黴的氣味以及潮濕不潔的感覺。
“陳震,”明奕皺起眉頭,不耐地看著對方道:“為什麼我們要與封天涯約在這種地方?而且,我不認為他會傻到孤身前來與我們談判。”
“談判?明奕小子,你果然還是太嫩了……”
陳震掏出打火機,打了幾下才將火打燃,而後將嘴裡叼著的煙湊了上去。
“我根本沒想過跟封天涯談判,想必他也是這麼想的。”
陳震微微放鬆,深深地吸了一口眼,轉身看著明奕道:“他可是封家名義上的小公子,封家是什麼來路你知道嗎?”
陳震將那口吸進肺部裡的煙緩緩地吐了出來,搖頭笑道:“那封家之所以這般輝煌,那是因為他原來可是走的黑路子,而後封堂隨了改革開放的號召,半路洗白來的。”
明奕一愣,猛然抬頭看向陳震:“那麼,你將地方設到這裡是為了……”
陳震頷首,而後意味深長地看著明奕道:“明奕,我希望你能為了我們的目標,再‘借’你那曾經的小情人一用。”
明奕一震,隨即咬牙道:“不行!”
陳震無視他的拒絕,只是道:“封天涯在那種情況下,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動宋沉墨,這便意味著宋沉墨是他的一個最為致命的弱點。”
陳震抖了抖煙蒂,輕笑著說:“明奕,你要看清楚現實,一個在大街上隨處可尋的男人,能敵得過你的仇恨以及你的將來嗎?”
明奕握緊了拳,全身僵硬,面無表情地道:“你答應過我的,陳震。別忘了我手中的東西,我不想威脅你,你也……別拿他來威脅我!”
眯起眼,陳震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勸誘道:“明奕,我們並不會要了他的命,只是拿他來威嚇封天涯罷了。”
明奕緊握地手微微有些顫抖,似是心潮湧動,正在做著激烈的掙扎。
然在一旁觀戲的我是徹底明白過來了。
當初明奕正是受了此人的挑唆,而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只不過……
我眼神冰冷地看著這兩人。
我不會再給明奕任何可能傷害到宋沉墨的機會了。
濃郁的怨憎之氣自我的掌心噴薄而出,徑直彙聚成了一股巨大的黑色鎖鏈,而後朝著那若無所覺的兩人激射而去!
“呃……啊!!!”
明奕與陳震同時痛喊出聲,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脖頸,仿佛那上面有什麼無形的可怕事物正在狠狠勒住他們的脖子。
因為興奮,我渾身開始微微顫慄起來,嘴裡不斷地流瀉出陰森詭異地笑聲。
我將雙手越收越緊,萬分愉悅地看著那兩人手上的青筋暴起、面頰通紅,雙眼幾近於凸出眼眶的美好模樣。
“呵呵呵……”
我越發的用力收緊手中的由無盡怨憎形成的黑色鎖鏈,根本沒有停下來慢慢折磨他們的意思。
我只想快點取得明奕的性命,再束縛他的靈魂!
讓他跟著我一起魂飛魄散。
至於陳震,我只能說他是一個無關緊要可有可無的附贈品。
一股厚重濃郁的血腥味自我的身邊蔓延開來,我知道那是這無盡怨憎吞噬我內心僅存的理智的前兆。我唯一害怕的就是,在我還沒扣住明奕的命魂之前,就完全失去的思維能力!
那就等於我無法再捏碎明奕的命魂。
“呵呵呵……哈哈哈!!”
我仰起頭,用力地將雙手合十,將那黑色鎖鏈繃到最緊、最極限。幾欲要將那兩人的脖頸拉斷。
最後一次施力,我勾了勾唇角,想要完成最後對這二人生命的狩獵!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竄進我本是早已血紅一片的視野裡!我猛地一驚,隨即便被那抹白色的影子撞倒在地。
施此等獵取人陽壽的手法過於血腥兇狠,唯一的缺陷便是這其中不得有任何事物打斷。
而唯一能夠在此時打斷我的,只有眼前這位……
本該與我有著同樣的命運、同樣的身體卻不同的靈魂、同樣的名字的……
感覺自己的眼眶內不斷地滲出血紅色的液體,以及身體裡消失的力量,我怒火滔天地看著眼前死死扣住我那黑色鎖鏈的人,道:
“宋沉墨!!你這個該死的賤貨!!你都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