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隔海相望心相連
這天方栩在錢莊待得有些悶,於是出了門去城中瞎溜達。
城東有廟會,東南的風土人情迥異於西北,方栩一個人左看看又看看,倒也覺得有趣。
走著走著,卻被前面的幾輛大車擋住了路。
細細一看,車上有紅燭喜被,還有雞鴨魚肉,顯然是有人家要辦喜事。
錦緞莊的老板還在指揮人往車上裝紅綢,方栩看路一時半會也不會通,索性就從小路繞著走。
剛拐進一條小巷道,就看到前面蹲著一個人。
「葉然!」方栩脫口而出,自己去過雲剎堡幾次,和他見過幾次面,據說現在是沐風的手下。
「……方少爺。」葉然心裡暗暗叫苦,自己一天到晚戴著面具實在難受,於是就趁著那邊還沒清點完綢緞偷偷跑來這裡,想透一下氣,誰知好巧不巧,怎麼恰好就遇到方栩了。
「沐風呢?」方栩上前抓住他急急問。
「我……不知道!」葉然眨眨眼睛。
「騙人!」方栩急得快哭出來,葉然都在,那沐風會不會就在附近?
「方少爺你別哭啊!」葉然看著方栩發紅的眼眶,被嚇了一跳。
「我就想看看他,遠遠看一眼也行,你告訴我他在哪裡。」方栩嗓子有點啞。
「少宮主他真沒來。」葉然無奈,「他在島上,這次我是出來買東西的,少宮主怎麼會跟來?」
「那他過得好不好」方栩追問。
「當然,方少爺你放心,少宮主他不會有事的。」葉然安慰方栩,「你有沒有什麼話讓我帶給他?」
「嗯,我……想他,讓他好好照顧自己。」方栩抽抽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你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葉然衝方栩笑笑,又道,「我還有一句話,過幾天在江湖上可能會有不少謠言傳開,不管多難聽,你都記得,少宮主心裡只有你一個。」
「……嗯。」方栩點頭,臉有點發燙。
「那我先走了。」葉然匆匆套上面具轉身離開。
葉然的背影已消失了許久,方栩還站在原地不肯走。
葉然回了海島,在夜深人靜之時又潛到了程沐風房內。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程沐風問道。
「少宮主的信件我已經交到雲剎堡的密棧了。」葉然點頭道,「還有一件事,今日我在城中的街道上,遇到了一個人。」
葉然說完這句話就停住,然後眨巴著眼睛看程沐風。
程沐風「哦」了一聲,便再也沒有說話。
「你怎麼不追問我是誰?」葉然瞪大眼睛,「不好奇?」
「不好奇。」程沐風搖頭,「若是重要的人,我不問你也會說,若是不重要,你說了我也沒興趣。」
「真無聊。」葉然在嘴裡小聲嘟囔,又道,「我遇到方少爺了。」
「誰?」程沐風聞言一驚,「方……你說你遇到誰了?」
「方少爺,方栩少爺。」葉然很滿意程沐風吃驚的樣子,這樣才對嘛!一直那麼淡定多無聊。
「小栩?他怎麼會在東南?」程沐風追問。
「我不知道,沒問。」葉然揉揉鼻子,「方少爺還說,他向你,要你好好照顧自己。」
程沐風聞言一愣,覺得鼻子有些酸。
「我還跟昂少爺說過幾天可能會有些流言蜚語,讓他別放在心上。」葉然繼續道,「少宮主你也別太擔心,方少爺那麼了解你,他不會在意的。」
「……我知道。」程沐風點點頭,平復了一下情緒,「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謝。」葉然一如既往的笑眯眯,「那我先走了。」
程沐風點頭,看著葉然出了屋子。
小孩怎麼會在東南,當初不是和他的爹爹說好,讓他在西北好好住這麼。
西北離東南那麼遠,流言總會少一些,小栩的擔心也就會少一些。
可是如今他既然到了東南,那些謠言自然會悉數落到他的耳朵裡。
那些流言自己聽了都嫌難聽,更何況是小孩?
就算他了解自己,也肯定會替自己擔心。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讓小栩來東南?
程沐風有些狂躁。
趕緊把事情解決掉,然後自己馬上就去找小他。
找到後就抓在手裡鎖在心裡,再也不放開。
整座東海小島,這段日子一直是忙忙碌碌。
大紅的綢帶掛滿了全島,酒窖裡堆滿了美酒,廚房了儲滿了大魚大肉。
夏玉茹的大院裡,更是被裝飾的無比富麗堂皇。
「公主當真打算把水軍的帥印徹底交給程沐風?」在夏玉茹和程沐風成婚的前一夜,夏如淵親自上門問道。
「王叔就是為了這個前來?」夏玉茹親自替夏如淵倒了一杯茶,遞給他道,「帥印只是個擺設罷了,就算是程沐風有異心也沒用,本宮就算沒了帥印,也照樣可以調動水軍,王叔何必擔心?」
「公主言重了,我只是問問而已。」夏如淵笑道,「明日就是公主的大喜之日,老夫先在這裡恭喜了。」
另一邊的小院裡,程沐風正在桌前細細的擦拭那把暗影刀。
烏色的刀刃看上去並不鋒利,似乎還有些笨重。
把刀擦干淨後,程沐風食指撫上刀刃,輕輕的滑了下去。
鮮血遇到刀刃,剎那間就消失的一干二淨。
刀身微微顫動,細細聽上去還有「嗡嗡」聲。
「明天就靠你了。」程沐風淡淡一笑,伸手在刀刃上彈了彈。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片刻後,屋門被人推開。
「這麼晚了,公主找我何事?」程沐風不動聲色的端起茶杯,擋住手指上的傷口。
「明日你我就要成親了,難道你就不想見本宮?」夏玉茹坐在他身邊,語氣裡有些不滿。
「不是。」程沐風嘆了口氣看著窗外,「只是在想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到中土。」
「原來是想家了。」夏玉茹笑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你放心,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回到中原了。」
「也不知道現在我爹娘怎麼樣了。」程沐風狠狠的捏碎了窗欞,「成親乃人生大事,我卻連告訴他們一聲也不能。」
「你放心,本宮會派人去處理這些事的。」夏玉茹寬慰道。
「公主請回吧。」程沐風回到床邊坐下,「今晚我想一個人靜一下。」
「也好。」夏玉茹見他滿腹心事的樣子,也不便再說什麼,於是轉身出了門。
見夏玉茹出了門,程沐風才松了口氣。
從床底拖出暗影刀,就見刀刃上隱隱閃著紅光。
上古的神刀,會感應到主人身上的殺氣。
當初師父給自己這把刀的時候,曾說過一句話,刀的刃,就是刀的心。
自己最近的確是有些煩躁,卻沒想到,自己身上的殺氣會如此強烈。
明天應該會是一場大戰吧。
程沐風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幕出神。
以前還沒去南海的時候,自己一有空就會去星幕城找小栩。
在自己十五歲那年,兩個人就是在這樣的夜晚,第一次真正的確定了彼此的心意。
那個時候,兩個人原本是在街道上看花燈,看到後來,方小栩扁著嘴巴說累,坐在街邊的台階上不肯再走。
「我背你。」程沐風蹲在方栩身邊。
「嘿嘿。」方栩笑嘻嘻,爬到程沐風背上,在他脖子邊蹭蹭,然後又舔舔他的耳朵。
「別鬧。」程沐風有些癢癢,一邊笑一邊躲。
「以後你會不會背別人?」方栩趴在他背上問道。
「不會,我就背你一個。」程沐風把方栩放到地上,自己轉過身認真的看著他。
「那你要是成親了呢?要背媳婦上花轎的。」方小栩嘴裡嘟囔。
程沐風看得好笑,伸手捏捏他的臉蛋:「不想讓我娶媳婦?」
「……想……不想……」方小栩鼓著臉蛋,嘴裡含含糊糊,眼光看看左邊,然後在程沐風臉上掃掃,然後又看看右邊,有點急躁有點委屈。
「小栩。」見小孩這副樣子,程沐風收了調笑,彎下腰認真對上他的眼睛,「我不和別人成親。」
「那你要和誰成親。」方栩低下頭,心裡砰砰亂跳。
早就知道了答案,可是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你說呢?」程沐風輕笑,把小孩的下巴抬起來,輕輕的吻了上去。
從小到大雖說親過也抱過,卻都是玩笑嬉鬧,只有這次,兩人都是無比的認真和專注。
都笨笨的不知道該怎麼親才好,卻都舍不得放開緊貼的雙唇。
良久,方栩才微微的張開了嘴巴,立刻就被他掠去了舌尖。
有點癢有點麻,也有點窒息。
還有一絲一絲的清甜,在嘴裡慢慢化開,一直蔓延到心裡。
想到兩人初吻時的場景,程沐風忍不住笑。
自從自己來到這個海島,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有多愛他。
無端端的被人污蔑,心裡怎麼可能不憋屈,可是卻更擔心方栩。
擔心他聽到這些話後會不會擔心,會不會哭鼻子。
在自己心裡,那個有點任性的小孩,早就要比一切都重要。
「小栩。」程沐風看著天上的圓月輕聲道,「我想你。」
海對岸的客棧裡,方小栩正抱著膝蓋坐在回廊上,看著月亮發呆。
想沐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