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冥冥昭昭（九）

　　「這是怎麼回事？」

　　梅德利接到通知過來接人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鐵青著臉的守護騎士們。

　　「夜闖見習檢察官寢室，原則應該按軍法處理。」齊修冷硬道：「如果他不是你們亞特蘭蒂斯王儲的話。」

　　「是是是，這件事的確做得不妥。」梅德利連忙道，「下回一定改進。」

　　「改進？」齊修不滿道，「改進到不被我們發現是嗎？」他狠狠盯著某處的發光物體，「這回是闖進宿舍，下回難道想闖進浴室？」

　　梅德利擦了一把冷汗，殿下幹得好事還要自己來替他擦屁股。你說夜襲就夜襲吧，被人當場抓住是怎麼回事？齊修說的對，書記官想，最起碼下回殿下再想幹這種事的時候，一定要讓他做到了無痕跡，不能便宜沒占到，還被人家守護騎士抓了個正著。

　　當事人或者說當事鯨，慕梵，渾然不覺自己已經闖下了大禍。燈泡形態的慕梵暈乎乎地繞著有奕巳腦袋打轉，每次被趕走，都鍥而不捨地再湊上來。有奕巳被他煩得煩不勝煩，都不耐心用正眼看他。

　　「他好像有點奇怪。」

　　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的衛瑛，突然開口道：「都這麼久，為什麼還不變回人形？」

　　這麼一提，有奕巳也想起來，他揪著燈泡的小尾巴，把它提了起來。

　　小燈泡眨了眨黑豆眼睛，使勁往他手心裡鑽了鑽。

　　衛瑛：「好像挺可愛的。」

　　可愛，這種絕對不是慕梵的風格！

　　有奕巳：「慕梵？」

　　小燈泡不知所以，依舊無辜地看著他。有奕巳與他眼對著眼，仔細打量這只迷你鯨鯊，半晌，他走到梅德利面前，神色鄭重道：「把隨軍醫生喊來，你們家殿下可能出問題了。」

　　梅德利：「什，什麼！？」

　　半個小時後，第三艦隊的隨軍醫生為慕梵做完診斷。

　　「應該是吃撐了，有點不消化，暫時出現這種現象。」軍醫打開診療板，記錄道，「我沒有對鯨鯊進行過研究，但是現實中不少動物在發生緊急狀況時，都會下意識地尋求最原始的庇護方法。對於鯨鯊來說，也許這種形態和體型，更能讓他有安全感。」

　　形態和體型？眾人看向不足巴掌大的小燈泡，它依舊忙不迭地在有奕巳身邊糾纏著。

　　與其讓他們相信這種微型體型會讓慕梵有安全感，還不如說是這種體型可以趁機糾纏有奕巳，才讓他更樂此不疲吧。

　　「難道是克隆體吃得太多？」梅德利托著下巴想，「可之前也沒見有什麼副作用啊。」

　　「畢竟那些是新人類聯盟的實驗品，難保會有什麼隱患。」有奕巳抓著燈泡的背鰭，把它從自己臉上揪下來，「你先把他帶回去。如果實在不安全的話，帝國軍可以先行撤退。」

　　「那怎麼行！殿下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我！」梅德利改口道，「咳，我是說，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們怎麼能讓友軍獨自迎敵，這不符合帝國軍人的優良傳統。」

　　帝國軍的優良傳統就是隨便潛入別人寢室嗎？

　　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給他翻了個白眼。

　　「而且我看殿下現在的狀態，也不適合離開。」梅德利見狀補充道，「有奕巳閣下，您曾經與殿下進行過數次精神鏈接，彼此都留下了印記。您的存在對殿下來說就是一種安定劑。如果離開您，也許對他的康復反而不利。」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被帶離有奕巳身邊的小燈泡，整個燈都暗下去了不少。原本烏黑髮亮的豆豆眼，也顯得無神。

　　衛瑛：「好像有點可憐。」

　　有奕巳瞪著她，你究竟是站哪邊的！

　　「我也建議，在慕梵殿下還沒有恢復前，把他放在有奕巳閣下身邊是最安全的。」軍醫發話道，「這裡精神力最強的人就是您，萬一鯨鯊出現意外情況失控，也只有您能壓制得住他。」

　　事已至此，有奕巳還能怎麼辦，只能無奈應下了當保姆的命。

　　「有什麼需要我會隨時來看望殿下！」返回帝國軍艦隊前，梅德利還在依依不捨地揮手，「拜托您一定要照顧好他！」

　　有奕巳瞪著手中的燈泡，無語凝噎。

　　接下來的兩天，第三艦隊和帝國艦隊整編同行，飛速地往救援點趕去，而出乎意料的是，在這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太多新人類聯盟的敵軍，行軍順暢了不少。

　　又一天晚上，結束了白天一整天的戒備，回到宿舍的有奕巳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情況太順利了，為什麼我總有不好的預感。」

　　他坐在床上，玩弄著手中的迷你鯨鯊。

　　「喂，你怎麼想？」

　　燈泡蔫蔫得趴在他手心，沒有反應。

　　慕梵保持這個狀態已經好幾天，今天更是一整天都沒有精神，連有奕巳的便宜都不占了。

　　「不會真的病了吧，要不要送你去看醫生？」

　　他將小燈泡托到手心，輕輕地撫摸著它的頭頂。

　　「啾……」

　　就連叫聲都這麼無力。

　　有奕巳心軟了一瞬，將小燈泡放進自己的被窩，環抱在懷裡。

　　「好了，睡吧。希望明天醒來，你的狀態會好一點。」他半睡半醒，迷蒙道，「我可不想再當你的保姆。快點回來吧，慕梵。」

　　「呸啾。」

　　半夢半醒之間，有奕巳似乎又做了一個噩夢。

　　與上次的夢境不同，這一次的噩夢格外壓抑，他整個人都好像被壓在大山之下，喘不過氣來。過重的壓力和黏膩的空氣，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而臉上不知沾到了什麼液體，更是濕漉漉的。時不時地，好像有某種柔軟的物體掃過唇畔。

　　唇畔？！

　　有奕巳倏地睜開眼，眼前的情景，差點把他的心臟病嚇出來！

　　與他面對面，不到半個手掌的距離，一雙發著幽幽銀光的眼睛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注意到他醒來，對面的人緩緩露出尖牙，笑了。

　　接著下一秒，他一口咬在有奕巳的鎖骨上。有奕巳痛得想要掙扎，卻動彈不得，他整個人都被長手長腳的慕梵困住，抱在懷裡，一絲細縫都沒有。而罪魁禍首還埋在他的胸口，好像要把他吃掉一半啃咬著他的皮肉。

　　不對勁，不對勁！有奕巳嚇出一身冷汗，這不是平時的慕梵！

　　平日裡的慕梵，哪怕再有不軌的企圖，也不會真的傷害到他。驚懼之下，有奕巳放開精神異能，大喝道：「慕梵！」

　　無形的震蕩波衝擊過兩人的精神世界，正在肆虐的鯨鯊動作停頓了一瞬。

　　再抬起頭時，那雙眼中詭異的光芒已經消失，有奕巳聽見他沙啞的聲音道：「抱歉。」

　　接著，那雙手用力把有奕巳推開，彷彿再抱著他一秒，就會更加失控一般。

　　這時候，有奕巳反倒鎮定下來，他整好衣服，看著單手撐著額頭的慕梵，問：「是吞噬克隆體後的副作用嗎？」

　　慕梵搖了搖頭：「本來吞噬他們並不會對我有什麼影響。那些克隆體畢竟不是真的鯨鯊，但是——」他頓了下，道，「畢竟是根據我的基因復制的，我沒想到，我和它們之間還會有這樣的聯繫。」

　　「聯繫？」有奕巳重復。

　　「吞噬掉他們的肉體後，會連他們的精神和記憶一同繼承。」慕梵苦笑道，「而我那天吞了差不多有上百只克隆體。」

　　有奕巳張大嘴，這也就是說，慕梵這幾天一直在吸收上百個「自己」的記憶和精神！？難怪會那麼不對勁！

　　他擔憂道：「那你現在……」

　　慕梵說：「這些克隆體大多沒有獨立的自我意識，記憶也很單薄。吸收掉他們的記憶，不會對我自己的人格造成任何影響。只是……」

　　他看向有奕巳，壓低語氣道：「正因為他們自我意識薄弱，所以這些記憶裡最清楚的一部分，反倒是之前對配偶的渴求。我一下吸收了上百只克隆體的求愛記憶，再加上我自己的一部分……抱歉，剛才失控了。」

　　有奕巳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退後一步。

　　慕梵看到他的舉動，瞇了瞇眼。

　　「你放心。」他說，「下回，我絕對不會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對你做這種事。」

　　不不不！意識清醒的時候也請你絕對不要做這種事！有奕巳感到了巨大的威脅，到現在他的鎖骨還隱隱作痛，剛才要被人拆吃入腹的感覺記憶猶新。

　　彷彿看出了他在想什麼，慕梵低低笑了。壓抑的笑聲和震動的喉結，似乎無時無刻不在對外散發出強大的雄性荷爾蒙。

　　他說：「我會證明給你看，比起吸收的那數百份記憶。我本身對你的感情，毫不弱於他們。」

　　你想怎麼證明！

　　有奕巳警惕地後退一步，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呼喚守護騎士來保衛自己的貞操時，驟然響起的緊急通告，打破了室內曖昧的氣氛。

　　「敵襲，敵襲！」

　　「各單位請注意，一級警報！一級警報！」

　　慕梵和有奕巳同時抬頭，聽到警報的那一瞬間，他們都在緊張的空氣中察覺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

　　慕梵站起身，隨著他的動作，被單從赤裸的身體上滑下來，露出虯結有力的肌肉線條，以及那遍布全身的銀紋——那是鯨鯊的標誌。這位宇宙最強霸主的眼中，此時充滿著對戰鬥的渴望，他輕笑：「奇怪，我竟然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此刻，有奕巳的血液在沸騰湧動，這意味著和他擁有同樣血脈的人就在不遠處，他雙眼赤紅，喊出那個名字——

　　「艾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