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原來
廚房裡飄來一陣陣香氣,好像有水果羹,有牛肉絲瓜湯,還有番茄炒蛋……
空蕩蕩的胃一直叫個不停,催促著余景熙趕緊起床。
她終於睜開雙眼,雙手撐床準備起身,卻發現右手隱隱地有些疼。她回頭一看,不禁汗顏。她的右手已經裹成了粽子,還是個打著蝴蝶結的粽子。
小心翼翼地下床,輕聲慢步地追尋到香氣發源地,她探出一個小腦袋,看向廚房,只見一個男人頎長健碩的背影。
深紫羅蘭色的綢質浴袍散發出雍容華貴的氣質,肩寬體健,窄腰翹臀,腰間一根繫帶勾勒出他性感的體態。只是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彷彿成為了世間最燦爛之日。那種溫暖而不刺眼的光芒讓她不自覺地迷了眼,原來只一個背影也可以玉樹臨風。
「看夠了麼?」他低聲輕笑,「還不快來端菜。」
余景熙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不知如何舉動。
「過來。」男人轉過清俊儒雅的臉,輕聲喚著,嘴角是似有似無的笑意。
「噢……」余景熙一邊快步上前將菜端到餐桌上,一邊懊惱著自己怎麼會對著一個陌生男人看入了神。
但其實她更應該思考的不應該是她居然放一個陌生男人在家,並且喧賓奪主地佔據浴室、廚房,現在又對她呼來換去麼?
「吃吧。」男人將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放在她面前,並細心地遞上一雙筷子。
怎麼這個男人比自己更像這個家的主人?
大概是真的被魅惑了。
余景熙拿起筷子,往嘴裡送了一口飯,才後知後覺想起來,問對面的男人:「你是誰?」
男人夾起一塊牛肉,不容拒絕地送進她嘴裡,清淡的開口,「含糊不清。吃完再說。」
累了一天的她確實是快要餓死了,心想著反正吃完再問也是一樣。
於是,余景熙快速掃蕩完桌上的飯菜,最後把筷子一放,擺出一副要嚴刑拷問的態勢,剛準備開口,又被男人搶了個先。
「水果羹不要了?」男人並未抬眼。
「……要。」余景熙頓時如泄了氣的氣球,氣勢全無。
她懊惱地低下頭,用雙手輕捶了下大腿,沒有看見男人嘴角揚起的邪氣的弧度。
他知道她嗜水果如命,每天打包放在餐盒裡的水果至少有個三五樣,因為每天十二點開始是肌膚修復時間,所以十二點前一定要入睡。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書,不是言情小說而是自我啟發類的書,偶像絕不是明星之流,而是勵志大師,比如海倫•凱勒。
這個看起來完全是一副乖乖女、優等生模樣,且不討喜的一個小女生,怎麼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呢?
男人將思索了三年的問題又思索了一遍,起身的動作卻沒有遲鈍。
他從碗櫃裡拿出了碗,舀了一勺水果羹,輕放在余景熙面前。
余景熙低頭用勺子舀著,又假裝不經意地瞥一眼對面的男人。
真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現在可是真真的一點氣勢都沒有了。
她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卻被他深深聽進耳中,嘴角的笑意更加濃厚了。
**
「現在,我們該好好談一談了。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余景熙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筆直地坐在客廳正中的沙發之上,一臉的正經嚴肅。
男人剛從廚房收拾好碗筷出來,聽到她的提問停下了腳步。
余景熙仰著頭盯著男人的雙眸,男人也對上她的。就這樣在沉默的空間裡,兩人像是要整個你輸我贏似的一直堅持不動,連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最後,還是余景熙忍不住瞥開了眼神,這男人彷彿有神力,不然自己的心怎麼會一直砰砰跳個不停。
「聽說,兩個人對視久了會產生感情。」男人雲淡風輕地飄出一句話,臉上卻染上笑意。
這絕對是調戲!余景熙暗自握拳,深吸一口氣,「你給我坐下。」
男人沒有反抗,安靜地走向一旁的沙發。
「坐地上,這裡!」余景熙揚起笑臉,霸氣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方。
男人失笑,臉上的笑意不減,略帶無奈地輕聲說:「好。」
他一副好吧,我縱容你的樣子,反倒讓余景熙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又一想,這個陌生男人可是大喇喇地佔據了自己的家呢,必須審問一番!
「你叫什麼!」她看向盤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明明自己坐在沙發上,可男人的視線卻幾乎與自己平視。這感覺真是糟透了!
「韓陵。」他看著她的眼睛,身子向前傾了些,墨色的眸子乾淨而純粹。
她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溫熱氣息,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心跳竟然逐漸加快了節奏。
「年齡!」
「比你大四歲。」
「你怎麼知道我的年齡?」余景熙淨白透紅的臉上籠上淡淡地疑惑。
韓陵順手一指她身後的超大幅海報,「你不是明星麼,百度一下就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為了體現氣勢,余景熙特意往前逼近。
「唔……」韓陵一手輕撫自己的下巴,深思著抿唇,清澈的眸光有些深幽,繼而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余景熙聽到這個回答差點從沙發上摔下來,「什麼叫這確實是個問題?」
「準確地來說,是我應該問余小姐,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裡?」韓陵清雋的長眉一挑。
「這怎麼會是你家!這明明是我家!」余景熙頓時像是炸了毛的小獸。
「余小姐,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房子的戶主是我。而余小姐為什麼會有我家的鑰匙,我很好奇。」韓陵一臉等待解惑的樣子,可表情偏偏又是如此真摯。
「怎麼可能,我明明跟戶主簽了合同,租了五年的房子。」
「如果不介意,余小姐願意讓我看看你的合同麼?」
余景熙抬眼看他,一臉的正直表情,自己的心卻莫名的虛了起來。
她去臥室拿出合同,遞給韓陵,然後給自己鼓氣,我是有合同的女人!我應該理直氣壯才對!
「余小姐,這份合同只寫了出租人,並未寫明產權人,也沒寫明產權人是否委託其出租房屋,並且,房產本身狀況和房屋的權屬狀況也沒有描述,不出意外的話,」韓陵頓了頓,抬頭看向余景熙,他的聲音似天鵝絨般又軟又柔,但眼神卻不懷好意,帶著玩味。「我想,你應該是被騙了。」
余景熙的臉色隨著韓陵的話語一分一分慘白起來,「可是……可是我交了五年的租金……」
他喜歡逗弄她,喜歡看她如同小獸一般炸毛的樣子,那模樣可比乖乖女的樣子真實多了。可是,看著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難看,他又有些於心不忍。
韓陵挑了挑眉,「多少?」
「二……二十萬……」她囁嚅著好不容易說出來。
韓陵看了看四周,算上佈置家居以及裝修的費用,恐怕小五十萬少不了。
當然,如果算上自己那些被換掉的全新傢俱和各種收藏品,那價值可就不僅僅是幾十萬的問題了。
他如黑玉般的幽暗雙眸此時正被無奈充盈著。
那一天,他剛從新加坡開完演唱會回來,一進門卻發現家裡完全變了個模樣。他退出去確認了一眼門牌,才敢走進去。
廚房客廳完全成了暖色調,連窗簾都換成了公主風的蕾絲小碎花。哪裡還見原本的現代簡約黑白色?
再往裡走,他竟看見了這個小東西睡在了自己的臥室裡。
先是吃驚,而後欣喜,再然後完全欣喜。
他不知道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心裡卻覺得這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床上用品清一色全部換成了粉紅色,而她穿著她的毛茸茸的白色睡衣安詳地縮成一團,就像一隻純潔的小白兔。
以前,無數次的擦肩而過時,他只覺得他想要注意她。
而這一次,他卻萌生了,想要擁有她的念頭。
那一晚,為了不嚇到這個小傢夥,他去了家對面的五星級酒店。
待洗完澡出來,他躺在床上,才將事情的大概梳理清楚。
前不久,因為發現家裡的鐘點工有小偷小摸的習慣,於是韓陵毅然開了那個鐘點工,當時正好趕上要登機去新加坡,自然沒有收了她的鑰匙。
現在想來,大概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鐘點工吧。
韓陵看向耷拉著的小臉,眼神如小獸般盛滿濕漉漉的無辜,時不時地偷看他一眼。
本來是自己的私心,想要壓下,能讓她在自己身邊多停留一段時間也好,即使她連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可現在看看這個小傢夥的可憐模樣,他還是說道:「走吧,去公安局報案。」
韓陵走進臥室換了身衣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件她的外套。
她還坐在沙發上,有些局促不安。
現在是自己佔據別人的房子,原來那些理直氣壯都不見了。只因為太喜歡這裡的環境和這套房子的套型,再加上那個假出租人的慫恿,也沒留意其他就簽下了合同。現在先不說那些打水漂的錢,這種同居的事情要是被傳出去,自己大概會立刻就被緋聞給毀了吧。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樣的位置,都怪自己的單純,鑄成了這樣的大錯。
韓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見她滿眼的濕漉漉,水盈盈的眼睛幾乎要落下淚來,彷彿知道她擔心的事情,於是輕聲溫柔地安慰,「我們去我朋友那,他不會說出去的。嗯?」
余景熙這才抬起頭,眼淚被晃得一下就流了下來。
聲音軟軟的,「真的?」
「嗯,放心吧。」韓陵有些心疼,手上動作也輕了些,撫去她的淚水,然後起身給她披上外套,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余景熙感受到他指節分明的大手傳來的溫度,這是她第一次和除了爸爸以外的男人牽手。
他的手指佈滿了繭子,並不光滑,可是卻那麼溫暖,還帶著隱隱約約的安全感?
她羞赧地抽出手,剛被淚水沖刷過的雙眸中流光婉轉,未著顏色的唇被雪白的牙齒輕咬著。
他回頭看她,卻聽她說,「我……被狗仔拍到不好……」聲音漸漸輕了下去。
他輕輕頷首,臉上卻再不見笑意。
也是,她和自己不同。緋聞有時候只需要一次,就可以讓人身敗名裂,再也無法翻身。他輕歎口氣,將她的帽子圍巾整理好,只露出兩隻水靈靈的眼睛在外。
她依舊不敢看他,眼裡滿是少女的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