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幸命
夏綰綰推開病房的門,徑直走向裡面為訪客安排的沙發,然後坐下。走路的時候落腳一點也不輕,一下一下地在安靜的病房裡迴響著。
「不裝睡了?」
「……」被識破了,晏寧只好尷尬地睜開了眼睛。其實,他在余景熙和韓陵進門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索性裝睡。
「酒醒了?」
「嗯。」晏寧輕聲應答,又問,「我睡了多久了?」
「三四個小時了吧。」如果中途醒來鬧著要打電話的那次不算的話。「餓不餓,我去買點粥來?」
晏寧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夏綰綰,這是他第一次以看一個女人的眼光來打量她,聰明能幹,千伶百俐,還有點可愛的小心機。現在的她,早已不是剛出道那時的她了。她不會再肆意任性發脾氣,也不會再纏著他依賴他,他竟也曾因此有過失望般的落寞。可是那感情在他看來,僅僅是照顧了很久的妹妹不再與自己親密了的感覺。
「綰綰……」晏寧的眸子裡有一絲閃爍。
「不想吃粥?忍一忍吧,醫生說現在最好還是吃點流質的食物。」
「綰綰。」
「你再睡一會兒,我現在就去給你買。」
「綰綰!」晏寧沉下聲來,明亮的雙眸也黯淡下來,「我喜歡的是景熙。」
夏綰綰的身子突然停住,握著門把的手頓時失了力,被開到一半的門把「啪」地彈了回來,良久才回過神來,「我去問問醫生你能不能吃別的。」
她快步走出病房,反手帶上門。
他都聽見了,剛才她與余景熙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如果不喜歡就直截了當地拒絕。
他喜歡的是景熙,他不喜歡她。
夏綰綰彷彿失了力氣,後跌了兩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醫院的地鋪著冰冷的瓷磚,地面上傳來的寒意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的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看上去那樣單薄。她用雙手捂著臉,眼淚像開了閘一般洶湧而出。早上為了面試畫的妝都被沖刷得乾淨,眼下是一團的烏黑。
他不喜歡自己。
這是她知道的,她早就知道的。
可是她的心為什麼會痛?
她無聲地哭著,好似將所有的眼淚都宣洩出來,她就不會再悲傷。
不,她不難過。
真的一點也不難過。
她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用極力壓抑卻還是帶著哭腔的聲音說:「他會喜歡上我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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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晏寧看著被關上的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彷彿筋疲力盡。
這是她說的,如果不喜歡就拒絕,直截了當地拒絕。
那麼,這樣對她來說是不是會好一些?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聲響,好像是跌倒的聲音。
他猛的睜開了眼,奮力想要坐起來,可是脖子被固定住了,手肘和身體上的擦傷讓他連用力都顯得艱難,他整整用了幾分鐘才坐起身來。
他使勁拽掉手上的針頭,小心地撐著骨折的腿,靠著牆蹣跚地走出去。
打開門,是空蕩的走廊,沒有人。
一位查房的護士正巧經過,看到晏寧立刻跑上前來,「先生,你現在還不能下床!我扶你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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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綰說師兄愛她。
只是因為看到自己和韓陵在一起的照片,他竟然就放棄了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不僅喝了一宿的酒,還出了車禍,就連住進醫院之後,半醒間還呢喃著要打電話給自己。
這麼看來,好像真如綰綰所說,他愛她。
原來,她就是師兄所暗戀的人。
那個「總想見到那個人,見不到心裡就空落落的失落,見到了卻又不知該如何面對,看見她笑,自己也會開心,看見她哭,心就會疼」的暗戀。
余景熙站在大樓門口,望著天空。
雨下得比剛才更起勁了,傾盆的大雨落成了雨簾,觸地的水珠飛濺起水花,蹦跳到她的腿上。好涼。
烏雲密佈,空氣好像在刹那間變得稀薄了,她喘不過氣來。
就像那突如其來被告知的愛,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一個一直被自己當做親哥哥般對待的人,原來對自己存著那樣一份情感。
那種感覺對她來說完全不亞於照顧了自己二十年的父母突然告訴她,她不是他們親生的一般。
一個人不顧自己的生命來愛你,也許是幸運,也可能是負擔。
「景熙。」韓陵撐著傘,站在比她矮一級的地面上,微微傾斜的地面蓄了不少積水,可他就那樣站著,全然不顧自己的正裝皮鞋已經被水浸透。
余景熙竟然不知道韓陵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這樣站了多久,這樣看了自己多久。
「余景熙,不要給自己壓力。」韓陵用一隻手溫柔地覆上余景熙的雙眼。
他的手帶著微微的涼意,卻讓她覺得安心。
余景熙閉著眼,任由韓陵牽起她的手走入雨中。
「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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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後,韓陵和余景熙各自洗了一個熱水澡,還喝了薑茶,用速食麵解決了溫飽問題。
飯後,余景熙盤著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夏綰綰告訴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韓陵。
「號碼看到了麼?」韓陵蹙著眉宇,微微眯起的黑眸裡湧起波瀾,彷彿是在思考著什麼。
「嗯。我記下來了。」余景熙看著韓陵的樣子好像有了什麼想法,「你知道是誰?」
韓陵不回答反問道:「你最近得罪了什麼人?」
余景熙抿唇深思,自己一向不會與人起什麼衝突,更別說得罪了。
除了……
她想了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來看他,「顧笙?」
韓陵不語,眸子裡卻是肯定,「我回頭讓人先去查查這個號碼。無論對方是誰,我們都要儘快想好對策。這件事情,恐怕不會這麼容易就結束。」
余景熙看著韓陵的臉色如此嚴肅,她也不經端坐起來,盤起的雙腿也放了下來。
韓陵看她那副模樣,笑著開口,「這些事情我會處理,你別擔心。吹風機在哪裡?」說著他站起身來。
余景熙說:「衛生間裡左邊第一個抽屜。」
平時韓陵洗完頭一般都任它自然幹,今天怎麼找起吹風機來了。余景熙疑惑了一會兒,然後突然跳起來想衝進去阻攔,卻見韓陵已經拿著吹風機出來了。
「你……沒看見什麼吧?」余景熙心虛地問。
「看見什麼?」
「沒有沒有!沒什麼!」余景熙連忙揮手,這會兒說出來才更讓人覺得奇怪吧。
「你是說你的大號創口貼?我沒看見。」韓陵笑得吊兒郎當的,將吹風機的插頭插進沙發旁邊的插座。
「……」
余景熙頓時氣得跳腳,害羞得跑上前去想要咬他。結果被韓陵三兩下解決了。
「乖,不咬人。」說著他還看了看余景熙的牙,「是該磨一磨了,改天我讓人去買個磨牙棒給你玩。」
余景熙更惱火了,可是兩手都被他扣住,完全動彈不得。
韓陵一把將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她還在不停地折騰,動不了手就不停地扭動身子。韓陵感覺到體內有一股熱氣衝向小腹,連血液都好似要沸騰起來。
終於,韓陵黑了臉,厲聲道:「不准動!」
余景熙不理他,憑什麼他說什麼就什麼,她偏不。
這小妮子更生活力,左扭右扭就是不停息。
「再動就吃了你!」韓陵箍住她的腰,將她抱起面對著自己坐下。
這下余景熙被驚呆了,終於安靜了下來,坐在他的腿上一動都不敢動。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褲傳遞到她身上,腿間的昂揚也抵著她。
「還動不動?」
余景熙眨巴著無辜的雙眸,慌亂地搖了搖頭。
韓陵這才將她抱起側坐,然後開了吹風機為她吹頭髮。
溫熱的風在發間穿梭,韓陵帶著薄繭的指尖正在輕輕溫柔地按摩著她的頭皮。今天總算結束了,余景熙放鬆地閉起眼睛,慢慢地竟然在韓陵胸前睡著了。
只是韓陵的臉色一直不見好,鐵青著臉為她吹完頭髮,抱上床安置好後,又去浴室沖了個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