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聽著窗外不斷被刮倒碰撞的尖叫淩亂,盛斌第一次有一種風雨中飄零的錯覺。
供電又被切斷了,整個辦事處黑的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楚,配合著外面的電閃雷鳴,頗有驚悚片的效果。
比起他,蘇業他們淡定的多。
“你不用……擔心……”圖拉娜還試圖安慰他:“過去,就,沒事了……”
盛斌無聲的笑了笑算是表達自己的謝意,視線越過圖拉娜看向旁邊的蘇業,微微皺了下眉。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之前這麼想見到蘇業。
但是真正見到了,他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從大學那時候開始,他就是喜歡跟蘇業在一起待著,哪怕大家都不做,光是在一起跟人隨便閒扯兩句他都覺得心裡很舒服。
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也是那時候的事。
從小沒有試過這麼在意一個人,也沒試過這麼想跟一個人親近。
蘇式總說理解不了他心底的執念,其實盛斌自己也不是太瞭解。感情太莫名了,根本無法控制。
反正等他意識到情況脫軌的時候,他已經無力去擺脫了。
也試過一堆人在一起刻意忽略蘇業,莫名其妙拉遠跟對方的距離,甚至搬出宿舍,寧願每天通勤上學。結果扛了一個多月,最後受不了的還是他。
用不怎麼科學的說法,他這是魔障了。
誰都不行,非蘇業不可。
可是,他也很清楚蘇業跟他之間不可能。
對方哪怕對他有片刻的迷惑他也會努力一把,偏偏蘇業從頭到尾沒有過半分念頭。
就像現在他特意跑到孟加拉陪著他挨暴雨,他也只覺得他是因為公幹順道過來看看哥們兒,玩一圈。
一段感情最悲哀的不是無法解釋,而是連解釋的必要都沒有。
旁邊其他工作人員點了煙,弄的盛斌也想抽了,他摸了一下褲兜,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煙被他下午幹活的時候抽完了。
“蘇業。”盛斌揚聲叫了一句:“有煙麼?”
“有。”
黑漆漆的辦公室裡蘇業有點小心的從一堆雜物中間走過來,快挨到盛斌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怎麼樣,累不累?”
“我在你印象裡沒有這麼弱吧?”
盛斌笑笑:“咱倆以前打球的時候比做這些耗體力。”那時候,真的是一整天一整天的打。
因為蘇業喜歡打籃球,盛斌多數都是陪他,不過也因此倆人全都是校隊的。
“是啊,如果不是後來選擇了這種專業,大概以後會做運動員說不定。”
盛斌比蘇業高,打球的技術也比他好,這段一直讓蘇業嘀咕,他一個陪練竟然水準比他這個籃球狂熱症還要好。
不過這大概也就是所謂的天分了。
從兩人認識到現在,盛斌是蘇業認識的人裡面,最能體現這兩個字的人。
想到當初在大學的時候,盛斌語氣有點感慨:“不知不覺,大家都認識這麼久了。”
“完了……”
蘇業輕咳了一聲:“你現在說話語氣越來越像我哥。”
這話,之前他回國的時候,飯桌上蘇式剛說過。
突然被提到蘇式,盛斌皺了下眉:“他說什麼時候過來?”
“也就這兩天了。”
蘇式那邊的事比較多,想抽出兩天假期也很不容易,蘇業抽了兩口煙:“他電話裡也說的不清不楚的,就說要過來看看我,我讓他順便準備點物料。”
“還真是物盡其用。”
“他在國內找這些比我要容易。”
雨下了這麼久也沒有轉弱的跡象,不過剛才還隱隱能聽到的騷亂嘈雜已經漸漸消失了。
窗外雨水打的太猛,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楚。
好在辦事處裡還有一些食物可以應急,摸著黑圖拉娜弄了幾份勉強算是晚餐的速食,幾個人分了,然後繼續等著雨停。
不過情況一直在轉糟,三個小時之後連通訊都中斷了。
“雨比想像的還要大……”孟加拉本地的一個工作人員表情凝重的看著已經沒有信號的手機,態度上流露出幾分想出去的衝動。
過了幾分鐘,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業,我想回家看看……”
他家裡只有妻子和孩子在,這麼大的雨,連他都很少見。
蘇業看著外面的雨:“但是雨太大了,你這時候出去不太安全。”
外面現在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道路都看不清楚。
而是達卡這邊很多地方的設施都不太安全,這種天氣還出門太危險了。
“可是我不放心家裡……”對方很堅持,說著這話的時候,人已經站起來了。
蘇業看攔不住他,只能翻出兩件雨衣:“那要不這樣吧,我陪你過去看看。”
“蘇業!”
圖拉娜很擔心的叫了他一句。
被她拉住的男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我會小心的。”
其他人想勸但是都沒開口,畢竟蘇業這個人想做什麼從來都很堅持,而且擔心家人這種心情,他們誰都能夠體會。
盛斌看著蘇業找出雨衣的時候,插了句話:“我跟你們一起。”
“你不要去了。”
蘇業的拒絕很乾脆:“這裡的環境你又不熟悉,本來就危險。”
“要麼誰都別走,要麼我跟你一起去。”盛斌拿過蘇業手裡的雨衣:“你應該很瞭解我。”
黑夜之中,盛斌的眼睛不是一般的亮,裡頭的固執讓他蘇業很頭疼。
不過時間每多耽擱一會兒就浪費一點,蘇業知道勸不住盛斌,只能也給他找出一套雨衣,三個人帶了手電筒和急救包,冒著大雨離開辦事處。
臨走時圖拉娜叮囑他們一定要注意安全。
這場雨下了五個半小時。
蘇業他們到達這個同事家的時候,雨也差不多停了。
幸虧家裡倒是沒什麼事,只是灌進不少水,他們幫忙清理了一下,留下了一些藥品。然後在返回辦事處的路上,蘇業一腳踩空差點摔下土坡,是盛斌幫他擋了一下。
付出的代價是右腿一道猙獰的傷口。
蘇式在機場給蘇業打電話,問本來應該出現的兄弟朋友在哪裡,就聽到對方說盛斌受傷了。
“他才剛來幾天啊就傷了?”
有點理解不了眼前的情況,蘇式一邊攔了輛計程車一邊在可怕的行李山中翻出了自己的箱子:“我說你們到底幹嘛了?”
“昨天晚上下了場大雨,是個意外。”
蘇業本來想解釋是他連累的,但是看盛斌的表情一直比較僵硬,猶豫到最後他沒解釋的那麼清楚。
似乎蘇式跟盛斌之間的氣場一直都很微妙。
之前幾年只是覺得稍微有點不對盤,這幾年似乎越發的詭異,甚至盛斌有時候會故意躲開蘇式在的場合,也就是他組的局盛斌不會推。
蘇式上車之後把手機遞給司機,讓蘇業把地址說清楚。
好在這地方倒是也不大,不存在找不到地方的情況。
因為醫院的環境更不怎麼樣,蘇業只是雨停之後找了一個很熟悉的醫生給盛斌處理了一下,傷口不小但是好在不深,打了針也開了藥,剩下就是注意點別沾水或者再感染什麼的就好。
雖然這在孟加拉這樣的地方顯得尤其困難。
蘇式人到辦事處的時候,盛斌卷著褲腿坐在辦公室一角裡打文件。
兩個人心有靈犀的彼此看了一眼,然後盛斌低頭繼續幹自己的活。
“他一個病人你還不肯放棄壓榨他的勞動力?”蘇式不怎麼認同的把箱子放到旁邊:“太不人道了吧!”
蘇家兄弟兩個人站在一起是非常惹眼的,其他沒見過蘇式的同事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兩個蘇業!”
蘇式則不高興的揚高眉用英語問了一句:“難道不是我比較帥麼?”
在眾人的輕笑中,圖拉娜小聲的叫了哥哥。
不過這個稱呼讓蘇式一直無法適應,大概是因為蘇業都不叫他哥,突然有個人這麼鄭重其事的叫自己,他有些難適應。
因為大雨的關係,很多道路和房屋都遇到了損壞,昨晚下的還是雷暴雨,所以有些地方也遭到了雷擊,一上午蘇業他們都在忙著登記和安排發派物資藥品,由於過多,一度還出現過騷動。
孟加拉這邊因為宗教信仰問題,民眾之間倒是很少會有衝突或者糾紛,但是在面臨食物藥品時,依然會難免有些摩擦。
蘇式看著亂糟糟的辦事處,認命的擼起袖子:“行了,說我能幹什麼吧!”
盛斌這樣都在幫忙,他這個做哥哥的還跑的掉?
蘇業笑著把他安排在盛斌那個位置的對面:“那就麻煩你跟盛斌一起把這些檔案整理好吧,我們到時候按照名單派發。”
他手裡的一疊檔案看著實在有點驚悚,盛斌表情依舊面癱打字的速度卻很快,蘇式翻了個白眼就也加入了戰鬥。
而他對面的男人,從頭至尾也沒看他一眼。
一下午,他們就各自做各自的。
辦事處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沒人注意過蘇式在桌子下面的腿一直不遺餘力的騷擾著盛斌沒傷到的左腿。而盛斌除了偶爾頓一下手上的動作,完全沒流露出任何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