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糾結

　　葉成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不知不覺地屏住了。

　　那吻似乎有點得意忘形的意味，摸索著想要更加深入。葉成本來想著裝睡，可這怎麼裝得下去，他緊閉嘴不肯讓對方得寸進尺，卻也沒有勇氣睜開眼。

　　於是那唇又有了安撫的意思，輕輕蹭了蹭便離去，再次印在了他額上，這又讓葉成身上一僵。

　　對方也不吭聲，並不拆穿他拙劣的裝睡。

　　葉成等了一會兒，就跟被狩獵的小兔子一樣警戒著，可對方再無動靜，像是真正睡著了。

　　……睡著了……

　　……這家夥怎麼還睡得著？！他憑什麼睡著啊！

　　他剛剛親！了！我！的！嘴！啊！啊！啊！

　　葉成不由自主地回憶方才的吻，震驚得頭暈目眩，在這種時間和地點，他都有些懷疑這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他抿了抿不知為何乾澀的唇，陷入一片茫然。

　　他和顧少帆關係很好，好到互相穿對方內褲也不會有尷尬，他以為他們的關係會就這麼好下去。卻沒想到原來能再進一步。

　　再進一步？

　　他們可以再進一步嗎？

　　顧少帆會親他，是喜歡他嗎？那自己呢？自己喜歡顧少帆嗎？不不不，自己一直喜歡顧少帆，但是能變成那種喜歡嗎？

　　葉成的思維被這些疑問所裝滿，他找不到答案，他這輩子就沒和其他人這麼親近過。想這些問題讓他筋疲力盡，他就這麼陷在鋪天蓋地的混亂中，卻覺得不能不想清楚。

　　鬧鍾響。

　　葉成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睜開眼睛了。顧少帆也醒了，他們的視線不小心對上，一時都沒有說話。

　　就在葉成以為他又要親自己的時候，對方卻只是摸了摸他的眼下，“沒睡好？”

　　葉成：“……”

　　──你夠了啊，我為什麼沒睡好你能不知道麼？！

　　這……這憋屈的……

　　葉成把糾結都擺在臉上，顧少帆當做沒看見般地下了床，像往常一樣地幫葉成拿衣服倒水。

　　平時葉成享受得理所當然，今天再看卻有了不同滋味。

　　顧少帆把溫熱的水遞給他，“發什麼呆？”

　　葉成從發呆狀態中回過神來，神色還是有些複雜，接過水，抿了兩口。

　　今天早上又是淩晨集合，吃完早飯還要趕去黃龍。

　　遊客們嘩啦上車，方曉正好坐到葉成後面，很熱情地和他打了招呼。葉成心思不定，回答招呼也顯得有點漫不經心，顧少帆倒是和平時沒有區別，自顧自地掏零食準備投喂。

　　但是看見葉成這麼魂不守舍的情況後，顧少帆還是選擇把包放在車架上，把他半攔在懷裡，“你還是睡一會兒吧。”

　　葉成下意識地有點彆扭，可這彆扭戰勝不了深入骨子裡的熟悉和依賴，幾乎是立刻就讓他產生了“這樣好舒服”的感覺。

　　怎麼會這樣呢？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顧少帆察覺到他在看自己，問道，“怎麼了？想喝水？”

　　葉成搖搖頭，有點自暴自棄地放任自己以最合適的姿勢半趴在顧少帆身上，閉上眼睛。他昨晚一整晚擔驚受怕胡思亂想，後半夜根本沒睡，熬到這時已經太困了。

　　葉成這一覺醒過來都到下車時候了，大家各自下車活動胳膊腿，準備一會兒登山吃飯。不過不一會兒都蹦躂不起來了，這裡海拔幾千米，動一下就氣喘吁吁，所幸過了早晨，氣溫升起來了，至少不是那麼冷。

　　導遊搖著小旗喊，“我們中午在黃龍這邊吃飯，下午遊黃龍，晚上到川主寺住宿，大家抓緊時間啊。”

　　顧少帆把葉成手裡的礦泉水擱自己包裡放著，又突然蹲下身去。

　　葉成一下沒反應過來，“你幹什麼？”

　　他低頭一看，自己鞋帶鬆了。

　　葉成突然升起一種說不出的感受，他一直知道顧少帆對自己很好，卻從未沒有這麼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

　　他覺得自己很肉麻，但是他甚至覺得感動，這感動和幸福感這麼洶湧，甚至讓他鼻頭都有點發酸。

　　還沒有人教過他關於愛情這種東西，可有些東西本來不用學習，與生俱來人類就擁有這樣的能力。

　　嗯，這家夥喜歡自己啊。自己也喜歡他吧，接吻什麼的，對於其他人，根本無法想像。

　　啊……原來是這樣。

　　就在這個想法確定的瞬間，葉成心裡升起一種失重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感到有點空蕩蕩的，但並不覺得可怕，反而有種將所有都託付出去的塵埃落定感。

　　顧少帆幫他系好鞋帶，拍拍手站了起來。

　　“來~大家，跟我這邊走。”導遊的喊聲在前方響起，顧少帆順手理了理背包肩帶，突然被葉成握住另一隻手。

　　“嗯？”他剛想回頭，臉卻被葉成一巴掌按了回去。

　　顧少帆被迫扭著頭：“……”

　　“往前走你的……別轉過來啊。”

　　顧少帆：“？”

　　握著自己的手很緊，似乎還有點發燙，簡直像是能感覺到掌紋的存在。顧少帆若有所思地牽著這只緊張的手，跟著導遊的方向走。

　　他當然知道，昨晚葉成那個時候醒了。

　　然而有些事情是控制不了的，比如感情，它總令人欣喜衝動，還有他們的未來，這個詞卻總給人以沮喪。

　　兩人誰也沒落下，心有靈犀似地沒有說任何一句話。沈默地在飽滿的色彩中走過，像是都在沈思關於之後的事情。

　　──啪嚓。

　　顧少帆銳利的視線敏感地看向細微聲響的來源，方曉端著相機朝他們笑笑，“放輕鬆點嘛，拍出來很好看啊。”

　　葉成的手本能地縮了縮，被顧少帆抓著不放。

　　方曉像是沒看到他們握著的手，很是主動地把照片翻給他們看，一片山光翠綠中，兩個少年一前一後牽著手，綠得像要流動的風景把他們側臉映襯得出奇地俊秀。

　　“喏，看吧，嗯嗯嗯，我拍得真好看。”方曉頗有點陶醉自己的手藝，嘖嘖幾聲，又轉過身對著風景啪啪兩張。

　　葉成覺得這不行，得找點話，不然太奇怪了，“那個，拍得是很好看。”

　　“那是，我學的就這個嘛。”方曉望向瑤池的水，隨意地點點頭，半眯著眼的樣子倒真有點像文藝小青年。

　　葉成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是搞藝術的，怪不得氣質這麼迥異，“哥哥你是在讀大學吧？”

　　“啊、A大藝術系的。”

　　“A大？”葉成習慣性地又去看顧少帆，視線對上的一瞬間才反應過來現在兩人是什麼氣氛，立馬不自在地又轉向方曉。

　　方曉暗地裡好笑，不知這對小戀人發生什麼事了，不過他臉上一直都帶著要笑不笑的神色，也不會讓人覺得異樣，“是啊，在A市北門那邊，想要考進來當我學弟嗎？我們學校帥哥很多哦。”

　　葉成：“……”

　　顧少帆：“……”

　　葉成簡直類似驚恐地道，“帥哥多和我想要考進去有什麼關係嗎？”

　　方曉無辜地反問， “有關係嗎？你關心這個？我只是隨口這麼說說而已，哦，你看那裡。”

　　他轉過頭去看棧道外。另外兩人順著方曉的手指望過去，正午太陽很大，照在五彩的水池上，反射出迷人的光澤，看見的人無法不為它屏息。

　　“大自然的美麗總是很讓人動容。”方曉說完，又拍了一張照片，示意他們往前慢慢跟著走。三個人已經落後大部隊不少了，“有時候我覺得蠻感動的，它總是不吝嗇給我們展示這些。”

　　葉成側過頭，笑笑，“造物者無盡藏也。”

　　方曉點頭，“是這麼個意思，你是文科生？我們也算同行。”

　　“這也看得出來？”高一自然不用分科，但葉成多半是會選文科的。方曉笑道，“當然，比如你旁邊這位小朋友，看著就不像。”

　　顧少帆沒理他。

　　方曉的話提醒了葉成，顧少帆的數學成績這麼拔尖，班主任就算用捆的也得把他捆去理科班吧。

　　遲早不能同班呢……

　　感受到他陡然失落下去的情緒，顧少帆輕輕搖了搖牽在一起的手，這有些幼稚的動作讓葉成愣了愣，隨即微微笑笑。

　　方曉：“……”

　　方曉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你們在外面都這樣？”

　　顧少帆這才第一次和他對上話，淡淡道，“怎麼？”

　　方曉沒太在意他不太禮貌的口吻，側著頭打量他們兩個。反而葉成又緊張了，神經兮兮地看著方曉，“什麼這樣？”

　　“不，我是說，就是這樣？旁若無人……”方曉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形容，“你們……年紀這麼小，周圍的人不知道吧？”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表達得很明顯。在場三個人心知肚明。

　　就算葉成之前聽方曉調侃還毫無想法，沒有反應，現在聽他說完就立刻渾身不對勁了，想把手收回來，顧少帆又不讓。

　　顧少帆倒是坦蕩，一點沒覺得彆扭，“一般人不會往那裡想吧。”

　　方曉聞言嗯哼一聲，不再說話。

　　葉成看看他，又看看顧少帆。

　　──這樣真的可以嗎？

　　葉成無法問出口，他只能跟著顧少帆一步步走著。帶著自己往前走的這個人，不會放開手。

　　他在為這早就存在，卻剛被發現的感情給衝擊得思維混亂時，這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