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 讚美神
「撒裡,你為什麼都不笑呢,」銀龍少年天真無邪的歪頭,「我記得你以前最愛笑了,就算那些混蛋笑話我們你也從來不生氣的,你還說要變強,變得能夠一直陪伴我……現在看上去你成功了?好像都過去三十年幾年了吧~這張臉皮還真沒變?」
完全認錯了人的巨龍開玩笑的捏了捏薩德裡安的面頰,被劍士冷著臉推開。
「哈哈,撒裡你臉皮難道是找冰原之主凍上的呀那麼冷……算了,就算你改走酷哥路線我也還……撒裡?」
執迷不悟的巨龍保持著被推開時的僵硬姿態,紫羅蘭色的眼瞳中滿滿的希望和欣喜漸漸熄滅……但是滿臉哀傷的龍還是不肯放棄最後一絲希冀的深情仰望,期盼著苦苦等待的戀人給自己一個答案。
「你有什麼難處直接說就好了……我哪次沒有幫你?」
銀龍少年那種楚楚可憐的乞求,讓安維爾這個旁觀者都生出一些憐憫,同時也有些疑惑──林德伯格家的初代主人,那位傳奇的冒險者難道真是傳奇般的愛情騙子不成……?那位日思夜想自己契約新郎的妖精公主,好像也是因為父債子償的原因。
這麼一想,安維爾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
不管怎麼說,愛情引發的仇恨總是最激烈而且沒有緩解餘地,他暗暗準備好神術,用眼神暗示同樣被這段狗血八點檔搞得神經錯亂的同伴,準備戰鬥。
「你認錯人了。」
性格使然,完全不知道要發揚人道主義精神安慰一下崩潰邊緣的巨龍,薩德裡安語調冷漠的實話實說。
誠實是美德,但是有時候誠實也能帶來災難。
「不可能!」對於老情人不認帳感到憤怒的銀龍提高了音量:「你是撒裡──難道你忘記我了?我是水晶啊,你的水晶!」
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的巨龍,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沒關係,就算你不記得了也沒關係,我知道是你──你血液中有獨特的味道,你絕對是撒連菲斯。林德伯格……」
「我的確是林德伯格,薩德裡安。林德伯格,你情人的後代。」後退一步避開再次撲上來投懷送抱的巨龍,劍士冷血的打碎升起的希望泡沫。
「後代?」
銀龍瞪大眼睛,好想不明白似的重複這個詞,但是生來淵博的巨龍,其實不需要誰來解釋這個詞背後的意義。
「後代……哈哈哈……撒裡的後代!人類的後代……哈哈哈哈哈!」
巨龍原本美麗清澈的紫水晶瞳仁驟然縮成一條細線,整個眼睛變得充血的赤紅。它逐漸瘋狂的笑聲好像哭聲一樣嘶啞,最後化成了咆哮──「──薩德!快退!」
那一瞬間的龍威爆發出來幾乎讓人不能喘息,安維爾幾乎是憑本能才拋投出聖光護壁這個神術,正好擋住銀龍巨大的利爪。
感謝幾個月來連續不斷的戰鬥給了他這種本能,否則劍士就算再強大,正面碰撞巨龍變回原型時的能量波也只有死路一條。
「卑劣騙子的後裔,今天就將你的屍骨留在這裡吧──!吼──!」恢復本來面目的銀龍凶狠的咆哮,那張能夠輕易咬碎一頭沼澤巨鱷的血盆大口中射出魔法飛彈,一古腦的追擊著劍士閃避的身影。
和它龐大身軀相比過於渺小的其他人類,顯然被怒火中燒的巨龍遺忘的。
但是巨龍看不上眼不代表人類就樂意置身事外,撇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給劍士做防禦祈禱的安維爾不說,屠龍小隊的其他成員們顯然也沒有讓自己純當觀眾的打算。
「湯姆,有辦法嗎?」
攻擊力太低攻擊方面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盜賊,好歹還有個職業叫作斥候。雖然看上去漫不經心,但是其實從進入峽谷開始傑瑞就在觀察此處的地質條件。
顯然看著簡直就是螞蟻搏象的慘烈戰鬥,他抽出小刀迅速在沙地上畫出一張簡圖:「讓這幾個點陷下去,應該能給那頭失戀的大蜥蜴一點麻煩?」
「……地層下面是暗河?」多年的合作讓法師馬上明白那些簡化的符號意味著什麼,他苦笑著握住法杖杖頭的碩大土黃色晶體:「哎,就知道好東西在我手上待不久。」
「不然你以為魔獸森林那麼多河水出了森林都跑哪兒去了……何況搞定了這頭龍你還愁魔晶?」猥瑣了那麼多天,未來的盜賊王終於展現出自己聰明細緻的一面。
「別囉嗦了!只要別讓那頭蜥蜴跑出這個範圍就對了吧!吼!」完全就是肉體派代表的紅髮大姐頭也是一聲長嘯,一股金色的鬥氣噴湧而出。
看來凱薩琳。索菲倫的劍聖之名,並非將來時態呢。
「馬修!我們上──」
「哦,好的,姐姐……」
和氣勢洶洶舞著大劍直接衝上去加入廝殺的姐姐不同,矮小的刺客少年從腰間取下一瓶光用看就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骨雕瓶子,將其中暗綠色的黏稠液體傾倒在半透明的匕首上,靜靜看著本該是死物的匕首呻吟著吸收毒素。
「湯姆你準備時間稍微控制一下哦,我們完全不知道能撐多久──」
說完,不起眼的少年完全潛入陰影之中,消去了形跡。
「啊啊啊~真熱血,我也上吧。」還未能完全融入這個團體,而被無視的納吉尼斯摸摸鼻子,抓著黃金弓竄上峽谷陡峭的崖壁。
憑藉亞神器的輔助,混血精靈專門對著眼睛鼻子這種地方放出的黑箭,好歹能夠干擾銀龍的注意力。
「的確要加快速度了呀……」地法師看看戰況,皺眉歎氣,手下召喚的元素不再是純粹的土黃色,而開始急速摻入代表死亡的灰黑色。
戰況的確不如樂觀。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享受折磨負心人後代的樂趣,銀龍並沒有使用致命的龍語魔法,但即使只有物理攻擊,一隻數層樓高、皮糙肉厚的巨龍也不是區區三個近戰系能夠對抗的。
薩德裡安一年速成的武功已經強大得足以讓寫下秘笈的人瞑目,但是面對魔抗極高的銀龍,除了幾道微不足道的血痕外毫無斬獲。就算這點微弱的傷害還是依靠魔劍逆鱗的克龍特質,凱薩琳大姐那邊就算拿出劍聖實力照樣只能劃出幾條白道而已。
相比之下,有著脆弱肉體的人類戰士們即使有牧師看顧,也已經傷痕纍纍。
「這時候就會恨自己不懂詛咒~」將兩個治療術分別拋投出去後,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的安維爾喘著氣退到傑瑞身邊。
作為一個牧師,在這樣的戰鬥中,他完全沒必要把稀有的聖力浪費在攻擊性神術上。
「你畫的這是什麼……陷阱?」
「嗯,我們腳底下有水流……我剛才聽過確認了,只要湯姆發動大型地陷術困住這發狂的大傢伙一會兒應該沒問題。」
「水……」安維爾覺得自己疲倦到麻木的頭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他嘗試控制自己不要死盯著險象環生的愛人,轉而試圖抓住那絲靈感。
「對,水!」
看到希望的牧師驚喜的叫起來。
「湯姆,能讓那些水噴出來嗎?」
他怎麼忘記了,薩德裡安的職業屬性魔法正是水系最具攻擊力的衍生──冰魔法,而那本神秘秘笈關於冰系魔力的應用教學,可不光是為了讓傳人在旅途中充當冰櫃那麼簡單……
讓靜靜流淌的地下水脈噴湧而出,並不是一個中階\法師能夠輕易做到的事情,所幸銀龍本體那恐怖的體重幫了他們。
地陷術和腐蝕性極強的亡靈魔法元素共同起作用,讓看似堅固實則已經被暗河衝擊得千瘡百孔的岩層徹底碎裂開,以銀龍為中心向下塌陷……因為壓力和河道受阻,冰冷的地下水噴湧而出,衝開了戰鬥雙方。
「安哥拉大神呀~我們製造了地震哎!」盜賊得意在碎裂成塊的岩層間跳來跳去──災難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促不及防的巨龍痛苦陷入地層的同時,龜裂也開始蔓延向冒險者腳下。
「別玩了快走──山體要滑坡了!」灰頭土臉的精靈氣急敗壞的大叫,他就知道人類這種生物頭腦發熱起來不管不顧,現在銀月峽谷說不定都要成為歷史名詞了。
納吉尼斯連滾帶爬地從放暗箭的地方竄出來,沿途還很有義氣的帶上了筋疲力盡的法師。
「薩德!凍上它!」飛迸的沙石和水流其實並不能對龍造成多大傷害,但是如果將魔力間接作用在水上,也許能夠困住它一陣子。
因為撤退中,被龍仇恨著當靶子的薩德裡安留下繼續干擾巨龍行動,安維爾也沒打算自己逃跑,而是集中力量施展了一個祝福神術,增加冰元素的轉換速度。
「你先走──!」砍飛一個撲面而來的魔法飛彈,劍士有些焦急。
「你先退下來!我還剩下一個神術!」
牧師對此寸步不讓,他太明白薩德裡安的思路了──這男人雖然完全和奉獻精神搭不上邊,但是如果犧牲自己能夠纏住巨龍讓安維爾逃命的話,他也不會介意滿足龍「殉情」的慾望一起凍死在冰地獄裡。
所以安維爾頑固的讓自己處身險境,逼迫愛人退開。
「該死!」眼看不可能說服對方拋下自己離開,薩德裡安只好退求其次。
他揮劍正面迎上銀龍還沒被困住的那只爪子,接著巨大的衝擊力向後躍。身手敏捷的劍士藉著高高低低的冰錐或者岩塊施力,很快來到已經站立不穩的牧師身邊,然後不顧抗議一把抄起對方的腰扛到肩上。
「下次再這麼胡鬧,我打你屁股。」
「你……說下次就不要現在動手動腳啊!」因為知道自己的體能要求獨立跑出塌陷範圍不太切合實際,雖然像個麻袋一樣被愛人扛在肩上,安維爾也不打算說什麼──沒想到這混蛋得寸進尺居然捏了一把。
被佔了便宜的安維爾咬牙切齒卻不能報復──劍士渾身上下幾乎沒有完好到能讓他下手掐一下的地方,漆黑的武士服破破爛爛,細看全是血跡。
安維爾抬頭去看被逐漸冰封在泥水中的巨龍。
銀色的龐大大物並沒有再掙扎,任由醜陋的泥漿慢慢爬滿它月光色的鱗片,充血的眼睛裡滿是哀怨……銀龍水晶漸漸變成一座猙獰的巨像,和他記憶龍憩之間裡平靜威嚴的雕塑沒有任何共同之處。
安維爾曾經在巨龍雕塑那裡尋找心靈的寧靜,而現在他眼中的龍本身就散發出心思如灰的絕望氣息。
「薩德,你的祖先是個混蛋。」終於不忍心再看,安維爾垂下眼恨恨的說,雙手卻溫柔的覆上戰士的脊背,讓治癒之光減輕對方的傷痛。
「放心我不會。」終於找到一處比較平穩的地方,薩德裡安鬆了口氣將安維爾放下。
他能夠感受到從銀月峽谷崩潰開始一直不時製造刺痛的契約影響漸漸消失了,這種懲罰他並沒有說出來讓愛人跟著難受,但現在作為一種勝利提示還算有用。
「需要我發誓嗎?」勝利的喜悅也許不足以讓男人冰封的五官解凍,但是毫髮無損的愛人嘟著嘴猶豫著要不要撒嬌的彆扭樣子,卻讓他露出一個溫柔笑容。
「口說無憑啊你。」潛台詞被拆穿,小牧師強忍著再度變成滾燙番茄臉的衝動,強作鎮定扭頭裝不在乎。
這麼久以來習慣了從面無表情裡讀取資訊,對方現在突然笑得這麼一往情深……安維爾覺得自己脆弱心臟的承受力快到極限了,只求趕快混過去避免失態。
但是之前同生共死的倔強早就洩露了他的心意,好不容易確認到愛人真實心意的薩德裡安怎麼會那麼簡單放過他?
「那我就是實際行動了?」
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薩德裡安一把將跑開打哈哈的安維爾拽回懷裡禁錮住。
「哎?喂……嗚……。」由於近幾個月完全當作自己在豢養一隻溫順大型犬,天真的「馴獸師」一不留神就被反噬了。
算了……就當作對勝利逃出生天的獎勵好了。當薩德裡安的舌頭熟門熟路的鑽進安維爾口中肆虐,勾著他的一起旖旎起舞的時候,其實同樣渴望著對方的牧師放棄了象徵性的抵抗,開始全心投入享受與愛人的深吻。
不過畢竟不是親熱的地方,在還能控制自己慾望的時候安維爾果斷的退開一點。
「回、回去再說啦……你也不看看什麼地方。」
抬手將某人不知足又湊上來的豬嘴,覺得應該拿回些主動權的安維爾指向剛才的戰場,然後他綠色的眸子驚恐的放大──映在他玉色眼瞳中的,正是應該冰封住失去意識的巨龍充滿怨恨的血紅雙目。
那是一個真正的龍語魔法。
在笛梅耶大地上,神跡、禁咒和龍語魔法是屬於神的領域。而冒險者們無論如何傑出,他們依舊是凡人。
察覺到安維爾表情瞬間的改變,劍士自然也發覺了致命的攻擊,然而一切已經晚了。想要單純憑藉移動躲開龍的法術根本不可能,要終止被一個龍語魔法追殺唯一的可能就是讓它發揮作用。
轉頭看向那頭龍的瞬間,薩德裡安就明白這殺意是衝著誰而來。
生無可戀的巨龍也要讓背叛者的後裔品嚐那種椎心之痛。
「抱歉,原諒我……」
在千鈞一髮之際,薩德裡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愛人推開──就算他會恨他,他也寧可選擇做先死的那個……
先愛上的人輸了,愛的深的人輸了,愛到不能接受失去的人輸了。
從那天安維爾被巨浪捲走而他沒能拉住他的時候開始,薩德裡安就明白自己在這場愛情拉鋸戰中輸得徹底。
從小安維爾就是他只能遠遠看著的天使,就算那個笑容燦爛的美麗孩子會對孤僻的他伸出手,也不代表林德伯格家的悶小子能在他的遊戲中佔據什麼特殊位置……
等兩個人都長大了,他費盡心機的扮演成安維爾最喜歡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騙取了天使的芳心。
但是膽小的騙子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他用工作隱藏自己,找無數的理由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糟糕透頂的本質……
然而,刻意拉開距離只會將他們之間本就不多的情愫消磨殆盡,那天得到管家消息急匆匆訂購了船票趕回去的他……早就知道一切無可挽回了。
那時候他覺得追隨愛人離開現世是一種幸福,現在他覺得要丟下安維爾一個人是那麼不捨。
可是他還是這樣選擇了,他該放開他了。
全身的血液被龍語詛咒抽出,鮮紅的視野裡模糊映出安維爾悲傷驚駭的祖母綠色眼眸,好像一切和那天倒轉而過。
這樣就夠了。
靈魂離開肉體的最後一刻,薩德裡安滿足的笑了。
請忘記我,然後繼續自由的飛翔吧……
安維爾看著薩德裡安被銀色的魔力擊中,看著鮮紅的血花在眼前迸裂開來。
他渾身發軟,發不出一點聲音。
牧師將劍士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抱在懷裡,小心的拂開那被血液弄得凌亂的黑髮,輕輕吻著那張失去生命的冰冷面容。
「我不原諒你……你這個膽小鬼。」
他說。
現在不管是發覺情況不對趕到他們身邊的夥伴們,還是冰雪逐漸消融,惡龍又重新開始活動的現實,都再不能進入他的視線。
他不需要這種犧牲,他要把這個混蛋拉回現世好好教訓一頓──違背生死法則將亡者拉回陽光下的世界,是蓋婭的神跡,生命女神與冥界之王的賭約,它需要施術者最忠貞的信念,亡者對人世最純潔的依戀,以及……無私的奉獻。
如果神跡降臨,生者與死者的命運將就此捆綁在一起,他們將分享生者剩下的時光,如果神術施展失敗……
「也不過是一起去那個世界罷了。」
安維爾無所謂的笑笑,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雖然他曾經是被蓋婭女神所眷顧的最有前途的祭司,但是以他信仰的堅貞程度,神跡可能降臨的可能性只在萬分之一。
綠眼睛的牧師倒一點不懷疑自己犧牲的決心和愛人對自己的眷戀……反正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了,他只是想在最後努力一次試試。
試試能不能捉住多年前明媚午後轉眼即逝的那個美夢。
不是在漆黑冰冷的海水裡生離,也不是現在這般鮮血淋漓的死別,他想要很多很多年以後的某天,當他們逐漸老朽,乾枯的手指仍然能交握在一起,昏黃的眼中只有彼此,然後微笑著陷入永眠……
「偉大的生命之母,請聆聽我的願望,我願意代替#將常青籐種滿笛梅耶荒蕪的大地,我願意代#用亞麻布托起每一個新生的希望,我願意踩著冥河彼岸鮮紅的荊棘為#摘取榮譽,我只請求#為我蒙蔽冥主的眼睛,讓我打開分割……」
安維爾將自己的血滴在薩德裡安不再起伏的胸口,然後雙手順著連接在一起的血絲輕輕按下,開始吟唱禱文。
倖存的冒險者們悄悄退開,他們聽不懂那悠揚哀傷的古老歌謠,但是誰都知道此時不能干擾悲傷的夥伴。
「不要再靠近了──不管你仇恨著誰,他們都是無辜的。」
注意到身後輕微的響動,納吉尼斯轉身抽出箭張弓瞄準重新化身人類的巨龍。
銀龍此時也是狼狽不堪,銀色的頭髮被泥水絞成一團,身上精緻的袍子與首飾也七零八落,他滿身青紫血痕的蹣跚前行,一點也看不到之前的殺氣,只有滿眼淒涼。
但是混血精靈不準備給予哪怕一點同情,他冰冷甚至帶著仇恨的戒備著龍──長壽的妖精和精靈們數量如此稀少,正是因為他們對待愛情的態度向來是至死不渝的忠貞,他的父母可以為了愛情背棄部族和信仰乃至犧牲生命……
作為那段刻骨銘心的悲戀唯一留下的證據,納吉尼斯追求金錢也追求權力,但他從不尊重它們,他唯一不敢碰觸卻奉在心中神壇上的,正是愛情。
被無恥人類騙取了真心的巨龍也許可憐,但是它不該用另一對愛人的血淚發洩自己的痛苦。
「我……不會,再也不會做什麼了。」水晶看著那對生死兩隔的戀人身上散發出柔和的白光,他能看見那個男人的靈魂試圖親吻愛人的努力,他能看見虛空中常青籐與血荊棘在角力……他幾近貪戀的看著。
那裡有著他曾經以為擁有,卻從來沒有抓住過的真愛。
然後龍的眼中,一道金色的光華閃現,那是一條契約鎖鏈將這對愛人的靈魂徹底捆綁在一起……他也忍不住祈禱,希望他們能夠成功。
他曾經想用這種方式和撒連菲斯建立連接以給予心上人長生,但是那個狡猾的男人拒絕了。
其實將那些漂亮浮誇的藉口丟開很容易就能看到真相──那個英俊的騙子從不曾愛過他。可惜熱情將智慧燃燒殆盡,他一直愚蠢的相信著,等待著……
「法則的力量太強了。」
作為一個亡靈法師,湯姆同樣能夠看見那些肆虐的血色荊棘。
這些冥王的馬前卒已經不僅滿足於折磨亡者的靈魂,它們順著鎖鏈攀爬上安維爾的身體,開始折磨祈禱中的牧師。
法師試著用自己僅存的法力命令死亡元素離開,哪怕只有一點也能削弱血荊棘的力量……但是在這個蓋婭女神還未完全醒來的時代,復活的神跡太過虛無縹緲了。
巨龍能夠看到那個亞麻色頭髮的美麗人類身上生命力急速的流逝……失敗了嗎。他扭過頭去不忍心再看──「哦哦!好刺眼,加油啊你們兩個臭小子!」女劍士的大嗓門伴隨著極強烈的白光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喜悅。
「什……」
水晶轉過頭看,同樣被那一團白光晃得兩眼發花,但他震驚的直直盯著包裹在光環中緊緊相擁的模糊身影。
並非被強光刺傷,但眼淚還是無可控制的滑落下他的臉頰。
那裡,有龍吟傳出。
那些眼高於頂的長老把他趕出家門果然沒做錯,他不但蠢到學不會魔法也分辨不出人類的謊言……居然還差點殺死了自己的後裔。
他和那個又愛又恨的混帳人類男子的血脈結合的產物。
不知道會是時光的哪個轉角,也不知道是以何種形式,但是神跡降臨的時候命運以這樣的形式向他洩露了一個幸福的秘密。
白光漸漸衰弱消散,顯露出兩個煥然一新的人來。黑髮劍士抱著他偉大的戀人親吻著,他週身不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言的威勢。
水晶明白,那是開始覺醒的巨龍血脈在散發力量。
「哇哦~哈哈哈你們太酷啦!」
盜賊率先大叫著衝上去打破浪漫氛圍,然後屠龍小隊的其他成員們也草草擦了一把臉上可疑的液體,跑去討還讓大家擔心到哭鼻子的丟人債務。
水晶微笑起來,他決定繼續等下去──雖然銀月峽谷已經徹底毀掉了,但是一頭龍想要揚名還不簡單嗎?
他會安心等待那個去尋找永生好陪伴他的男人出現,小心計算自己等待的時間,然後百倍的還給那個讓他痛苦的混蛋。
不過現在,他需要給這些勇者一點獎勵。
水晶看向曾經是自己「家」的位置,那裡現在已經成為一片廢墟……人類的破壞力果然不容小窺。
「呼……還好金子不怕砸變型,寶貝我都戴在身上……啊!」
銀龍突然滿頭黑線的想起,自己剛才是名副其實的被砸了個落花流水,渾身上下那些偽裝成首飾的古董魔法道具們,到底還有幾個倖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