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回
汪雲鋒高興得有點傻了,其他人也漸漸受了影響。夏竕剛剛準備跳到娘親身上就被小白揪住:「千萬別!少爺,你這一抱,老爺就要哭了。」
汪雲鋒眼角有點淚,他利索的把夏令寐拉到一邊坐著。搓了搓手,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又看向周圍眾人,甩開手臂說:「都出去,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還趁機摸了摸夏竕的腦袋,「竕兒乖,以後不能衝撞你娘。」
夏竕問:「為什麼?」我最喜歡娘,我也沒有衝撞她。
「因為你娘的肚子裡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你在你娘身上蹦蹦跳跳,弟弟妹妹會壞掉。」
這根本不像一位嚴苛的御史說的話,幾個貼身侍衛都忍不住嫌棄的皺鼻子。大夫呵呵笑了幾聲,提出了一些注意事項,大多是不能太勞累,多吃飯,遠離病患等。黑子趁機從房樑上丟了一包牛皮紙包著的零食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等到眾人都走了,夏竕還懵懵懂懂的想要靠近娘親。汪雲鋒最怕夏竕的不知輕重,一手還扶著夏令寐的腰肢,一手還推開夏竕。兩父子對抗起來都有著股倔氣,到了最後,夏竕猛地一口咬在了汪雲鋒的手臂上,這才獲得擁抱娘親的權利,雖然肚皮中間還被他攔著。
夏令寐被連父子這麼一折騰,也才清醒過來一樣。她懷著夏竕的時候也是毫無知覺,當時在夏家深居簡出,如果不是二夫人看著她氣色不好讓大夫把脈,還不知道她壞了身孕。沒法子,她身子骨太好了。別的女子孕婦懷孕初期總是會嘔吐,甚至於身子乏力躺在榻上不願意動彈一下,有的更是嚴重動不動就暈倒,夏令寐完全沒有這些症狀。如果不是今日吃魚,腥氣太重導致她反胃,估計還看不出來。
這一對夫妻對於懷孕生子的事情有種少年人才有的無知和無措,一時之間,汪雲鋒是驚喜得慌張了,夏令寐是震驚得無語了。
夏竕去扒拉夏令寐的衣裳:「弟弟妹妹在哪裡?讓我看看。」
汪雲鋒哭笑不得:「他們還要等很久才會出來,到時候竕兒就要好好照顧他們。」
夏竕在兵營長大,那裡很少有女子,他根本不知道弟弟妹妹要怎麼出來,只問:「現在給我看一下有什麼稀罕的,你想要霸佔弟弟妹妹對不對?」
汪雲鋒頓時冷起一張臉:「不准胡說!等你回到北定城了,就自然而然可以看見弟弟妹妹了。」
夏竕立即拖出夏令寐的手:「那我們趕快回家。」
夏令寐聽汪雲鋒哄夏竕,都要笑岔了氣,也由著他們真真假假的鬧騰。勉強吃了飯,汪雲鋒趕緊再去寫了加急的折子送往皇城,再大的功勞他也一點都不沾惹了,把自己娘子孩子護送回去才是正事。他也不敢讓夏令寐做事了,讓卷書去城裡請了一個做事麻利的中年媳婦,再添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給夏令寐解悶順道做一點小事,再請了一個廚子每天變著花樣給夏令寐弄吃的。他一個人在偏廳裡面轉圈,想著夏令寐現在住著的地方不好,災民太多,碰到了病人會過病氣,就拾掇著夏令寐住到城裡去,他每日抽空去看望她,自然那三個伺候的人也送了。他親自換了裝去給她挑了一個安靜的小院子給她住著,夏竕被他鎖在城外屋裡怎麼鬧騰都不准離開。
為此,之後的好多天,汪雲鋒在正廳裡面與涿州的大小管事商議事情,夏竕就換著大刀長槍在有限的房間裡舞得虎虎生風,那凶悍的樣子硬是震得辦事拖沓懶散的人心驚膽戰,回稟事情和接新的任務都比往常快一些,以前還會考慮到是不是有油水可撈,現在考慮的是趕快接交了事情趕緊走人。那長刀長槍可鋒利著呢,幾次都碰到旁人的衣角和頭髮,小孩子習武沒輕沒重,要是不小心捅壞了人,你們誰敢跟他去爭執?
反正,汪大人是不會幫你出頭教訓他兒子的。做老子的,在兒子面前就是孫子,兒子是祖宗。這一點,天底下大部分的父親都半斤八兩。你只能遠著那小野獸,被那大的衣冠禽獸欺負了就欺負了吧,反正小野獸欺負你是掉肉,大衣冠禽獸欺負你那只是掉錢而已。
華姑娘倒是又來過幾次,都被夏竕虎視眈眈的給堵了。他萬分的不待見這個狐媚子,豎著比自己身子長了三倍的長槍,單手叉腰的站在大門門口,華姑娘哪只腳入門他就用長槍扎哪只,哪只爪子扒門檻他就捅哪只手。如果是華家的丫鬟們或者護衛們強闖,他就毫不客氣的提槍宰人。暗中有白子給他幫忙,這些個小羅羅被打得灰頭土臉,沒少被附近的災民們取笑,當作了笑話來看。
「告訴你,我娘親要生弟弟妹妹了,我爹爹沒空搭理你。」
華姑娘暗中驚慌:「小公子胡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夏竕鼓著腮幫子:「我也不懂。反正我爹說沒事不准去煩他,他要養家,要照顧好娘親,讓竕兒保護好弟弟妹妹和這個家。你是狐狸精,我不准你進我家門。」
華姑娘很快抓住了重點:「汪夫人在這裡?」
夏竕還沒說話,一直暗自保護他的小白只好竄出來,搶在夏竕之前回答:「夫人自然是在家。前些日子府裡送信來,說夫人有喜了。老爺很高興,正忙活著怎麼才能好好照顧夫人呢!華姑娘若是有事,小的可以替你送個口信。」這見面就還是算了。
華寶霞驚疑不定。不是說汪夫人身子弱麼,不是說她一直沒有生下嫡子麼?這小公子猜來猜去應該是妾生的孩子,因為放在府裡怕被正室夫人輕視,所以汪大人才帶在了身邊。可看這孩子和汪大人根本不像對汪夫人有顧慮的樣子?
也許,汪大人只是做□妻如命的樣子?而這位小公子是被養在了汪夫人的名下?
華寶霞心思轉了幾個彎,狀是不在意的嘀咕:「汪大人來涿州都幾個月了,路上也耽擱了一些時日,怎麼現在才知道夫人有了身孕,真是奇怪。」她這話說得不大不小,身邊的華家人是都聽到了,路過的偷偷在看戲的人也隱約聽到了一部分,再猜測一部分,到了明日,汪夫人的名聲說不定就……
真是殺人不用刀的法子!
小白咬牙,大大咧咧的笑道:「大家都知道我們夫人身子弱,」弱個屁,「脾性好,」好個毛,「最會持家,」持鞭子才差不多,「對大人那是照顧得體貼入微,」都跟著跑來災區了,「估計是懷孕之時正巧大人離開皇城,夫人怕大人擔憂這才瞞下不說。」都是胡扯啊,夫人哪裡是瞞下了,她是自己懷孕了自己都不知道啊,有這樣的母親嗎啊!
華寶霞捂嘴輕笑道:「那現在怎麼又說了?」
卷書不知道從哪個煤炭彎裡鑽出來,一身被熏得黑糊糊的,只露出一口白牙,看到華姑娘就忍不住的往上湊:「哎呀,這不是華美人麼?你是來瞧我的麼?不好意思啊,讓美人久等了,來來來,前兩日我在後山看見了兩朵野菊花,長得那個欣欣向榮,那個一朵菊花萬褶開啊,配你最好了。我帶你去摘花吧?鮮花贈美人啊,你就是我那心目中神……」扒拉扒拉一大堆,很有當時把白硯給氣下床的架勢。而且他還伸出那黑不隆冬的爪子去勾華寶霞的柔荑,引得丫鬟們一陣尖叫。
好不容易把華寶霞給氣走了,夏竕也已經處於野獸暴走狀態,拿著長槍一下下的往地面裡面戳:「我要揍人,我要打她,我要扒她褲子!」
難得的,小白也相當孩子氣的點頭:「揍她!今晚我們就去揍得她滿地找牙。」
卷書已經拍拍屁股跑去找汪雲鋒告狀去了。
夏竕和小白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嘰裡呱啦的討論整人的法子。
太子教導過夏竕,想要整治一個人,辦法很多,直接揍對方那是最蠢的辦法。就算真的想要揍人,那也不能讓對方知道是自己幹的。
小白點頭:「我一般都是躲在暗處要人性命。」
夏竕癟嘴,上陣殺敵衝鋒陷陣的時候你躲著,不要命啦!士兵們的唾沫星子都會淹死你。
太子還說過,要害人你得害在點子上,就是他便宜老爹經常說的『打蛇打七寸』。便宜老爹之所有每次參奏大官都讓人無計可施,就是因為他抓了對方很多把柄,很多弱點,一次性把對方就打殘了,丟了身家性命。
小白深感贊同:「我要打卷書的話,根本不用費盡,我只要點了他的癢穴,他就會自己在地上打滾,然後求饒。」
夏竕決定今晚對便宜老爹試試癢穴,然後以此要挾他同意自己去跟娘親住。
太子最毒辣的一招就是,你不但要打殘了敵人,還要把對方給弄得身敗名裂,這樣就算以後對方報仇正義也在你這一邊。
小白拿著棍子在地上劃拉:「女子嘛,最在乎閨譽,沒了清白她就沒法嫁人啦!」
夏竕想了半天,實在想不通閨譽和清白之間的聯繫,不過他知道美男計啊!哈哈哈,太子就經常對書院的女娃娃施展美男計,弄得她們神魂顛倒對他言聽計從。
可是,夏竕一點都不想要那狐狸精對自己言聽計從!
不管怎麼說,這日天剛剛擦黑,小白派出的手下就送來了消息,說華姑娘今日有琴會,會去琴館聽曲。
於是,唯恐害人不淺的小白,和唯恐揍人不倦的夏竕兩個人,紛紛換上了夜行衣,偷偷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