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域兆【秦乞卷】第三十四章 雲集驛站
待劉雲清隨眾人回到驛所時,白猴和黃虎早已安排妥當,候在門前。
從大廳中飄來的飯菜香氣令劉雲清不禁吞了吞口水,半日的奔勞不說又與周德在校場斗武,肚腹早已空泛。
「周哥,劉管事,這邊坐。」白猴將劉雲清迎到大廳靠窗的位置坐下,便將桌上酒罈泥封拍開,為眾人盛酒。其餘哨衛也早已自尋位置坐了下來,一時大廳燈火通明,人聲雜躁,卻是熱鬧不已。
這一路馳來,劉雲清早已領略過這些驛兵的熱情,這些個兵漢子多是性情豪爽之輩,與之相處盡可隨心。
「眾位弟兄,響馬賊竟欺咱十三所無人,今夜咱便讓這幫宵小有來無回。乾了這杯,便都給我吃飯,吃飽了便下去按計劃部署,不得貪杯,聽清楚了嗎?」周德端起酒碗站了起來,對劉雲清笑道:「劉兄,咱們乾了這杯。」
眾哨衛「乒乒乓乓」皆站了起來,相互吆喝,豪言壯志不斷。
劉雲清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心中豪情陡生,對周德肅然道:「周兄,既然我也喝了這碗酒,那麼今夜這行動也應有我劉雲清一份。」
周德聽得一愣,隨即豪爽一笑,道:「劉兄果真漢子也,別的不說了,咱倆對飲三碗。」
「周哥,說好只喝一碗,今夜都要聽你號令,還是別喝了吧。」黃虎見自己上司酒蟲上腦,忙出言勸道。
「我老周什麼量,你們也知道,少磨嘰。」周德將酒添滿,對黃虎擺了擺手。
「周哥」
「叫你別囉嗦,否則今夜讓你守大廳。」這句話聽得黃虎一楞,忙低頭吃飯,不敢再言,心下嘀咕道:「您老周酒量是大,但酒後發飆也是出了名的。」
「周兄,黃虎兄弟說的沒錯,既然有任務在身,還是少喝為妙。『少飲壯膽,多喝濫性』啊。」劉雲清將酒碗推到桌邊,拿起碗筷吃起飯來。劉雲清早已餓得心慌,卻又如何肯與周德再對飲鬥酒。
周德輸了斗武,便想在酒桌上挽回點面子,可眾意難違,便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悶聲吃起飯來。
「周兄,你說這響馬賊今夜會出現,卻是派了探子點了窩嗎?」劉雲清吃著無聊,便將心中疑惑道出。
「這事說來也奇怪,咱們是推測出來的。」周德抹了抹嘴道。
「噢,願聞其詳。」劉雲清吃了兩大碗米飯,擱下碗筷待聽周德的下文。
「也就一個月前吧,軍馬開始相繼失蹤。一個月下來這伙強人共做了五次,每次都相隔六天,咱也派人將此事上報了兵部,但他們也沒個說法,只是要咱們謹慎些。」周德令人換上茶水,靠在窗邊,黑臉映著籠燈,閃閃發亮。
「其實上頭也派人探過這附近的林子,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現。」白猴邊收拾碗筷邊插嘴道。
「說來真是怪,這上千里的馳道,幾十所官驛,便偏偏咱們十三所出了這等丟面子的事。」黃虎也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聽到這裡,劉雲清也算明白了些,今夜便是那六日期限,若無意外,那伙神秘的響馬賊便會現身了。
「既然這伙強人如此神秘莫測,想必也不是好對付的,周兄可部署妥當?」劉雲清若有所思道,心中隱隱感覺不妙。
「呵呵,劉兄問的好,且聽咱老周佈置是否有所紕漏?」周德黑臉一笑,頗為自豪道:「咱這驛所共哨衛一百一十人,分二十弓箭手埋伏在屋頂,一可查探後院動靜,二可居高臨下替咱打掩護。分五十鋼刀隊埋伏在後院附近,一出情況便可上前掩殺。再分三十刀斧手埋伏在驛所後面的林子裡,響馬賊一出現便可從後圍抄,使其首尾不得相顧,陣腳自亂。其餘十一人守在驛所中,以應不時之需。」
周德順嘴說來,聽得劉雲清心中澎湃不已,「這等部署環環相扣,據此地勢再合適不過。不想這周德竟也是一位帶兵的好手,不僅善於練兵,又精通佈陣。等自己北上歸來定要范大人將此人調到松江郡以備海妖之亂。」
過了半個時辰,眾人也都吃飽喝足,整頓完畢。便按部署行動起來,大廳中便剩劉雲清和周德以及各領隊的領頭。
便在眾人商討抓賊大計之時,前門的哨衛忽闖了進來,走到周德面前小聲道:「周哥,來了個老道人,想要在此留宿一晚。」
「老道人?可驗過憑引?」周德眉頭一皺道。
「驗過了,是閩牧州靈雲山的道人,此去越牧州論道。」
帝朝重教,凡儒釋道中人可借憑引留宿官驛,與往來郵差同等待遇。
「走,隨咱去迎那老道人。」周德心中忽的煩亂,今夜還真他媽事多。
「貧道易雲,見過諸位軍爺,今夜討宿,多有打攪。」周德方行到門前,一位老道便迎了上來,老道嗓音柔和,聽得眾人心中一陣舒坦。
「不打攪,不打攪,道仙請進來坐。」周德見這老道人相貌氣質皆不凡,當下不敢失了禮數,忙將易雲道人迎了進來。
「靈雲山易雲道人?」劉雲清似乎聽師父佛光提起過,當下仔細向易雲瞧去,只見易雲道人端坐在桌前,將腰際長劍解下放在桌上,氣定神閒,吐納綿長,似有不弱的功法。
「道仙是在這裡用膳還是令人送到您的廂房去?」周德陪在一旁低聲道。
周德如此豪爽之人,見了道教中人也不禁拘謹起來。
「軍爺不必客氣,貧道在路上已用過膳了,這便討間廂房,各位軍爺請自便。」易雲輕撫飄然長鬚,向眾人輕施一禮,站了起來。
「白猴,為道仙尋一間上房。」
周德見二人上了閣樓,便將黃虎拉到近前低聲道:「今夜事多,讓老道人不可夜間走動。」黃虎領命而去。
此時已近辰時,整所官驛漸歸平靜,只有屋簷籠燈隨風晃蕩不休。
劉雲清在廂房熟梳了一番,便向大廳走去,各隊人馬早已埋伏就位。各領頭皆聚集在大廳,做最後的商討。
劉雲清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眉頭忽的一皺,「自己身有要命,天工牌更是不得有失,今夜定有場惡仗,還是藏在褡褳中為妥。」想到這裡,劉雲清忽轉回廂房,將油皮信封塞進褡褳,又將褡褳藏在床褥下,做好這一切,方安心來到大廳。
「好了,按計劃行事,大伙散了吧。」周德提了柄陌刀,與劉雲清向後院馬廄行去。
後院為養馬之所,四周多植有高大梧桐,一來可以遮陽,二來可以隔聲,使馬廄顯得陰暗寂靜,這樣可以使軍馬得到更好的休息。
此時正是玉兔落梧桐,天黑風又高,四面掩殺伏,只待馬賊現。
周德常道「今夜事多」卻是不假,在院外一顆高大梧桐之上,多事之人另起密謀。
「小法,這些哨衛這般部署,卻似知道我們今夜要來嗎?」道相叼著梧桐新芽,疑惑道。
「不可能,這事他們怎麼會知曉,看他們的部署,像是後院將起禍端,而我們在院外,卻是與他們不相干。」
「怎麼這般巧,今夜還真是事多啊。」道相靠在枝丫上,接著道:「小法,要不我們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師弟,你總是這般貪玩,我們是有任務在身的,」小法淡淡道:「今夜卻是事多,好不容易等到如此良機,可與他們不動刀兵,不可冒失,知道嗎?」
「我是擔心那老道,看樣子應是隱派的人沒錯了。」
「隱派中人自稱救世衛道,若後院禍端一起,他肯定會去湊熱鬧。這時便看你『暗影』的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