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雙城三上
此刻,叛軍大營已經被攪得分崩離析漁陽精銳、塞外部落騎兵,還有以勇悍敢戰而著稱的曳落河們,一群群都像沒頭蒼蠅般到處亂竄少數幾個像楊希文這種經驗豐富的老將雖然使出渾身解數,試圖挽救敗局,但連鎧甲都來不及穿齊整的士卒們如何能有勇氣硬撼戰馬的鐵蹄?很快,這些不成規模的抵抗便被安西聯軍徹底碾碎,一個又一個大燕國老將,圓睜雙眼,不甘心地倒在了血泊當中
萬俟玉薤跳上坐騎,繼續追亡逐北楊希文的死留在他心頭的陰影迅被周圍的火光驅散,弟兄們的呼喝聲讓他熱血沸騰那是從一張張年青的嘴里發出的吶喊,稚嫩而狂熱每當看見他們的面孔,萬俟玉薤便會輕而易舉的忘記自己的過去人不能老活在回憶里,他現在隸屬于安西軍,隸屬于大宛都督府比起現在的生活,當年在王府邸做家將的那段日子,簡直不堪回首那里處處透著奢華,卻處處散發著腐尸的味道,而安西軍中的生活雖然清苦,卻處處洋溢著勃勃生機~
實際上,當年不光是王府邸在腐爛,當年整個長安城,都洋溢著一股子木頭和肉類變質發霉的味道他們都是大唐最老朽的部分,最壓抑昏暗的側面而大宛都督府中的年青人們,身上閃耀的,卻是大唐最積極向上的菁華所在他們不同大唐其他節鎮,他們也不同于長安雖然他們自己還沒察覺到,雖然他們自己一直以安西軍的嫡系傳人而自居
火光繼續向前延伸,戰馬踏翻擋在面前的一切敵軍的抵抗微弱乏力,幾乎對唐軍構不成什麼實際性的傷害奔馳中,萬俟玉薤看到方子陵的身影在自己右側不遠處出現,帶著數百名騎兵,組成一個鋒利的箭簇型狀幾十名逃避不及的叛軍將士轉身搏命,揮舞著手中長矛,威脅聲里帶著哭腔方子陵縱馬碾壓過去,坐騎的鐵掌四下亂踢一名叛軍士卒被馬蹄踩中,厲聲慘叫另外一名被方子陵用長槊刺穿,高高地挑到了半空當中其余叛軍將士立刻失去了拼命的勇氣,轉過身,唯恐自己逃得不夠快方子陵帶領弟兄從他們背後追上去,長槊顫顫巍巍,瞄著逃命者光溜溜的脊背畫弧
萬俟玉薤撥偏坐騎,帶領虎牙營去接應其他人方子陵這邊根本不需要幫助,所以虎牙營也沒有向他靠攏的必要
另外一隊盟友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看旗號,是東、西兩個曹國的隊伍領軍的兩個王子都很年青,麾下的士卒相對安西軍其他隊伍而言,也稍顯稚嫩叛軍當中,也有人發現了這點微小的差別主動避開方子陵的進攻路線,轉而試圖在兩個曹國王子的戰馬前尋找翻本機會他們判斷出了兩支曹國隊伍的實力,卻低估了兩個王子建功立業的決心西曹王子毫不猶豫策動戰馬,沖進了擋路的叛軍當中彎刀揮舞,掀起一片血霧東曹國王子緊隨其後,用長槊捅穿了一名對手,將其摔出戰團之外其余叛軍一擁而上,將兩位王子困在了隊伍中央,刀、矛並舉其余曹國武士也奮不顧身撲了進去,馬踏刀劈,與叛軍將士以命博命
萬俟玉薤帶領虎牙營迅上前接應,還沒等加入戰團,便看到東曹國的王子從馬背上掉了下去,然後又從血泊當中站了起來左手抓著半截長槊,右手卻拎起了一個紅鮮鮮的頭顱
他把人頭當做流星錘使,繼續呼喝酣戰西曹國的王子也跳下坐騎,與他脊背靠著脊背,結伴而行一支長矛刺來,被東曹國的王子用斷槊撥偏,西曹國王子立刻貼著伙伴的腰轉身,揮刀橫掃躲閃不及的敵將被劈成了兩半二人哈哈大笑,繼續背靠背,跳舞般旋轉,接住每一件遞過來的兵器,殺死每一個靠近自己的敵人
東西兩個曹國的武士也紛紛跳下坐騎,步行與叛軍交戰他們很快就摸出了一點兒門道,彼此之間配合的嫻熟程度迅提高涌過來尋找機會的叛軍迅被殺出了一條血胡同,兩位王子與麾下武士匯合,重結成一個鋒利的尖刀型陣列左沖右突,將叛軍砍得抱頭鼠竄
他們已經不需要幫忙了萬俟玉薤微笑著搖了搖頭,慢慢帶住了坐騎虎牙營的江湖豪客們都算是大叔級別,沒心思跟年青人們爭搶功勞見到自家主將拉住的戰馬,也跟著拉緊了韁繩
“一群半大小子”虎牙營副統領儲獨眼笑著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笑話兩個王子和一眾曹國武士缺乏混戰經驗,還是羨慕對方年青
“他們早晚會長大”萬俟玉薤笑著回應,臉上充滿了慈愛與自豪“長大了之後,就會是咱們安西軍的精華所在即便回到本國去,也是一樣”
“那倒是”儲獨眼絲毫不懷疑萬俟玉薤的論斷他自己當初也從沒想過吃軍隊這碗飯,可自打與鐵錘王合作了第一次之後,便忍不住想跟後者合作第二次然後就是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整個人完全融進安西軍中,再也舍不得離開
“回頭去找找老朱,讓他那邊的兵蛋子,也都上來聞聞戰場的滋味”想起安西軍的未來,萬俟玉薤就立刻想到了朱五一及其手下的選鋒營那個營頭的兵卒都是從京畿道附近各郡縣的民壯中間選拔,無論身體素質和精神堅韌程度,都遠不如在西域那種困苦條件下長大的部族武士而這些民壯,在血脈上,卻比部族武士們距離大唐近,有資格承載安西軍的未來
“走這邊的確沒咱們什麼事了”儲獨眼四下望了望,笑著點頭虎牙營有自己的驕傲,既然勝券已經在握,便沒有必要沖在最前頭他們是安西軍最鋒利的部分,沒有必要把精神浪費在一群潰兵頭上來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