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其心可誅

“文將軍？”

遠遠望見文醜，劉備這一隊人馬也是驟然停了下來。

“劉皇叔！”

文醜遠遠的向劉備拱了拱手，

對於劉備這個人，文醜還是比較佩服的，

雖然這位大漢皇叔因為時運不濟，半世飄零，

先後依附於公孫瓚、陶謙、呂布、曹操、袁紹，

但是這個人每一步的行動，幾乎都站在大義的角度上，

能屈能伸，足以稱之為一世梟雄了！

三國之中，劉備雄才大略不及曹操，聰敏智慧不如孫權。

出身草根，地位更是遠遠不如前兩者。

但即便如此，劉備還是憑藉著自己的優勢，一步步走下去，

最終成就了三分霸業，不得不說，劉備確實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文醜現在，某種程度上講，和劉備有不少相似之處，

同樣寄人籬下，同樣沒有曹操、孫權背後那樣的家族支援。

文醜知道，自己想要在三國這個時代，建立一番霸業，

就必須學習劉備的某些優點。

“文將軍，劉某攜後軍來晚了，致使文將軍差點兒陷於險境，劉某羞愧！”

劉備望著文醜，向文醜拱手賠罪。

“是文某太過急躁，致使兵敗，與皇叔無關。

劉皇叔，想必蔣質已經帶著我軍部眾回歸本隊了吧？”

文醜微微一笑，並沒有在劉備的行軍速度上多說什麼，

反而輕描淡寫的帶了過去，

同時又向劉備問起了蔣質和自己那五千騎兵的情況。

事實上，演義中，袁紹派遣文醜攻打曹軍，劉備要跟隨，

是文醜認為劉備是個“敗軍之將”，一輩子沒打過什麼勝仗，

這才讓劉備統領三萬步兵遠遠跟在後面的。

是文醜刻意的不願意和劉備同行，才致使兵敗被斬的。

雖然這其中也有劉備奸猾故意不出力的因素，

但是文醜的死確實不能怨劉備。

現在，文醜自然也不願意多和劉備扯皮。

“袁公已在後方十里外紮好了營寨，蔣校尉方才帶兵回了營寨，

劉某聽聞將軍獨自斷後，特來接應。

”劉備向文醜說道。

“嗯，文某多謝皇叔了。曹軍大軍已至，

皇叔還是隨我先回營寨，再從長計議吧！”

文醜說著，策馬走到了劉備身邊。

“嗯。”

劉備點了點頭，調轉馬頭，隨著文醜向著袁軍營寨方向行進。

不知道怎麼的，劉備有種感覺，今天的文醜，

似乎和之前有些地方不太一樣。

劉備投靠袁紹也有一段時間了，袁紹帳下的大將，

劉備也多多少少有些接觸，哪怕是沒有打過交道，

但至少袁紹召集謀臣武將議事的時候，劉備也在場。

劉備自恃，自己對於袁紹帳下大將性格的把握，還算準確。

袁紹謀臣之中，只有沮授還勉強靠譜。

剩下的郭圖、審配之流，只會順著袁紹的想法出計謀，

實際上根本就是不堪大用。

當然也不是說他們就一無是處，

不過單就軍事才能，他們不過是徒有其表罷了！

至於武將之中，張頜、高覽，堅毅、果敢，有大將之風。

顏良文醜，雖然是河北名將，統兵能力也極強，

但是性格上都多多少少有些缺陷，或急躁、或自傲、或魯莽，

而這些缺陷，對於一名大將來說，卻往往是致命的！

顏良，就是因為性子急躁，才被荀攸用計斬殺！

文醜的性格，比起顏良來，更魯莽，更自負，

甚至劉備在袁紹派遣文醜攻打曹軍的時候，心中曾斷言，

文醜這一戰中，必死于曹軍之手！

劉備自認為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本事，卻是一流。

而讓劉備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自己看來必死的文醜，

竟然在這一戰中活了下來，並且親自斷後，致使軍隊沒有大敗。

和文醜交談了幾句，原先那種自傲、魯莽的性格，

似乎也一下子平穩了下來，

現在的文醜，竟然讓劉備有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劉皇叔，曹軍陣前，我見到了一個人。”

大軍不疾不徐的前行著，劉備身邊的文醜，忽然開口。

“哦？不知是……”

劉備下意識問道。

“關羽，關雲長！”微微一笑，文醜口中吐出了這幾個字。

劉備身形猛然一顫，雙手不由握緊韁繩，

勉強平復自己此刻已經有些波動的心境。

先前，袁紹帳下大將顏良被斬殺的時候，

就有傳言說，顏良是被自己二弟關羽斬殺，

當時袁紹就想要斬殺自己祭奠顏良，被自己搪塞了過去。

而現在文醜居然在曹軍陣前親眼見到了關羽，

證實了先前的傳言，等到回到了袁軍大營的時候，

袁紹還會放過自己嗎？

不由得，劉備心中，有些發苦。

“劉皇叔，文某在回來的路上偶遇關將軍，與他切磋了幾招，

關將軍的武藝舉世無雙，兼之義膽忠肝，

如果袁軍能得到關將軍這樣的良將的話，

如虎添翼，定能大破曹軍！”

文醜仿佛隨意聊天一般，向劉備淡淡說道。

聽到文醜的話，劉備眼前一亮。

的確，讓袁紹知道是關羽斬殺了顏良，定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但是如果自己以召喚關羽前往袁軍陣營為誘惑的話，

以袁紹多謀寡斷的性子，一定不會拒絕……

“劉某多謝文將軍提點了！”

想到這兒，劉備連忙正色向文醜拱手謝道。

文醜報之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自己先前所說的，

正是演義中劉備向袁紹所說的托詞，哪怕自己不提點，

劉備在回袁軍大營之前，也完全能夠自己想出來。

自己現在不過是賣一個人情給劉備罷了。

一路無話，半個時辰之後，文醜與劉備已經到了袁軍營寨。

“文將軍，劉將軍，主公有請兩位到大帳議事！”

剛剛下馬，早有一員小校飛奔而來傳話道。

“帶路！”

文醜說著，下意識的和劉備對視了一眼。

自己和曹軍剛剛交戰回來，袁紹就找自己和劉備過去議事，

顯然是商議關於這場戰役的一些事情。

文醜想了一下，演義之中，文醜兵敗被斬之後，

劉備自己帶著三萬大軍回去，的確被袁紹叫去議事過，

當時的內容主要是袁紹帳下的郭圖、審配向袁紹稟報，

是關羽斬殺了文醜，袁紹大怒，要將劉備推出去斬首。

劉備說這是曹操故意使的離間計，然後說要書信一封，

去請關羽過來投靠袁紹，才勉強應付了過去。

現在，自己並沒有死在關羽刀下，不過大軍的確是敗了一陣，

這次議事，怕是袁紹要追究責任了！

反正已經有了蔣質當替罪羊，文醜也不怎麼擔心。

不過片刻，那小校已經帶著文醜劉備到了袁軍大帳。

大步跨入大帳之內，文醜眼睛大略一掃，

大帳主位上，坐著一個身材高大，

身上帶著一股儒雅氣質的中年男子，正是袁紹。

另外，郭圖、審配、沮授等謀臣，張郃、高覽等武將，分立兩邊。

武將席最末端，跪坐的一人，微低著頭顱，正是蔣質！

“文醜拜見主公！”

大步走到營帳中間，文醜向袁紹行禮道。

“文醜，你可知罪？”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洪亮威嚴的聲音，

陡然傳入了文醜耳朵之中，正是袁紹。

文醜心中一突，不知道袁紹為什麼這麼問自己，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武將席末端端坐的蔣質身上，陡然心中一動。

這個傢伙，在這個時候還能坐在這兒，

顯然說明袁紹還不知道致使這場戰鬥失敗的罪魁禍首是誰。

看他如此質問自己，顯然把這場戰鬥的失敗原因歸到了自己的頭上！

“末將不知！”

不過此刻，文醜顯然不可能就那麼認罪，

雖然這場戰鬥失敗，確實是自己放任發生的結果。

“文醜，我派你引五千余騎攻打曹軍，卻為曹軍八百騎所破，

損兵折將，這不是罪過是什麼？

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袁紹面色陰沉，厲聲喝道。

“稟主公，末將攜兵馬五千余攻曹軍，

探知曹軍前鋒只有八百騎，恐有詭計，

特遣蔣質蔣校尉引兩千軍馬攻打曹軍，

末將自引三千余軍馬接應，不料蔣校尉貪功冒進，

因搶奪曹軍輜重，自亂陣腳，為曹軍八百騎所破。

是末將拼死從亂軍之中將蔣校尉救出來，

親自斷後，擊退曹軍大將張遼、徐晃。

屬下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文醜話語擲地有聲，從口中緩緩傳出。

“哦？”袁紹的面容緩和了一下，將目光放到了蔣質身上。

“蔣質，可有此事？”

此刻的蔣質，早已經面色蒼白，全身顫抖。

“主公，末將帶回的五千軍士，均可作為見證，

末將願與蔣校尉在五千軍士面前，當面對質！”

不等蔣質反駁，文醜再度說道。

歷史上和演義中文醜的性格雖然自負、魯莽，

但是統兵的能力的確是一流的，若不然也配不上河北名將的名號。

文醜有信心，如果叫來那些軍士對質的話，蔣質絕對會輸的一敗塗地。

“明公，備願為文將軍作證！”卻在這個時候，

文醜身後的劉備，突然向袁紹道。

文醜看了一眼劉備，想不到這個時候劉備會為自己站出來，

顯然，自己先前結的善緣，已經有了回報。

“主公……主公饒命啊……”

蔣質身子一震，忽然間撲倒在地，大聲求饒了起來。

文醜暗暗瞥了蔣質一眼，這個小子明顯還是太稚嫩了一些，

這種情況下，自己承認，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拉出去，斬了！”袁紹臉色鐵青，狠聲說道。

早有兩名軍士，抓住蔣質，向大帳外拖去。

文醜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下意識抬起頭來，

卻正好碰到了袁紹身旁謀士郭圖的目光，

文醜分明察覺到，

郭圖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一絲憤恨。

“郭圖嗎……”文醜心中一動。

郭圖，袁紹帳下謀臣，在袁紹官渡兵敗病死之後，依附袁紹長子袁譚。

這個郭圖，在官渡之戰後期，曾經獻計偷襲曹軍大營，

計謀失敗後，為了免於責罰，

歸罪於張郃、高覽，致使張郃高覽投靠曹操。

“郭圖後來跟了袁譚，可見和袁譚一直有些聯繫，

蔣質的叔父蔣義渠，就是袁譚部將。

貌似蔣質就是郭圖引薦的……”

文醜目光之中，閃過一道陰霾。

歷史上的郭圖，就做過禍水東引的事情。

這一次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和郭圖有關，

如果是和郭圖有關的話，文醜可不會輕易忍下這口氣！

“稟主公，蔣質無德無能，不堪大用，致使我軍大敗。

末將以為，引薦蔣質之人，重私利而輕大義，有失公允，其心可誅！”

不等帳外蔣質的求饒聲遠去，大帳中心的文醜，忽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