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南下

　　作者有話說：說一件事，表打我，這篇文……以後可能要周更了（吐槽：話說我怎麼覺得大學比高三還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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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南下

　　在古妮雅提出要去南方尋找拉基時，米裡雅望著北方灰白色的天空很無奈地歎了口氣。如果不是因為要顧及到身為首領的形象問題，她或許還會考慮考慮要不要翻個白眼。

　　聽完古妮雅關於監獄說的調查和猜測後，她甚至沒有反駁的興致。

　　但是除了實力問題之外，沒有阻止的理由與必要。

　　因為即使早已經不再是戰士，她們這樣的人對於自己許下的承諾也是極為看重的。既然古妮雅只是為了完成那個「活著再次見面」的諾言並正式與之告別的話，在她的實力遇到現役的高位戰士也足以自保的前提下，一味阻止看不出有什麼意義。

　　雖然這個平日裡看上去挺冷靜關鍵時刻反而最容易熱血上頭、隱居的七年中沒少給她惹麻煩的傢伙有時候真的讓米裡雅頭痛不已，但是七年裡一個一個村莊排查下來的勁頭還真是可嘉。在這方面，米裡雅自認還是可以理解她的。

　　就像當年在毫不知情地斬殺了覺醒的希路達時、抑或是七年前傷痕纍纍地跪倒在比艾德的漫天風雪中崩潰般嘶聲慟哭時所感受到的那樣，既然活了下來，也就意味著背負上了更多的責任，迫使她們這些從戰友的屍體中爬出來的人不得不去做些什麼。

　　時間是最偉大的治癒師，無論傷口暴露在軀體表面或是游離於精神內裡。時間將身體上的創口精心雕刻，刻成與記憶相吻合的紋身，而那些絕望慘厲的記憶也必將在時間的流逝中變得日益淡漠。如一把被慢慢磨礪著鋒刃的刀，最終失去它的鋒利。

　　但不代表就可以輕易忘記。它們只是漸漸沉澱下去，如一個溫柔地梗在心中的結。隨著心臟的搏動，用最綿密而難以擺脫的方式反覆提示著自身的存在。

　　有的時候米裡雅會忽然從睡眠中驚醒，然後苦惱地發現自己再也睡不著了。

　　貝羅尼卡，芙羅拉，珍，溫迪妮……還有那麼多在北戰中死去的同伴，她們在某個她無法觸及的地點沉默地回望著這個世界回望著她這個曾經的隊長，而米裡雅有些難過地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她有點記不清她們的臉了。

　　一度有異常沉重的罪惡感。

　　是的，她們七個人僥倖從那場慘烈至極的戰役中存活下來，從此枯守北方，觸目皆是嚴酷的黑白世界。天地無情。生是恩慈，又是相應的罪與罰，為了復仇而苟延殘喘的代價。

　　但是還留在這裡做什麼……既然早已下定決心拼盡一切也要向組織復仇，那始終無意義地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

　　與古妮雅平靜中包含著毋庸置疑的堅定表情的眼睛對視片刻，米裡雅無言以對。

　　「好吧。」她轉向其她幾名同伴，「不好意思，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這個隊伍的隊長，今後大家可以自由行動。」

　　「米裡雅大姐？！」海倫難以置信。

　　「我也要一同去南方，為同伴和朋友復仇。不用擔心，大家在這七年裡都精進了不少。」米裡雅不動聲色地說，「而且只要留在北方就不必擔心組織追殺。」

　　一段時間內沒有人說話，在四周呼嘯而過的風雪的襯托下反而顯得更加寂靜了。

　　「喂，米裡雅大姐，你是不是太見外了。」海倫忽然爽朗地笑了起來，金色的短髮下銀色的雙眼熠熠發光，「這些年來想要替同伴們報仇的人可不是只有大姐你一個啊。」

　　「沒錯，這七年來我們累得吐血地修行到底是為了什麼？」一直在一旁閉目養神的迪維極其難得地主動開了口，「在北方隱居而已嗎？我不這麼認為。這樣的力量未免有點太厲害了。」

　　「請帶我一起去吧。貝羅尼卡小姐，還有其她同伴的仇，我也不想就此罷手。」辛西雅沉靜地說。

　　「不管現在還是以後，我的隊長只有米裡雅。隊長要去的話，我也一起。」

　　「我……我也是，我知道我會成為負擔，但我不想就這樣結束。情況危急的時候你們隨時捨下我也沒關係，求求你……」性情向來懦弱的尤瑪也鼓足了勇氣懇求道。

　　「……」這回沉默的人換成了米裡雅，看著同伴們溫暖誠摯的臉，她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回以微笑，但她卻真的無法感到高興，「說實話，這次一戰並不是如七年前那樣是為了活下來的戰鬥。相反，某種程度上是活得不耐煩主動去找死的戰鬥，相信會比那次更加嚴峻。難得撿回一條命……就算你們選擇了留在北方，也沒人會責怪你們，說不定那些死去的同伴反而希望能夠這樣子活下去。即使如此，你們也不改變主意嗎？」

　　語言是不必要的。

　　海倫想要翻白眼。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誰還會那麼無聊回答說想要留下來啊。

　　「大家的意見都是一致的啊？」輕輕歎了口氣，原本隱居於北方的七人小隊，終於還是沒有如她之前預料的那樣分道揚鑣，雖然讓人感到欣慰，但也說不清楚是幸運還是不幸。

　　但是無論如何，只求今日從阿爾方斯離開了多少人，當她們回來時也是一樣的人數吧。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出發吧。與戰死的同伴的靈魂一起，向南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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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離開北方，第一個問題自然是路線。

　　這種事情米裡雅倒是沒什麼擔心的。因為之前遇到的一件事，她算是把離開北方之地之後的行動都打算好了。

　　如果是那個叫蘭瑟爾的傢伙來的話，米裡雅未必會選擇和他合作，可是來與她接洽的人是她所未曾料想到的。

　　加百列，組織27期的「眼」，也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成功從組織叛逃的「眼」，其實力自然不必多說。當她微笑著從風雪中走出來，淡淡地說：「米裡雅，是嗎？我想我有些事需要和你好好談談。」的時候，米裡雅望著她銀色的眼睛完全找不出拒絕的接口。

　　米裡雅曾經在調查組織時無意間看到過組織的戰士名冊，由於當時的名冊並沒有戰士的畫像備案，看著她的戰績還曾經忍不住想像過那會是個多麼彪悍的戰士。但是面對眼前始終溫和微笑著的叛逃戰士，再結合她說的關於拉波勒的局勢、組織製造妖魔以及北戰事件背後的真相……米裡雅是真的無語了。

　　不過由於本來對組織的黑暗面就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米裡雅接受起來倒是沒有加百列事先預料到的那樣困難。

　　那麼米裡雅在決定離開北方後依從加百列的建議——前往聖城拉波勒，與叛逃戰士那一方勢力結盟，自然也是順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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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親眼見到蘭瑟爾時，米裡雅驚得倒抽一口涼氣。她忽然很慶幸讓同伴們在城外等著。不然看到眼前這傢伙與妖魔並無二致的眼睛那還了得——她都險些下意識一劍劈過去……

　　其實已經沒有多少揭秘的意義了，該透露的內幕加百列基本已經跟她說得一清二楚。所以對於米裡雅來說，現在唯一的問題是：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我現在只想要知道，你希望得到的是什麼。」

　　「我不相信你會無目的地協助我們滅掉組織——那幾乎對你沒有任何直接利益。我們的力量與組織對比起來太過於弱小，相應的也更加缺少勝算。所以我只希望弄清楚，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有些出乎米裡雅的意料之外，蘭瑟爾輕輕扯起一側唇角，笑了起來。

　　「不，你錯了。」他慢悠悠地說，「我不僅僅是在幫你們。因為如果組織無法被以人類的守護者自居的你們取而代之，我的麻煩就更大了。」

　　「這樣說吧。其實比起覺醒者、妖魔什麼的，人類才是更先進的。」

　　「不信？好，換個方式。或者說，人類目前的方式才是更先進的。你們都認為食物鏈上面的那個比下面的那個理所當然的更先進是吧？一般來說，沒有錯誤，確實是食物鏈越往上，物種越先進。但是，自然界演化出了另外一種發展模式。說具體一點，那就是我們製造工具的能力，它有很多名字，甚至是很多概念，但是我統一把它叫成創造力，它最簡單的表現就是製造工具。而這種創造力僅僅為人類所獨有。人類在先天方面確實有其不足，可是人類通過製造工具來彌補這種不足的潛力卻是無法預測的。人類現在擁有弓箭，那麼為什麼不可以走遠程武器拉開距離這條道路、一定要拘泥於肉搏呢？」

　　「於是，出現了這樣的問題，有人會說妖魔覺醒者也有智商，說不定發展一段，也會出現類似的能力。但是生物鏈的一大特點就是越往上走，數目越小。原因就是高級物種的數目不會超過他所食用的物種數目20%，因為再多，就沒有足以維持整個族群生存的食物，所以，妖魔覺醒者既然是人類的上一級，就也要符合這一規律。既然符合這一規律，那好，無論是正面戰場的遠程優勢，還是獲得先進武器的創造力，人類在這兩方面都佔有數量優勢。同時，我不認為對自己的力量極度自信的覺醒者會轉而尋求外界的力量。」

　　「所以，我站在人類這邊，不是感情因素，不是因為我在變成這個樣子之前也是以人類的身份生活，而是具體的、現實的利益原因。注意，是人類，不是半妖。不管其他的什麼人站在哪一邊，我都會站在人類這邊，只要我是不吃人的。因為人類所代表的方式，才是目前已知最先進的，其他的什麼玩意，不管他是妖魔、覺醒者、半妖都做不到。當然，只會玩生化技術、現在連過去實驗室規模的一半都沒能恢復的組織就更做不到了。」

　　一席話說得米裡雅默然無語。

　　她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思維太縝密了，但是同時那種毫不掩飾的語言風格……也極度欠抽。

　　「但是我看不出我們有合作的價值。我們原本就是戰士，除了戰鬥之外對其它的事物幾乎一無所知，也沒有興趣為誰做炮灰。」米裡雅有些疲倦地揉揉眼睛，「雖然你們這邊已經聚集了大量先代叛逃了的前輩，但我們也有自己的計劃。」

　　「以死相拼？」蘭瑟爾靜靜地問。

　　「那與你沒有關係。」

　　「米裡雅，你的領導能力被稱為是『團戰中的NO.1』是嗎？」蘭瑟爾失聲輕笑，金色的瞳孔中卻是帶著微微的鄙薄神色，「……徒有虛名啊。僅僅是因為好友因為組織的刻意隱瞞而死在自己手下，想起這件事向來冷靜的你也變得無法再正視大局了呢。以死相拼，聽起來很悲壯，可是那是最愚蠢和不負責的行為。」

　　米裡雅蹙緊了眉頭，但也僅僅只是如此，她還是耐著性子：「請賜教。」

　　蘭瑟爾卻彷彿不想再說下去，他站了起來微微搖頭：「也罷。請你去見一個人吧。等見到她以後，你若還是打算以卵擊石，我們也不會再阻攔你。」說著，蘭瑟爾走出了房間。沒過多久一名修女走了進來，微微俯身：「請隨我來。」

　　「你是……你怎麼會……」

　　米裡雅做夢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眼前這個人。

　　修女微笑，黑曜石般的瞳孔裡有點戲謔和愉悅的意味：「不必露出那麼驚訝的表情。這很正常不是嗎，幻影的米裡雅？」

　　很好，米裡雅覺得自己已經徹底被打敗了。她目前所親眼見過的兩名「眼」已經都出現在這裡，那麼聖都中就算出現了深淵，她覺得自己也沒必要感到太過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