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涇渭分明
門扉後方所呈現的,依舊是那雪白的磚牆,映著藍色琉璃磚的屋簷,但那不是耀靜所關注的,只見耀靜的眼裡凝神注視著側廊庭院裡的假山流水,但凝視不過片刻,耀靜便已知這不是一般的假山流水了。
因為這假山流水間所流轉的不僅僅是水流,更多的是濃郁豐厚的靈氣若隱若現,只見銀灰色的水銀分散成好幾十束,從四面八方在空際間飛舞流轉著,各色五彩繽紛的靈石在水銀間載浮載沉著,而各條水銀束則環繞著一枚碩大無比的夜明珠,帶著寶石或上或下的不斷翻騰流繞著。
流速之緩,就連蚊蠅都比水銀的流動快上幾分,但如此的緩慢,卻讓耀靜深深的著了迷。
那景象是如此的幻美,即便腳下的大地刻下了禁制的陣法,將庭院和側廊完全區隔了開來,但這卻一點也不妨礙耀靜踏近的步伐,耀靜僅僅是拾起幾塊碎石子,輕彈向了三處,整個陣法頓時緩慢停歇,最終完全停止運轉,法陣的光輝散落而開。
走近一瞧,看著那近在幾呎的流動水銀,耀靜好奇的低下頭凝視著底下的巨大石盤,嘴角微然灣起。
果然……這是法寶,雖然不知是做何用途,但這法寶確實優美,和兵器特有的肅殺之美截然不同。
好奇的把玩研究著,耀靜很快便發現了奧妙之處,各處水銀的流轉速度並不盡相同,離夜明珠越近的水銀流轉越快,相反地,越遠的水銀流轉則越趨緩慢,最遠處逼甚凝結,靈石宛如身陷泥沼,近乎不動。
看著那塊近乎固定不動的靈石,耀靜好奇的伸出指端,想輕觸那靈石看看,而就在這時,門扉敞開聲再度從後方響起。
「耀靜,你找不著伙房嗎?」利玄喊著,四處張望尋找著耀靜
才一偏頭,兩人就四目相望著,耀靜這才驚覺到自己的行為對玄天宗是有多麼的不敬。
「對不起,我……看到走神了,情不自禁的就走進來了。」耀靜帶著一絲尷尬的說道。
「這……你是怎麼突破禁制的?」利玄看著早已停止轉動的禁制陣法,和那三塊石子,腦海裡聯想到耀靜煉境派出身,頓時想通。
「你沒碰著星羅渾天儀吧?」利玄的眼神罕見的嚴肅了起來,盯著耀靜。
「沒,就差一點。」耀靜低下了頭,迴避了利玄的雙眼。
「呼……那就好,要是你一碰,這下真的只能領罰了,快退出來,趁沒人知道,把禁制佈回去,這樣就不會有人知曉,你闖陣之事了。」利玄鬆了口氣,原先緊張的神情,早已消退了下來。
耀靜點了點頭,退出了庭院,眼神繞著渾天儀流連不止,手中的劍氣方才不捨的彈射而出,將原先壓陣的石子給擊碎成塵粉,只見原先靜止不動的禁制頓時又緩緩流轉了起來。
看著被禁制保護在核心的法寶,耀靜喃喃自語,「原來這就是星羅渾天儀……,真美。」
「是很美……第一次看到我也看走了神,不過我可沒那法子悄然無聲的破陣,不過幸好你還沒碰著它,只要有一絲外力干擾到星羅渾天儀,到時就只能請師父重設了,到時我們不被打死,面壁思過個五年十年也無可避免了。」話邊說著,利玄雙眉微蹙的盯著耀靜,在他心中耀靜一直是個不踰矩的人,很難得這次竟會做出如此不合禮規之事。
「這……抱歉了,水銀流轉掀起的銀光夾雜在群石輝映的彩光中,我沒看過比這更美的景。」見著了利玄眼裡的不解,耀靜又再次的開口道歉。
看著耀靜沉醉的眼神,不斷來回注視著星羅渾天儀,利玄拍了拍耀靜的肩,「假如你還是想看渾天儀的話,等師父回來我會幫你稟報的,現在先去看無虛吧,鈴兒一個人可忙不過來的。」
耀靜點了點頭,兩人快步的走向了伙房……
※※※※
此時另一方面。
燈火森嚴的大殿內,一個人盤坐在血池之中,身旁厲氣之盛,換作常人,可能當場暴斃死亡了。
在血池深處,六十四把靈劍上所散發的靈光,在血腥污濁中逐漸腐化,取而代之的是暴躁兇厲的殺氣逐漸攀附上眾劍之身。
看著眾柄靈劍在血池中的腐敗,那人面無表情的思索著,靈劍的墮落在時間的薰陶下是不可避免的,而他從來不缺乏時間,時間對他早已毫無意義可言,那……心底的那股煩悶是什麼,一股抑鬱悄然無聲的沉壓上了心頭。
那人站了起身,兩旁的侍女迎過身來,手裡捧著一件白素色的長袍,手中的動作是如此的笨拙死硬,卻完全沒有礙著那個人的心思。
『涮』地一聲,一位侍女的被那人的手刀給洞穿了一個窟窿,溫潤的血漿噴灑而出,卻沒有人發出絲毫的驚叫,就連那被洞穿胸口正在噴血的侍女,也僅僅只是癱軟在那男子的身上。
慢慢的,血漬在男子身上那素白長袍上,勾勒出一幅驚心動魄的景色,一隻面目可憎的狻猊,從起先的威武耀揚,到最後身軀轉而四分五裂,甚至成了一團血色,連身影都消失在那血色之中。
那人看著自身上的圖案,喃喃自語著,「是那柄被竊走的劍,劍毀靈亡是嗎?但……為何沒有占卜出兇手的面貌?」
轉頭看著另一側的侍女,那人的眼中沒有絲毫的遲疑和同情,不過片刻,又一條生命在男子手中煙消玉殞,而這次……血漬流動甚緩,近乎凝結般。
男子冷笑了一聲,「普天之下,竟有方法能干涉血卜?」
男子眸底寒光一閃而過,整間大殿內的侍女竟一齊噴灑出滿腔鮮血,血液甚至凝結成霧,滿室浴血,散落的臟器混雜著腦漿……
然後男子身上的血漬動了,男子原先勢在必得的神情,霎時僵硬凝結。
那是……
一幅涇渭分明的太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