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促膝談心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可是傑奎琳卻有別的事情，在他們回來之前已經出門了。安琪知道那個女人不在，竟覺得待在這個大宅子裡輕鬆了很多。她與傑奎琳見面的機會極少，談話更少，但總是覺得那個女人的壓力無處不在。像個幽靈一樣在空氣之中回盤旋著，久不散去。

　　每個傭人見到他們倆人，眼神中都多了一絲曖昧。這正是蘭斯想達到的效果。他一方面希望能夠掩蓋真像，另一方面又想看到安琪窘迫。結果安琪表現得比他還要大方，一點沒有扭捏的姿態或是想解釋的打算。

　　她不在乎，安然若素得讓他失望。

　　進屋之後，第一個出來迎接的人是薇爾。她嬌呼著：「蘭斯少爺！」趕到他的身邊。蘭斯還在看著安琪，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尷尬。結果，失敗。就連薇爾嫉妒的瞪視也沒能撕破安琪平靜淡然的表情。

　　珍妮在幾秒後也從樓梯上趕了下來，歡喜地撲到她的小姐身邊。

　　「我的上帝，您總算回來了！」

　　「珍妮。」安琪這才笑起來。

　　「您昨天去哪裡了，我都擔心死了。」

　　「出去玩了一圈，這要感謝蘭斯表哥。」安琪轉身，拋給蘭斯一個媚笑，嘴裡說道：「謝謝你帶我出去見世面了！」

　　「不謝。」蘭斯說完，她又轉回身與珍妮說話。兩個女孩嘰嘰喳喳地上樓去了，只留下蘭斯和薇爾站在大廳中央。

　　「少爺，您帶安琪小姐出去玩了麼？」

　　「是啊。」蘭斯仰著頭看樓梯，根本沒有正眼瞧薇爾。

　　安琪這個丫頭，越來越有意思了！

　　「為什麼要帶她去啊？主人知道了很生氣的。」薇爾想拿傑奎琳壓蘭斯，可惜他也漠然置之。

　　蘭斯終於低頭正視薇爾，擒著寒峭的微笑說道：「她要生氣就生氣吧，我不在乎。不過我不覺得傑奎琳會為這點兒小事而掛心。」嫉妒在心的人另有其人，他懶得理就是了。

　　今天是假日，不用去學校。不過安琪並沒有因此而感到輕鬆，她真的把科林惹毛了，去找他的時候，那小傢伙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有回頭看她。

　　「科林！」安琪討好地喚他。可是小男孩只是盯著窗外的院子看，一動不動地直立在窗前。

　　「科林，對不起，我失約了，真的很抱歉。」

　　安琪說了很多話，想把科林哄高興了。可惜她比誰都瞭解自己的弟弟，這個孩子輕易不會生氣，一旦生氣了，就要氣上很久很久。以前在基茨時，同一條街上有個比他大一歲的女孩很喜歡他，於是到處對人講科林是她的戀人。結果這事讓科林知道了，走了一整條街對每一個見到的人解釋說，他這輩子不會對那姑娘說一句話。他說到做到，把那可憐的女孩氣得連夜發高燒。

　　安琪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夾在科林和蘭斯的中間實在棘手。

　　「科林，我知道你很氣，但是你不理我，讓我很傷心…」

　　她幽怨的聲音使得科林的怒氣更重。男孩倏地轉回身，碧綠的大眼寒光四射。

　　「你知道我等了你一夜嗎？」

　　「對不起。」

　　「你和蘭斯出去了！你竟然和他一起過夜了！」

　　「對不起。」

　　「你為什麼這樣對我，你這樣背叛我！」

　　「對不起…」安琪扯著僵硬的嘴角。她在城裡的時候還不覺得這麼愧疚，坐車回來時就漸漸擔心起來，一直到走進房子，她才真正地為科林而感覺到歉疚。讓她覺得難過的，她竟然在做出決定的時候，把蘭斯優先放在了科林的前面。

　　「你為什麼總是和他在一起，你喜歡他嗎？」

　　科林走到安琪的面前，那雙綠眸已經沁出水霧。男孩的全身都在顫抖，驚恐他的姐姐已經不再只屬於他一個人。

　　「科林，這是有原因的。」安琪伸出手想將他抱住。

　　可是科林後退了一步，警惕地說：「你說什麼原因？別告訴我你對他是一見鍾情。」

　　「當然不是！」

　　安琪苦笑，轉身把科林房間的門鎖上。她慢步走回來，坐在壁爐前的軟椅上，也示意科林坐到她對面的那一把椅子上。起初男孩矜持著不肯坐，但是他姐姐的眼神太過誠肯，他的心又軟下來。

　　科林窩進軟椅中，涼涼地說：「你可以解釋了。」

　　安琪微笑一下，說道：「你知道是誰叫我們住到這裡的嗎？」

　　「傑奎琳。」

　　「不，是蘭斯。」

　　「不可能！」

　　「是他。」

　　科林瞪著眼睛看了姐姐半天，將信將疑地說：「他只你大一歲，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權力？」

　　「這一點我也有疑惑，但是傑奎琳和蘭斯的關係，絕對不是監護人那麼簡單！蘭斯有多少實力，我們誰也不知道！」

　　科林的眼睛瞪得太久，又酸得直眨，「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蘭斯說，我們來這兒住是他的意願，我相信他說的話。所以我們兩個都要對他好一點，不要得罪他。」

　　「這算是威脅嗎？」男孩一臉地不屑。

　　姐姐笑起來，摸摸他的臉說道，「這是識實務！」

　　孤兒要想生存有多難，他們姐兄倆比誰都更有體會。寄住在這裡是最好最容易的選擇，即使科林覺得委曲，安琪也不能說：我們要有骨氣，不行咱就走人！那些自尊、堅貞、獨立、傲骨，都是講給傻子聽的。他們不知道這一切比起生存來講，有多麼微不足道。

　　嘗過貧窮滋味的人絕不會再去嘗試！

　　安琪的解釋讓科林的怒氣褪去一點點，但他還是不滿自己的姐姐從此對蘭斯阿諛奉承。他拉起安琪的手放在臉上輕輕地蹭著，憂鬱地問道：「你有沒有被他那個？」

　　女孩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

　　蘭斯有賊心有賊膽卻沒賊力。

　　科林鬆一口氣，說道：「太好了…」

　　安琪聽了心疼萬分，站起身來到他面前，將弟弟緊緊摟住。

　　「一切都會好的，時間久了什麼都可以忘掉！」

　　科科嗯一聲，頭窩在姐姐的頸窩裡，美麗眩目的眼睛緩緩閉上，擠出兩行熱淚。

　　安撫好科林，安琪才有時間回到自己的房間去換衣服。她把衣服脫到一半，突然想起三天前她為蘭斯療傷時扔掉的血衣。安琪感覺有一股寒氣從腿根升起，一直凍到頭頂。她居然忘了把它處理掉！

　　珍妮站在安琪的後面，沒有發現她的表情僵化，一顆好奇的心雀躍著，很想從小姐身上套出一點花邊新聞。

　　「安琪小姐，您昨天和蘭斯少爺一起住在馬洛醫生家裡的？」

　　「對。」安琪把脫下的衣服扔到地上，珍妮自動地撿起來。

　　小女僕一臉興奮地又問道：「那您是從博德利公館裡出來之後，直接去馬洛醫生家的？」

　　「對。」她沒有避諱，把內衣也脫掉了。

　　「博德利公館很大吧？」

　　「沒有這裡大。」

　　「那是當然，在桑德沒有哪裡比莊園更大了！」珍妮提到自己工作的地方，竟然像是自己家一樣自豪。

　　安琪沒吱聲，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換衣服。她打開櫃子，從自己空著大半的的衣櫃裡找出一條柔軟的藍色裙子換上。與蘭斯相比，她的行頭少得可憐。但傑奎琳也沒有吝嗇得不給她買衣服穿。裁縫的小學徒傑裡米先後送來了十幾身衣服，薄的厚的、深的淺的、家居的外穿的，安琪對此沒有任何感想。

　　現在想來，這些衣物都不是傑奎琳操心的，不是漢娜，就是蘭斯為她準備的。

　　安琪歎息一聲，轉回身望著珍妮，「你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

　　「呃…」珍妮咬咬嘴唇，又突然間不好意思問了。

　　安琪譏笑地說：「你想問，我和蘭斯是什麼關係？」

　　珍妮猛地點頭。

　　安琪翻了個白眼，這丫頭真是沒有心機地讓人害怕。她又歎一氣，抬起眼睛注視珍妮，徐徐地說道：「蘭斯想追我。」

　　「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我不知道該不該給他追。」

　　「為什麼？」珍妮眨起藍灰色的大眼睛，「你不喜歡他嗎？」

　　「喜歡他的人太多了，我不覺得自己能夠留住他。」安琪撇撇嘴角，她沒有那個把握可以得到蘭斯的真心。

　　「可是蘭斯少爺真的喜歡你啊！自從小姐來了之後，他就沒有再和任何下人調情了。」珍妮憨厚地一笑，發自內心地高興。

　　安琪伸手捏了捏珍妮的翹鼻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只不過是不喜歡蘭斯寵著薇爾。」

　　「沒錯！」

　　「你為什麼那麼討厭薇爾。」

　　「因為薇爾就是討厭！」

　　好吧，問了也是白問。安琪自己也不喜歡薇爾，那個女孩子有著不符合身份的高傲性格，這使得她很難和自己的同事相處和睦。一個漂亮、聰明、又得寵的女孩，極容易引起別人的

　　嫉妒。安琪自己也不想過多地與薇爾接觸，她沒有那個必要討好蘭斯的舊情人。

　　珍妮扁扁嘴，又繼續說：「她是我表姐，就因為她家裡有房子，有地，還有馬和牛，就誰都看不起了。她還真當自己是小姐了！」

　　安琪驚訝地問道：「你們是親戚？」

　　「對啊，薇爾的爸爸是我的舅舅。」

　　「既然她家的條件好，又為什麼出來當女傭呢？」

　　安琪問到這裡，珍妮又露出曖昧促狹的笑，「我說，她是戀慕蘭斯少爺才跑來當傭人，這種荒唐事你信嗎？」

　　安琪點頭回答：「我信！」

　　蘭斯有那個本事，也有那個閒心，他無聊起來什麼事都能幹。安琪幽幽地想著：他連死都不怕，勾引一個良家小女生，又算什麼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