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雲

　有時候，寂寞這種東西並不是單單說你一個人處在一個單獨的空間，即使你周圍圍滿了熱鬧的人群，你依然有可能感到寂寞。就像唐明這種長年累月宅在家裡的人，其實很少出現這樣的情緒。但現在，卻從另一個層面體會到了這種感覺，毋庸置疑的是，人類，將從現在食物鏈的頂端跌落出來，滾到不知道哪一個角落苟延殘喘，而你在食物鏈上的左鄰右舍，它們既不能同你交流，也無法體會你從高處淪落下來後那種心酸，它們只能用毫無喜惡的眼光看著你，然後吃掉你或者被你吃掉。

　圍著火堆吃完早飯後的唐明，便積極的張羅起如何去尋找食物的事情起來。在唐明想來，有食物的地方就會有人，而聚集著的人群，才會有莫大的安全感，人，畢竟還是一種喜歡群居的動物。

　天空的異態讓唐明暫時壓制住了立刻出去尋找其他倖存者的衝動。雲層壓得很低，讓人毫不懷疑只要把手再伸長一點，就可以觸摸的到。

　要下大雨了，這是唐明的第一判斷。很明顯的是，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環境，趁著大雨天出去找東西是極其不明智的選擇，天知道最後洪水會將你衝到那個犄角旮旯裡面。但是，再找一些食品備用也是必須要解決的問題，這間房子剩下的米還剩不少，但是剩下的水確實是不多了，如果省著用的話，夠今天的午飯。

　很自然的，既然沒法出去，那麼唐明和胖子的目光就瞄上了這棟樓房其他的住戶家裡。情況應該還是很樂觀的，排除一二樓已經被水淹了的住戶，這棟七層樓的房子共三個單元，統共還有三十戶人家可以搜索。至於辦法嘛，當然還是採用昨天晚上的老辦法，不過在人選問題上，唐明和胖子這次倒是很堅決的拒絕了李莫愁的自薦，不為別的，丟不起這個人。

　事情的解決方案是用床單拆條後搓成繩子，然後一頭捆在唐明腰上，一頭捆在胖子腰上。一旦唐明失手落水，胖子就趕快把唐明給提溜出來。

　唐明一共失手了七次。但是回報遠遠地超出了預期，幾乎每家都還有剩下的各種糧食。大米，雞蛋，二十多桶礦泉水，以及現在嬰兒急需的奶粉，還有一條白沙。也就是說，如果洪水一直不退，靠著這次搜刮來的食物，完全可以就在這裡支持十天以上。

　雖然收穫頗為豐盛，但是有一點卻讓唐明很是想不明白。這棟樓搜索了的三十間房子，只有三家沒有人入住，但是卻沒有看到一具屍體。這個是很不正常的事情，唐明還記得在申城軍隊剛剛入駐的時候，單單從自己所在的那棟樓裡就找出了不下十具屍體。

　屍體不會跑路。合理解釋的就是，有人將這裡的人統一的遷到了另一個地方，或者這里幹脆就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屍體已經被人統一處理了。不管是那種可能，都預示這沙城這個地方應該有個類似於申城一樣的統一的指揮中心，甚至是一支軍隊。

　攤在沙發上休息的唐明坐起來問：“胖子，如果我們還能活到洪水退完的話，你還要不要去老家找你父母？“

　胖子低著頭想了很久：“要，不管怎樣我肯定要回去一趟。不管是什麼結果，如果我回都不回去一趟，我不甘心。“然後抬起頭很認真的給唐明說：“明子，如果你不想在跑的話，我不怨你。”

　唐明走過去拍了拍胖子，扔了根煙給他：“別扯淡，老子說過陪你回去一趟，就陪你回去一趟，這世道，到哪還不都一樣。”

　李莫愁在旁邊沒有說話，但眼神看得出和胖子一樣的願望。唐明有些不敢面對李莫愁的眼睛，但是想了很久，還是開口說道：“莫愁，有個事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深深地吸了口煙，彷彿要把心中的憋屈全部散發出去一樣“你帶著孩子和我們一起走的話，不管對你還是對我們，都不是一件輕鬆地事情。尤其是現在我們連車都沒了的。”唐明想到頓了一頓，在腦袋裡組織著語言。胖子也詫異的看著唐明，有些沒有想到唐明突然再次把這個話題拿出來說，而且是當著李莫愁的面。

　揚了揚手，唐明繼續說道：“如果你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對你，還有對你的孩子，都有好處。你不用馬上回答我，我希望你能仔細的考慮一下。”

　李莫愁慢慢的垂下頭，眼淚滴在孩子的臉上。

　唐明現在憋屈的要命，這事幹得讓人心裡堵得慌。昨天晚上，李莫愁才救了自己和胖子，現在倒好，自己馬上就幹出了翻臉不認人的事。可真的從理智的角度上想，如果沙城還存在一批生還的人的話，讓李莫愁跟著他們安定下來確實是一個更優的選擇，不管是對孩子還是對李莫愁，從來只聽說過生了孩子的女人要坐月子，沒見過誰剛生完孩子就大江南北的到處跑。

　胖子走過來想對唐明說些什麼，唐明搖了搖頭，搶先開口小聲說：“看她自己選吧，如果她實在要跟著我們，就帶著她，我保證以後不再說類似的話。”

　胖子嘆了口，走到窗口，默默地望著外面。

　唐明吸著煙，心情頗為複雜的開始準備午飯。這是胖子突然開口叫道：“明子，你過來看，這天上的雲好像不太對勁啊。”

　一頭霧水的唐明趕快跑到窗口，望天上看去，雲層依然壓得很低，顯得格外的壓抑。

　“有什麼不對？”唐明沒看出什麼蹊蹺

　胖子指著窗外：“你仔細看，那些雲動的非常的快，而且它們的實際高度要比看起來要高的多。“

　唐明這才發現，確實如胖子所說，雲層的實際高度比看起來要高得多，只不過是由於整個天空都是這種灰濛蒙的雲層，從視覺上，很容易就產生雲層低的讓人壓抑的錯覺

　胖子和唐明轉頭看著對方，一個大大的問號升起：這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