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亂局10,第一卷終
田軍長三人不約而同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平靜,甚至有些羸弱的青年。唐明的意思,作為軍人來講,他們完全能夠理解,甚至能夠想見到,一旦真的按照唐明的這個做法,將會出現的境況。
更讓田軍長覺得無比荒謬的是,這個主意竟然是出自於唐明之口,那個在兩天前才信誓旦旦的對著自己說:“決定別人命運的事,我不敢做。”的人,這就讓田軍長甚至在一瞬間有那麼很想跳起來,使勁的揉揉麵前這傢伙的臉,看看是不是戴著人皮面具的另一個人的衝動。
“為什麼?”克制住自己的心中的那種荒謬感後,田軍長倒是有些嚴肅的看著眼前仍然無所謂的站著的唐明,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理由,能夠讓他做出與上一次差別那麼大的選擇。
“時間”唐明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搖晃“我們沒有時間去慢慢的化解矛盾,只能選擇最快的解決辦法,不然,時間拖得越久,我們越不好處理。如果暴動的規模再擴大一些,我們甚至只能選擇扭頭逃跑。”
唐明這次沒有危言聳聽,雖然聽起來的確有些嚇人,但田軍長也不得不承認,事實就是這樣。在這樣的混戰中,持槍的士兵並不比赤手空拳的老百姓更有多少威脅性,二對一或許軍人沒問題,可是如果變成三對一或者四對一,那就完全沒有任何取勝的希望,而現在整個隊伍,軍民的比例甚至能夠達到二十比一。
田軍長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開始認真的傾聽唐明所提出的意見。從內心來講,田軍長已經有些傾向於唐明的主意了。
陳龍依然站在車頂上揮舞著手裡拿著的鋼棍,高聲的鼓動著下面的群眾。此刻陳龍的心裡是滿足的,正如所設想的那樣,他成功的把自己包裝成了暴動的領頭者的形象。
陳龍並不指望這樣的暴動會真的成得了什麼事,這如他相信軍隊最終還是不會真的有那個魄力拋棄大部分的人員一樣。而自己需要做的,不過就是在這兩者的夾縫間,來給自己謀求一個更好的待遇。既然軍隊不敢拋棄,而現在也已經發生了暴動,那麼結果將是不出意外的安撫。而這個時候,陳龍將自己塑造成的領頭者的形象,就將發揮所希望的作用,代表暴動的群眾去向軍隊提出條件。
陳龍希望得到的,是那個代表的名分,至於要代表什麼群眾的訴求,陳龍才懶得去計較這個。每天兩人份的食物,不,每天起碼要三人份的食物,相信自己將是軍方最容易搞定的一個談判代表。陳龍伸出舌頭在嘴皮上舔了舔,這麼長時間的叫喊,已經讓自己嘴唇和喉嚨幹的就像龜裂的土地一般的難受,真希望軍方的人趕快一點,如果再拖下去,陳龍覺得自己很可能會就這麼暈過去而前功盡棄。
阿杜站在車下同樣的揮舞著手中的鋼管,與眾人所不同的的是,這樣的場景讓阿杜回憶起了往日陳龍帶著小弟們去挑場子前的動員,這讓他重新回憶起對此刻站在車上的那個人影的畏懼和應有的尊重。雖然阿杜想不明白,為什麼昨天才說過堅信軍隊不會放棄自己的老大現在會表現的如此的瘋狂,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大親口給自己保證過,只要過了今天,就一定會得到更多的食物。
再次抬頭的阿杜,卻只看到車頂上那個身影,彷彿被誰重重的推了一把似的,猛的向後一退,卻沒有來得及重新調整一下重心,便猶如一個破麻袋一樣,從上面跌落下來。
“帶頭起哄的,一律直接擊殺。”唐明用手指點了點桌面“別想著去抓人,抓人沒有威懾性,只有死人才有。”聲音卻逐漸變得如同車外的溫度一樣,冷冰冰不帶一點點的暖和氣。
牛二他們分散在裝載食物的車輛附近,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車邊軍人的一舉一動。持槍的士兵們已經暫時沒有了往日那般的沉靜,眼光不斷的往那發出哄鬧聲音的動亂的之處瞟過去,時不時的,還趁著交換位置的機會,低頭悄悄的交談上那麼幾句。
牛二現在心裡盼著的,是那邊動亂的動靜越大越好,最好就是將這批守衛的士兵再調撥一些過去,那麼,自己動起手來,那就幾乎肯定會成功。
牛二暗暗的告誡自己,不要急,不要急,再等等,也許就會有個很好的機會了。
身邊的同夥總是在蠢蠢欲動,而一時之間,卻又實在看不到什麼明顯的可以利用的機會。牛二覺得時間總是過得異常的緩慢,慢到自己幾乎就要想在放棄和馬上什麼也不管的動手中做出選擇。
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遲遲的出現了,一個士兵跑過來,將在車周圍巡邏的士兵召集起來,似乎在交代什麼。而趁著這個機會,牛二等人已經按耐不住的從車子的另一邊飛快的跑了過去。
十米,五米,三米,兩米,一米,牛二伸出的手幾乎已經要觸摸到車廂,然後,只要順勢那麼一跳,就可以翻到車廂上去。
“還有就是。”唐明有些擔心的望向窗外,“存放食物的車輛必須保護好,不僅僅只是威懾,凡膽敢打食物主意的。格殺勿論。”
牛二永遠無法再繼續下面的動作,一個巨大的力量貫穿了全身,也帶動著牛二向側面斜飛出去,重重的落在輪胎邊,然後才是一陣密集的槍聲傳到耳朵裡面。
牛二再也沒有什麼想法去關心其他人現在的遭遇,現在他只覺得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黑……
一個士兵緩步的走了過來,用腳尖踢了踢已經躺在地上再也不會動的牛二的身體:“還真有不怕死的嘿。”
正如暴亂的突然發生,暴亂的結束也依然十分的突兀。 *裸的死亡的威脅,讓所有的人都突然明白過來,也許被拋棄可能會死,但現在如果不消停,那麼,肯定會死。
這場看似轟轟烈烈的暴動就這麼煙消雲散了,所造成的損失,不過就是幾輛被燒毀的車輛和不到一百具的屍體。
田軍長坐在椅子上,神色頗為複雜的盯著同樣坐在自己面前的唐明,這場暴動的平息,同樣的超過了田軍長的預計。採納唐明的建議,田軍長不過是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不得已的無奈之舉,效果,卻大大的出乎了田軍長的意料。
“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拒絕我之前的提議,現在卻能提出這樣的主意。”田軍長眼光閃動著,似乎很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唐明之前還不願意配合自己拋棄一部分人的計劃,現在卻能對暴動的人群採取如此的手段。在田軍長看來,兩者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而且,之前自己的提議,遠遠沒有如此的暴力和血腥。
“想听真話還是假話?”唐明抬頭沖田軍長微微一笑,卻沒有等愕然的田軍長回答自己“其實我只是選擇我認為對的而已,任何人都無權去決定別人的命運,他們的行為,已經影響到了別人,所以……”
如果暴動繼續發展下去的話,最大的可能就是,整個隊伍最後會變得四分五裂,然後,為了食物而相互的攻擊,或者冒死離開。最終,這麼幾萬人裡,能夠活下來的,不會超過千人。這對於人類目前的處境來看,是一個巨大的災難。所以必須要保證有一那麼一支力量,能夠將這麼多人,強力的整合到一起,這一點,唐明和田軍長,都明白這一點。
“你還是準備去找胖子?”沉默了一陣後,重新找了個相對輕鬆一點話題。田軍長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唐明能夠留下來跟著自己的隊伍的話,那麼,這幾萬人最終都有活下來的可能。唐明,眼前這個在平常時候碌碌無為的傢伙,似乎卻能在這種讓絕大多數人都絕望的環境下,展現出讓人驚訝的一面。
唐明沒有開口,在他看來,去找胖子,對自己來說,完全是一個不容更改的事情,沒有必要再去確定什麼。
“好吧,等一天,我找人陪你去。”田軍長最終還是決定,賭了,賭唐明的價值值得他派人去走這麼一趟。
“謝謝”唐明鬆了一口氣,眼神卻熱烈起來,該死的胖子,給我等著。
從車窗往外望過去,現在外面軍人的身影開始忙碌了起來。雖然暴動被殘酷的鎮壓了,但並不代表就完全沒事了,該安撫的,還是要安撫。不過也正如唐明所說的一般,現在再去做解釋的工作,將會容易得多,信或者不信,對這些參與了暴動的人來說,只是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
“今後的工作不好做了啊。”田軍長有些頭疼的抱怨著。這不的不說是選擇了*的後遺症,不管現在安撫工作補救得再出色,畢竟,隔閡已經產生了,就不可能輕易地被填平。
唐明倒是頗不在意的笑了笑:“是啊,就像治病一樣,效果越好的藥,副作用也就越大。”
這讓田軍長有些不滿的斜眼看了看唐明,是啊,反正爛攤子要由我來收拾,你負責出主意,出完主意明天拍拍屁股就走了。
唐明倒是彷彿沒有察覺到田軍長的不滿一般,走到窗邊頓了頓,然後很是突兀的問道:“那說的那個一萬人的生存基地,是假的吧?”
“當……”田軍長幾乎是下意識的接嘴回答,不過還是生生的把當然二字吞回肚裡,然後故作鎮靜的反問“你什麼意思?我怎麼不明白?”
田軍長實在想不明白,唐明是從那里察覺到了破綻,可惜唐明卻沒有絲毫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反到主動地轉移了話題:“我們是不是準備到成都暫時落腳?”
點了點頭,田軍長現在有些弄不明白唐明的意思了。
“其實想解決以後和群眾的隔閡問題,也很簡單。”唐明仍然面對著窗外,但語氣卻顯示出內心並不平靜。
“怎麼解決?”艱難的嚥下一口口水,才吃力地問道。田軍長有些害怕,是的,是害怕,唐明的主意現在看來有些像治病的特效藥,副作用奇大,但卻讓人難以拒絕。分批轉移是這樣,鎮壓是這樣。
“生產關係決定上層建築”唐明有些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似乎也有些猶豫。
田軍長猶如雷擊般的一抖,猛的直起身子站了起來,似乎用了很大的力量去克制一般,過了好大一會,才伸手抹去頭上的冷汗:“這不可能”
“我不敢保證這樣對不對,我只能說,這不是由我們來選擇的。個人永遠無法替社會做出選擇。”搖了搖頭,緩步的走出了田軍長的車廂,唐明知道,田軍長需要時間去消化。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選擇帝制。”走到車門,唐明才回頭彷彿下定決心般的說道,然後,飛快的離開。
唐明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到底是對還是不對,這是一個很大的選擇,也很無奈。現在沒有人能夠評價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對亦或是錯,這一切,只有時間才能給出最終的答案。
望著已經變成黑漆漆一片的天空,有些茫然的嘆了口氣。從現在起,人類的存在或或者滅亡,就將取決於某些人所作出的暫時無法判斷對或者是錯的選擇,一些決定將變得無比的沉重和關鍵,因為,人類已經再也沒有足夠大的基數,去彌補一個決定所帶來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