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五十一章 過去的傷痕

　　看著阿爾塞莉婭離去的背影，尤里西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

　　是什麼呢？最近幾天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調查冥王神話寶石上，幾乎可以說是廢寢忘食，如同以前每次神官考試前的備戰一樣。

　　一心一意，也就代表著很容易忽略周圍的事情。尤里西斯還記得自己第二次神官考試的時候，如果不是坎卡來看他，他差一點兒餓暈在自己住的房間裡。

　　很快，阿爾塞莉婭的背影就快要消失在尤里西斯的視野中。使徒之團即將前往南方部落地區，身為團中的支柱之一，她會有很多事情要忙。

　　對了，是阿爾塞莉婭！尤里西斯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忘記的是什麼，那不是其他，正是阿爾塞莉婭本人。

　　「阿爾塞莉婭！」想起這件事情的尤里西斯身形一晃，直接就移動到了阿爾塞莉婭的身後。

　　「有什麼事？」感覺到背後熟悉的氣息，阿爾塞莉婭輕巧的轉身，然後凝視著匆忙趕過來的尤里西斯。

　　綠色的眼睛中，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眼神，如同一波清澈的泉水。

　　然而，下一個瞬間，這波清澈的泉水猛烈的蕩漾起來。

　　「你，還有姐姐和妹妹嗎？我幾天前看到了和你很像的兩個人……」想起那個穿著白衣的少女和她身邊的黑色劍士，尤里西斯不認為那是偶然的相似。

　　特別是那個使用魔劍的黑暗劍士，儘管眼睛的顏色，鎧甲的外型都截然不同，可使用的劍技卻和阿爾塞莉婭幾乎一模一樣。

　　那種大氣而壓迫感十足的風格，尤里西斯絕對不會認錯。哪怕使用的是黑暗魔劍，可那位黑暗劍士的劍依然堂堂正正，感覺不到絲毫的陰暗。

　　那正是阿爾塞莉婭引以為傲的騎士之劍，為守護而誕生的劍技。只不過她的樣子看樣子比阿爾塞莉婭要成熟一些，就像是阿爾塞莉婭再長大一兩歲的樣子。

　　如果這三個人在一起，恐怕誰都會認為她們是姐妹，說沒有關係都不會有人相信。

　　「姐姐。」阿爾塞莉婭的眼神有些複雜，她確實曾經有一個姐姐，但是那是整個英倫之國的禁忌。

　　她和她同母異父，卻在諸多大貴族的支持下引發了席捲全國的叛亂，以至於最後她不得不親手用黃金聖劍將她和她的野心粉碎。

　　為了完成國家的真正統一，為了人民的，代表的黃金聖劍上不止一次染上她同族的鮮血。

　　如同上天給她的試煉，赤龍的血液流淌在古老的英倫之國上，在十二位圓桌騎士的輔助下，她最終才踏上了那至高的王座。

　　王座之下，早已經流淌了無數的鮮血。

　　而妹妹，她曾經的心靈支柱，所有圓桌騎士的妹妹，名為阿爾娜莉婭的女孩，就像是在嘲笑她曾經的選擇一樣，被王國的人們以魔女的名義燒死在火刑柱上。

　　那是死靈君主開始驅使千萬大軍推進的前夜，人們對死亡的恐懼到達頂點的時代。在無限的恐慌之中，所有和黑魔法有關的人都遭受到了慘烈的迫害。

　　無數無辜的女性只是因為穿著的衣服不對，或者被某些人妒恨，就被冠上「魔女」的名義活活燒死，而她的妹妹，只是因為對黑魔法有興趣而進行著研究，從未傷害過任何人的她，也在那場審判魔女的悲劇中成為了犧牲品。

　　而她，率領大軍戰鬥在抵抗死靈軍隊第一線的她，在知道那個讓她崩潰的消息後，連妹妹的屍體都沒能找到。

　　那是她曾經發誓要守護的人民，被騎士誓言所束縛的她無法對他們拔劍。在巨大的悲傷和絕望中，她迎接來了自己最終的戰鬥。

　　那個時候，她其實還有很多很多的選擇，哪怕面對的是無敵的死亡騎士團，擁有黃金聖劍的她也有機會撤退，十二圓桌騎士中龍族的少女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要強制把她帶走，帶去海外遙遠的龍島。

　　她是有資格受到龍族的守護的，因為她身體中流淌著赤龍的血脈，並且已經完全覺醒。

　　不過，最終她拒絕了。

　　面對那根本就是不可能戰勝的死靈大軍，她的選擇是燃燒自己全部的生命，將黃金聖劍的力量全部解放，以比任何人都耀眼的騎士之王的姿態，在戰場上戰鬥到最後一刻。

　　百萬數的各階亡靈，三分之一的死亡騎士團，那就是她最後給出的答案，身為守護人民的騎士王的選擇。

　　只是這樣的她在戰死之前也想過，如果自己沒有拔起這把代表選擇王的黃金聖劍，而只是一位普通的騎士身份，和自己的妹妹一起活下去，會是怎麼樣的結局。

　　「姐姐，我喜歡你。」那是她那個可愛的妹妹總是掛在嘴邊的話。

　　為出征的她做好吃的蛋糕，在她精疲力竭的時候製作各種奇怪的精力恢復藥水給她喝，為了研究一個魔法在地下室裡幾天幾夜不出來，最後還是她進去抱她出來喂飯吃。

　　過去的一點一滴，連自己都以為早已經該遺忘了的事情紛紛浮現在阿爾塞莉婭的心口，讓她的眼神再也無法平靜。

　　在戰爭還沒到來前，那古老的巨石陣中，兩人曾經有過約定，不過哪一個先離開這個世界，另外一個都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姐姐很笨的，所以可不要亂來啊。」那個時候阿爾娜莉婭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什麼，臉上的微笑似乎帶著淡淡的悲傷。

　　那柔弱的身體，善良的性格，本應該如同花園裡花朵一樣盛開的生命，在黑暗的人心中過早的凋零了。

　　在死亡之前，她曾經有過一個心願。

　　在黃金聖劍的力量被她使用到極限，當她看到某道「門」的時候，她許下過一個願望，身為王不應該許下的願望。

　　如果，一切有再來的機會，她不再是王，她一定會用自己的一切來贖罪。哪怕這殘破的身體墮入黑暗，手中的黃金聖劍再也無法發出神聖的光輝，她也想守護在自己最重要的妹妹身邊。

　　那個願望是否真的有實現過呢，阿爾塞莉婭並不清楚，因為當她再次覺醒的時候，已經是在海外的小島上，面前的是來自另外世界的使徒。

　　不過，在被死亡的黑暗所吞噬前，她確實有聽到過一個聲音，一個彷彿來自世界深處，永恆盡頭的聲音。

　　「妹妹嗎……」阿爾塞莉婭那不管什麼時候都穩定的雙手第一次出現輕微的顫抖，不過這不安的徵兆只出現了不到一秒。

　　當她抬起頭來，再次看著尤里西斯的時候，以往的阿爾塞莉婭又了。

　　「曾經，是有過的。」

　　「那麼，現在……」尤里西斯覺得現在的阿爾塞莉婭有哪裡不對，可又說不出來是什麼地方不對。

　　「不過，現在已經不在了，很久以前就不在了，不管是姐姐還是妹妹。」阿爾娜莉婭看著天空，三百年的時間過去了，不可能還在。

　　連這片大地都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她曾經的過去也和那場戰爭一樣早已經消失在時間的河流中。

　　但是，不會忘記，在三百年前，曾經有一個女孩，總是愛給她做蛋糕，對著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抱歉，讓你難過了。」尤里西斯第一次看到阿爾塞莉婭這樣悲哀的眼神，那是如同失去尤麗雅的他一樣無法忘懷的悲傷。

　　越是想念，心中的傷痕就越大，不知不覺就擴散到全身，如同要吞噬自己的黑暗深淵一樣。

　　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尤里西斯比誰都明白，所以現在阿爾塞莉婭心中的傷痕，他也看得到。

　　「不用那麼內疚，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我是你的騎士。」

　　「可是……」尤里西斯感覺那位黑色的劍士絕對不是和阿爾塞莉婭相像那麼簡單，長相相似已經夠偶然了，可戰鬥風格和劍技都一樣就實在說不通。

　　「……」阿爾塞莉婭凝視著尤里西斯的臉，然後伸出自己的手，準確的碰到了尤里西斯被幸福黃色緞帶隱藏起來的那對白色短耳。

　　整個使徒之團中，只有阿爾塞莉婭知道了這個尤里西斯極力隱藏著的特殊秘密。

　　對於她來說，這對可愛的耳朵，也代表著她和尤里西斯之間的某個秘密。

　　「呃……」看到阿爾塞莉婭的這個動作，尤里西斯的臉突然紅了，因為這個曖昧的動作，代表著她和他的某個秘密約定。

　　「不能被過去的悲傷所束縛，尤里西斯。」阿爾塞莉婭踮起腳尖，在尤里西斯耳邊輕輕的說道。

　　柔滑的小手拉住尤里西斯的手掌，然後就是芬芳的少女香氣撲面而來。

　　當尤里西斯意識到阿爾塞莉婭的暗示時，兩人已經一起到了圖書館中的休息室裡。

　　「其實，不用這樣的，阿爾塞莉婭。」哪怕已經不是第一次，可尤里西斯還是不大習慣和阿爾塞莉婭之間的這種關係。

　　「沒關係，並不是多麼難過的事情。」阿爾塞莉婭解開自己束髮的髮帶，金色的長髮如同瀑布一般落下。

　　和艾婭說的一樣，習慣的話這就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