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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劃破黑夜的幕牆 第四章
右大弁藤原行成時年二十九歲,比昌浩的長兄成親還年長一歲,但他的身份卻遠遠高于成親,是天皇的左膀右臂.但他這人卻從不因此而恃寵而驕.
行成啊,好久沒見到他了.
小怪說道,昌浩點了點頭.
是啊,也就是過年的時候去拜訪過,之後只有在大內里才能偶爾看見他.聽說他因為再建內里的工程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這次突然被叫去實在是太意外了,出了什麼事呢?
一把抱起扭過頭看著自己的小怪,昌浩喃喃念道.
因為擔心我啊,他是行成大人嘛.
啊,是啊是啊.
夏季晝長夜短.昌浩沿右京城的小路向南走著,一邊胡亂思考著些什麼.
究竟行成為什麼找自己去呢?
啊,昌浩,你終于來了.
在擒殿中等待昌浩的行成效著催促他快坐下.
在坐墊上坐下後,一陣涼風從南邊的窗戶和簾子間穿過,讓人非常舒適.
這是個梅雨季節中難得的晴天.
好久不見了.一直未能前來拜訪,我真是失禮.
行成滿意地看著昌浩鄭重行禮,隨後讓他抬起頭邊向著侍女們示意.侍女察覺後便退了下去.當殿內只剩下兩人時,行成切入了正題.
剛才,左大臣大人派使者來過了.
昌浩的心猛地一跳.難道那句謠言已經被他聽到了?居然那麼快就傳到左大臣大人耳中了麼?
注意到昌浩神情有些不對,行成不解的問道.
怎麼了?
沒事大臣大人,都說了些什麼?
見昌浩還算鎮定的發問,行成點了點頭.
目前暫住在土禦門殿的中宮娘娘,說是想要見你一面.
昌浩的心再次一顫.
啊
她仍臥病在床,並且有惡化的趨勢.
行成猶豫地說道.
大概因為後宮過于壓抑,她太懷念進宮前的生活了.
怎麼說都是你把她從妖異手中救出來的,因為是陰陽師,所以她很信任你吧.
昌浩佯裝著一臉平靜,手卻緊緊抓住了膝蓋.
她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說出這樣的話?或許有什麼難以對人吐露的隱情?但是,那時自己並未告訴她自己的姓名,因為昌浩認為沒有必要.
或者,那個擁有強大力量的怪僧又對宮中伸出了魔爪?但他又為什麼指名道姓地說要和自己見面?
或許這不是什麼榮幸吧不過左大臣大人已經安排好了.我知道你很忙,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去一下.
昌浩連忙答道.
請您不要這樣說,我去是應該的!既然是左大臣大人和行成大人的命令,如果我不遵從,爺爺和父親都會責備我的.
見昌浩說得如此真摯,行成笑了.
很好,那麼明天去吧.
對話到此為止.
原來如此,這些話確實不能在內里說,所以行成才會把自己叫出來啊.
終于踏上回家道路的昌浩,邊走邊大大的舒了口氣.
嗯中宮為什麼會想見我呢?
這個嗎
小怪有些無奈的歎著氣,隨後看了看背後.
喂,你怎麼想?很明顯去了沒什麼好事啊.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雖然他沒有回答,但是從他散發的氣息來判斷,應該是在表示同意吧.
是吧.喂昌浩,我說你也太遲鈍了.
哈?
含糊回答的瞬間,昌浩似乎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他霎時覺得背上一陣發寒.環顧四周,明明太陽還沒下去,但周圍連一個人都沒有.
小怪從昌浩肩頭躍下,不屑的嗤笑了一聲.
你居然現在還那麼失態.
現了身的六合的披風在空中舞動著.沒有感情的黃褐色眸子充滿了殺氣.
要是在這里就種了圈套,我沒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正是.
小怪點了點頭,視線開始游走.
小路上除了昌浩空無一人.赤色的晚霞開始覆蓋天空,從遠處傳來了雨的氣息,看來前半夜要開始下雨了.
小怪散發出銳利的神氣,它邊搜索著敵人的氣息邊低聲念道.
在哪里.
這感覺昌浩是不會忘的.這是數日前,壓制住了神將並差點讓昌浩的血覺醒的,那個怪僧的法力.
小怪白色的身軀被火紅的斗氣包裹著.一邊的六合將左腕的銀鐲化為銀槍,作出戰斗的姿勢.
昌浩深呼吸了幾次,耳邊盡是心髒劇烈的跳動聲.
身體的最深處,有什麼在震顫著.
是火焰.血脈的力量以覺醒,無法再次消除了.
為了抑制住體內妖異之血而佩戴的護身符,此刻在衣服里脈動著.昌浩知道,這擁有著道反神力的清冽力量,正抑制著體內的
火焰.
隔著衣服握住護身符和香袋,昌浩逼自己集中注意力.
在那兒!
伴隨著喊聲,昌浩右手結起了刀印.
風蹴魔,陽邪力,討升化,風魔,天歸!
從刀印中,飛出了數道靈氣之刃.
小路旁某座宅子的屋頂上,出現了一個漆黑的身影.
輕松避開昌浩的法術後,怪僧抬了抬斗笠露出自己的臉.他的臉讓人覺得很精干,氣息更是讓昌浩感覺他比數日前更加強大了.昌浩不禁開始顫栗.
或許因為道反丸玉的關系,昌浩感覺自己的靈視力比以前更強了.或者,這是天狐輕松抑制著自己的強大通力,才導致他有了
這樣的感覺.
他知道,和怪僧對決時自己看不見的某種東西,此刻正在他背後浮動著.
那是什麼
怎麼了?
注意到昌浩的神情後,小怪的視線落到了他身上,六合也是.
昌浩眯起眼睛,同時仍注視著怪僧.
我看到黑色的陽炎般的東西
怪僧身穿黑色僧衣,背對夕陽帶著斗笠.他提個強奸,看相貌大約三十多歲.他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圍繞著他,顯得有些扭曲.
小怪和六合聞言,便開始仔細觀察其那僧人來.但昌浩所說的陽炎,他們卻看不到.
但神將們知道,有時人類擁有比自己更為敏銳地感覺.昌浩是陰陽師,繼承了天狐的血脈,又有了道反神力的加護,毫無疑問他的能力已經比以前更加強大了.
上下打量著昌浩的怪僧嗤笑著,卻又死死的盯住了昌浩.
忍耐不下去的小怪終于怒吼了出來.
你是什麼東西!堂堂正正報上名來!妖怪
小怪憤怒的目光直射向怪僧,而那怪僧卻毫不在意的開了口.
那就告訴你吧,我叫丞按.
丞按,昌浩重複著這個名字.名字是擁有力量的嚴靈,但他卻這麼輕巧的告訴了敵人.他究竟在想什麼?
小怪同樣感到了疑惑,它沒想到對方會回答得這麼干脆.
騰蛇.
六合的低聲呼喚傳入了小怪的耳中.怪僧的周圍升騰起了霧氣,那霧氣似乎纏繞著他手中的錫杖,幻化出無數的影子.
怪僧丞按臉上的不屑愈發明顯.
妨礙我的妖孽之子,以及愚蠢的神將們,好好記住這個名字吧.
他目空一切的發言激怒了小怪,它周身的斗氣更加濃烈了.
昌浩只覺得熾熱的風叩擊著臉龐.瞬間現出真身的火將騰蛇,正在怒火中用金色的雙眸直視著丞按.
他張開口,屢出尖銳的犬齒,笑意中包含著無法掩飾的憤怒.
你會後悔說過這句話的.
紅蓮腕上的薄娟因熱氣的升騰而舞動著,連六合的披風都被這熾熱的風不停的翻弄.黃褐色的雙眸微微顫抖了一下,緊鎖的雙眉透出懷疑.
騰蛇.
什麼.
昌浩說的話你不會已經忘了吧.
六合和紅蓮對視了一眼.
沒有忘.那時自己所承受的痛苦的憤怒以及悲傷的溫柔,是自己無論如何都忘不了的.
十二神將是不能傷害人類,不准殺死人類的.為了不讓自己觸犯這道義,那個溫柔而堅強的孩子曾告誡自己.
昌浩無言注視著兩位神將.比自己更為強壯可靠的背影中,寄宿著令人驚訝的脆弱.他發誓,自己要用他們對待自己的態度來對待他們,為他們甘願粉碎自己的心.
挺身站在神將身前,昌浩和丞按對峙著.
你的目的是什麼?
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孩子,卻向擁有強大法力的自己挑釁.或許是非常中意這一點,丞按輕蔑的笑著答道.
目的,目的,我告訴你,你難道還想阻止我不成?
不管你的企圖是什麼,我絕對都會阻止.
昌浩斬釘截鐵的斷言道.丞按聞言,立刻大笑了起來.
那個女孩是我的獵物.目的是讓那個族群毀滅.
什麼
男人身邊的幻妖們回應般的舞動了起來.蠢蠢欲動的幻妖們,似乎在等著男人向他們發出襲擊昌浩的命令.
紅蓮的短發隨著神氣的迸發而飛舞著,額上的金環也淡淡的泛著光.
紅蓮.
耳邊響起的是昌浩勸誡的話語.沒必要回頭,因為他能想象昌浩此刻正用怎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我知道.
簡短回答後,只見丞按舉起了手中的錫杖.
首先是十二神將,你們很礙事,就從你們開刀吧.
錫杖上的金屬環叮當作響.仿佛這就是命令,無數的幻妖起起的向著神將襲來.
幾日以來修養著的晴明,此刻正身披單衣隨意地坐在屋內,翻閱著以前的記事.
父親在晴明成婚後沒多久就逝世了,身為獨生子的晴明當時的家人就只剩下妻子和兒子,而妻子也沒幾年就病故了.
不過我結婚結得挺晚阿.
說是完婚,當時你也不過和現在的成親差不多大啊.
插嘴的是守在晴明身邊的白虎.除了他,還有青龍和天後,又是勾陣也會現身.
晴明的房間並不算太寬敞.十二神將如果都現了身,會使房間顯得很狹小.
白虎看似比青龍他們要矮些,但他實際上卻比他們結實很多.他干練的外貌使他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和玄武還有太陰站在一塊簡直就像父親和孩子.
用灰色的雙眸注視著晴明,白虎微微歪歪了歪頭.
太過追根究的對身體不好,在青龍生氣之前,你還是先躺下的好.
會用青龍來壓我還真是你一貫的風格啊,白虎.
面對著苦笑的老人,白虎答道.
因為我不管怎麼說都沒用不是麼,那我只能挑有用的說了.
被白虎提及的青龍,此刻正斜倚著牆站著.他抱著胳膊,一如既往的板著臉.他藍色的眼眸有些不滿的看了白虎一眼,立刻轉移了視線.
旁觀的天後輕聲歎息著.青龍此刻的緊張情緒因為晴明,他已經時日不多了.否則的話,她的眼神不會那樣冰冷.
低下頭,銀色的長發從肩頭滑落到胸前,撥弄了一下後,天後深翠色的眼眸注視著神將們的主人.
晴明大人,還是躺下吧.
但是總躺著很容易生厭哪.
那我哭了.
清澈的聲音帶著固執.
晴明沉默了.
他看著天後,只見她緊抿著雙唇,有些飄忽的眼神似乎在告訴晴明,她可不是在騙人,她真的要哭了.
天後視為溫柔沉穩的神將.或許因為是水將,她中給人一種如水般的溫和感.她梗直而不容瑕疵的個性,使得她至今都無法原諒騰蛇的罪孽.
她看上去雖然溫弱柔和,但實際上,或許她比誰都堅韌.
我可不太想把你弄哭.
見主人乖乖躺下後,天後終于松了一口氣.她回過頭,只見青龍正用比剛才柔和些許的目光看著她.
真厲害,天後,還是你的話最有用.
白虎笑著聳了聳肩後,天後站起了身.
我會異界看看白虎,太陰還沒能振作起來.
白虎眯起了眼睛.
那個家伙,還真是受不了打擊.麻煩哪.
白虎向青龍走去.
我走開一下,和勾陣換班.
隨便你.
青龍答道.白虎再次看了看晴明.
等會兒我抓點鲇魚來,你愛吃的吧.
我很期待啊.
天後和白虎隱去了身形,隨後,他們的氣息消失了,應該已經去往異界了吧.
即使躺著卻完全沒有睡意,清明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
宵藍.
小聲喚出這個名字以後,晴明沒有作聲.雖然正如他預料的,對方沒有回答,但他知道青龍正准備聽他說下去.
那個叫凌壽的天狐你還記得他的氣息嗎?
青龍緩緩得吐了口氣.
當然.
下次再遇到他時,定要一雪前恥.
那時,青龍肩上的傷還未痊愈,稍一牽動,整個手臂都會感覺麻痹.雖然自己也不願承認,但天狐的通力但卻在自己之上.
就算手持從天空出得來的武器,自己還是無法與凌壽匹敵.
通力比自己強大的神將只有兩位,凶將騰蛇和勾陣.如果是他們二人,或許能夠戰勝凌壽吧.
當然,那時在兩人通力全開的情況下.
注意到青龍嚴肅的表情,清明輕松的開了口.
大概,他一直都在窺探我的情況.
片刻後,青龍財力借助句話的含義.
什麼?!
青龍臉色頓時煞白,清明則淡然說道.
因為他隱藏了氣息,所以你們都沒發現吧真是不可思議啊,我和他擁有同樣的天狐之血,靠這我才發現的.
歎了口氣後,清明閉上了眼睛,
而在感覺到凌壽存在的同時,天狐之血液在告訴他,一位名叫晶狹的天狐也同時存在著.
心里有很多疑團.為什麼父親到死對母親的事都只字不提.
那是個怎樣的人呢?為什麼身為妖異的母親灰嫁給一個普通的人類呢.
母親失蹤時,清明還是個幼兒.知道晴明元服之時,他才知道自己名叫晴明.這名字據說是他出生時就去好的,但他十幾年間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母親的適合自己的名字都是不解之謎.雖然她覺得這沒什麼,但在世人眼里,這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而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的,只有若菜.
她現在仍在那條河邊等待著晴明吧.她已經在那個黑暗而讓人恐懼的地方,等待了數十年了.
等了那麼久,真是委屈她了.
原本她必須等更久,可現在,他就快去了.如果晚去,她應該回生氣吧.現在自己提前去或許她會悲傷吧.
無論是那個,她都會哭吧.
晴明,天狐在哪兒.
青龍詢問的話語中夾雜著怒氣.青龍睜開眼睛,將視線投向他.青龍的視線中滿是怒火,嚴重的憤怒在閃爍.
宵藍,別走.如果你全力與他相斗或許能取勝,但現在你肩上的傷只會拖累你為了我這條老命,不值得.
青龍的視線依然銳利,他的氣息,如同冰刃般越來越寒冷.
如果你真有些自覺,那就別胡說.
這可不行啊,那是我唯一的樂趣.
老人笑了,青龍的眼中仍帶著憤怒.敢這樣對著主人的,十二神將中也只有青龍了.
晴明欣賞的,卻正是他的真性情.一直都是這樣,即使自己對他說了什麼嚴厲的話,他卻仍然對自己忠心耿耿,沒有半點隱瞞.
十二神將有著各自不同的個性,晴明非常喜歡他們.他們是自己無可替代的朋友,以前是,現在也是.
青龍的眼神愈發銳利,氣息中的憤怒也越發強烈.他的氣息甚至攪動了空氣.
打破著沉重空氣的,是個低沉而平靜的聲音.
就算你是斗將青龍,也拜托你別對一個人類這麼認真啊.
半開著玩笑的勾陣現身在兩人中間.比青龍稍矮的勾陣,抱起胳膊斜視著自己的同胞.
我和白虎換班,沒想到看到這一幕.青龍啊,一直這樣容易長皺紋哦.
晴明聞言笑了起來.青龍在勾陣的一瞥之下,忽而隱去了身形.
真是的他還是那麼死板.
勾陣歎了口氣,彎下腰看著晴明.
被天後威脅的吧.
白虎說的?
是啊.
勾陣點了點頭後,清明苦笑了一下.
這種時候,天後的固執和青龍有的一拼.
對,但天後在這種時候總還能分清對錯,晴明.
原本半開玩笑的語氣忽而認真了起來.言外之意就是,除了晴明自己,誰都在擔心他的身體.
我知道了不過你們就算費心,我也不會改變心意,請你理解.
我說不理解也沒用吧.
但我希望你們能理解我,原諒我我知道這個要求大家很難接受,真是對不起了
胸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情,勾陣抬頭望著天花板.
看著晴明的表情,勾陣明白了.晴明已經有了覺悟,無論怎樣請求,他的心意都不會改變.
你現在放心不下的,只有昌浩了吧.
勾陣問道.晴明淺笑了一下,默默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