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許多年後某人回想起自己當初暴露身份後遭受到的殘酷批判和折磨仍然會淚流滿面,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麼不繼續假裝天堂打工仔偏偏要重返人間。如果不是他瘦如竹竿,他相信自己一定會又死一回。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不死也足足脫了三層皮,第一層皮就是被他家老弟給扒掉的。
許下無數保證,說了上千句對不起,再割地賠款地簽署了各種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後,陸不破終於暫時安撫下了某位暴怒中的板凳,救回自己一條小命。有錢難買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說了!
“我要跟你去香港。”
“OKOK.”
“你每天都得給我打電話,我給你打電話你必須得接。”
“OKOK.”
“今後不管什麼事你都不許再瞞我,必須第一時間讓我知道。”
“我上大號要不要告訴你?”某人要怒了。
“要。”
“……”怒!
“這個暑假你要陪我。”另一人繼續得寸進尺。
陸不破雙眼一眯:“不行。”
“為什麼!”慘遭拋棄的板凳趴在竹竿的身上泫然欲泣。
“下個月2號我老媽生日,我得……”這時門開了。
“段羽,你在家嗎?”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手拿鑰匙開門的王芷一臉驚訝地看著客廳的沙發上,明顯剛哭過(或快要哭)的段羽趴在另一位他從未見過的帥氣少年身上。那少年的左手摟著段羽,右手摸在他的臉頰上,兩人貼得很近,很……曖昧。
“王哥?”段羽喊到,卻沒有從少年身上起來的意思。那張哭過的臉怎麼看怎麼透著天大的委屈。王芷拔出鑰匙,關上門,眼裡滑過深沈。
“段羽,你朋友?”他脫了鞋,換上家居鞋。沙發上的少年眼裡也滑過深沈,右手扣住段羽的下巴把他轉向自己:“羽,他是誰?你朋友?”
段羽頓時張大嘴巴:“他……”哥難道忘了王哥了?“他是王……”
“羽,你不是說你一個人住嗎?那他是誰?”某位猴子又開始欠扁了,捏著段羽下巴的手用勁,似乎很生氣。
“他是王哥啊,哥……”可憐孩子的“哥”字沒有喊出來,被瘦猴子捏在他下巴上的手給壓回去了。
“王哥?誰是王哥?羽,你居然和別人同居!”瘦猴子玩的不亦樂乎,沒有發現自己貌似已經被某位女人荼毒了。
這廂段羽一頭霧水不知道他老哥是失憶了還是怎麼了,這廂王芷已經走到了沙發前,把某可憐孩子從瘦猴子的懷裡強勢地拉起來單手放到沙發另一邊。俯視這個他一進來就很想給對方臉上一拳的家夥,王芷問:“段羽,不介紹一下?”
“啊,這,王哥,他……”可憐孩子為難地看看自家老哥,再看看王哥,“他是……”
“我是他男朋友。”瘦猴子躺在沙發上挑釁地說,然後對段羽勾勾手指頭,“羽,過來,你要不聽話嗎?”
可憐孩子那個苦悶啊,他家老哥這是怎麼了?難道不打算告訴王哥嗎?還有,他家老哥這是什麼口吻啊,連男朋友都扯出來了,他越聽越起雞皮疙瘩。
“羽!”某人再勾勾手指,臉色陰沈。
“段羽,怎麼回事?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王芷攔住可憐孩子,同樣臉色陰沈,讓他把話說清楚。
“羽!”
“段羽!”
兩個人卯上了,只見沙發周圍火光四射。而作為夾心餅乾中的那個夾心的可憐孩子終於從他老哥邪惡的表情中看出了對方歹毒的心思。他從沙發上下來,無奈地說:“哥……你別鬧了。”
王芷愣了,瘦猴子冷哼:“你跟他住在一起?我不是說了這家夥心裡陰暗,會帶壞小朋友嗎?你怎麼不聽話?”
“哥,你忘了?這是你在學校附近給我買的房子。因為一直沒有裝修,所以我都住在學校宿舍。王哥回來後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我又要麻煩他幫我查你的案子,所以就讓王哥和我住在一起了。”
“我給你買的房子?”瘦猴子似乎想起有這麼一回事,不過仍欠扁地說,“你可憐他做什麼?他錢多,又有車,你讓他來回跑不就行了?我就說你這一好孩子怎麼突然學壞了,今後離他遠點,他在無人島呆的時間太久,已經心裡變態了。”
“哥……王哥一直很照顧我,哪有你說的那樣。”
“切,我不過離開你兩年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你哥我能害你嗎?”
“哥……”段羽很頭疼。
“對了,我才想起來。”瘦猴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無視那個已經成為化石的男人。
“段羽,我留給你的遺產中有沒有一座島?”
“島?”段羽仔細回想他老哥留給他的那一堆東西,想了半天,搖搖頭,“沒有,只有島邊的房產。”
“沒有?那再說吧。”瘦猴子把沙發上那件明顯不是他老弟,又給他擦了鼻涕眼淚的髒襯衫扔到沙發下,又踩了兩腳。
“哥……那是王哥的。”段羽伸手去救,已經來不及了。
“哎呀,怕什麼,他們特種部隊每年不知道發多少件襯衫呢。”心情舒爽的瘦猴子做做擴胸運動,指示手下,“段羽,去,給你老哥倒杯水,如果有橘子水的話更好。說了快五個小時的話,渴死我了。”
“段……華?”化石突然活了過來。
瘦猴子瞥他一眼:“我現在改名了,叫陸不破。網址,好久不見你好像白了點。”
“王哥,我知道這個很難解釋,但,他真的是我哥,段華。”段羽在一邊出聲,“王哥,這是真的!”
王芷看看段羽,然後神色詭異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接著盯住那張欠扁的臉:“你是……段華?”
“嗯……雖然你的智商可能理解不了,不過我還是和你解釋一下。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新起的運動,叫‘穿越’。什麼是‘穿越’呢,就是……”瘦猴子開始得意洋洋地解說自己的新身份,最後他對著那個雙目如炬的人張大嘴,“看我的嘴型。我現在叫:陸,不,破。”
“F……k!you!”
“哥!王哥!”
“死網址!”
被惹怒的化石變生成了可怕的殺傷性武器,雙手掐住瘦猴子的細脖子把他按在沙發上:“你他媽的再說一遍我心裡陰暗?!我他媽哪裡陰暗了?不就是上學的時候偷吃過你幾次便當嗎?F……kyou!不帶你這麼玩人的!”
“豈止是便當!你還偷吃過我的巧克力!餅乾!除了我的胡蘿蔔,你什麼沒偷吃過!”
“F……k!你沒偷吃過我的?!你連人家女生送給我的彩色橡皮泥都偷吃了!他媽的怎麼沒毒死你!”
瘦猴子奮力反抗,一腳踹在化石的褲襠上,還好化石躲得快,沒毀了命根子。接著化石在瘦猴子奮起之時來了個千斤墜一屁股跨坐在他的細腰上,繼續掐他的脖子。瘦猴子也不甘示弱,兩隻瘦爪抵住化石的下巴,雙腿用力撲騰。
“你怎麼沒死在無人島上啊,我連你的花圈都準備好了,你的域名我也給你準備好了,老天無眼!”
“我要死也要拉你墊背。你他媽的不是死了嗎?又回來幹什麼?你不死,我掐死你!”
“你還沒死我怎麼能死,你不死我一個人死多無聊,要死一起死。”
“哥!王哥!住手!”
聽兩人越罵越離譜,某可憐孩子發飆了。上前把活動化石拉下來,然後伸手擋住還想繼續爭鬥的兩人:“夠了!你們都幾歲了!”
“我才十八,還沒成年呢!”瘦猴子無恥地把成年定在了二十歲。
“嘔!”活化石做嘔吐狀,“你他媽老得都快有老人斑了,還裝什麼嫩。”
“你才他媽的老得有老人斑了,你不僅有老人斑,你還有屍斑。”
“哥!王哥!你們夠了吧!”段羽才是要吐了,連屍斑都出來了。
“哼!”兩位靈魂年紀加起來60,身體年齡加起來快50的男人同時出氣。火光依然四射,沒過幾秒,又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兩人都扭做了一團。
“哥!王哥!別打了!”
“臭網址,你居然敢說我有老人斑!”
“王八蛋,你居然敢說我有屍斑!”
“我掐死你!”
“我殺了你!”
“吼!”
勸說半天無果的段羽憤憤地吼道:“你們打吧,我不管了!”然後氣哼哼地衝進廚房去燒水。
一個小時後……
“呼呼……呼呼呼……沒力氣了……臭網址……你,你小子比以前功力漸長了啊,呼呼,累死了……”
“你還好意思說。投胎也不找個壯點的,找了這麼個乾巴瘦的身體。如果是以前,咱倆起碼能打上三個小時。”
“去你媽的。”沒力氣的人使出最後吃奶的勁捶了癱在他身邊的人一拳,“我就滿意我這個身體。我告訴你,我老媽做得菜那是一絕,比我天上的老媽做得好吃一百倍。”
“真的?”
“當然。以後有機會帶你去嘗嘗。啊,老媽,您做的飯也很好吃,您可不要生我的氣哦。”某人雙手合十對天上的老媽懺悔。
“那我一定要去,美國的中國菜太他媽難吃了。”
“哥,還有我。”
端著兩杯水的段羽出聲,把橘子水給老哥,把白開水給王哥。兩人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又癱倒在地做屍體狀。
過了一會,一人扭頭:“喂,王芷,你很淡定嘛。”
另一人輕聲笑笑:“我是做什麼的,什麼沒見過,你這有什麼稀罕的。”
“難道也有人和我一樣穿?”
“國防秘密。”
“哼。”
雖是不滿,他卻笑了:“王芷,我很高興你沒把我抓去做實驗。”
“我不會,不過別人會,你還是小心點。”王芷不甘地說,“你以後再說老子心理陰暗,我就把你的秘密曝光。你就等著被那些瘋狂科學家抓到地下實驗室裡做實驗吧。”
“我X,你這樣還不算心理陰暗啊。”賞個白眼。
“比你光明多了。活了兩年現在才露面,你他媽整個就一欠揍。明天我就去把你的墓刨了,把你的骨灰喂魚。”
“骨灰裡含有豐富的蛋白質,有營養。”
“你他媽才是心理陰暗呢,我X。”
兩人又在那裡抬槓了,不想再聽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段羽一個人捧了泡麵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
“小羽,我餓了,給你老哥弄點吃的去。”
“段羽,我也餓了,給我煮碗大點的泡麵,辣的。”
可憐的某孩子回頭看看躺在地上不肯動的兩人,放下手裡的泡麵乖乖進了廚房。躲在廚房裡,段羽吸吸鼻子,擦擦眼睛,深深笑了。
……
吃飽喝足,王芷給秘書打了個電話,翹班了。三人窩在沙發上回憶完過去,暢想完未來後,進入正題。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現在回頭想想,我那個時候確實衝動了。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我選擇了最損人不利己的一個。”
陸不破嘆道,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可有些事知道錯了,卻已經無法回頭。
“你知道自己錯了就好。”王芷說,“你死了倒好,眼睛一閉什麼都不知道了。段羽、莉莉姐、我們這幫朋友卻是過了兩年還不願相信你死了。而且你這個混蛋丟下段羽一個人,你為他想過沒有。”
“我錯了,我錯了,接受大家的批判。”某人舉起雙手。
“哥,你只要今後不再丟下我,我就原諒你。”某可憐孩子又恢復原狀,緊緊抱著竹竿老哥。
深吸口氣,陸不破拍拍弟弟,看向王芷:“西門和若蘭的事到此為止吧。撤銷對若蘭的控訴。”
王芷眉頭緊鎖,段羽坐了起來。
“你他媽別告訴我如果不是出了這些事,你還在香港躲著不露面。”王芷冷道,如果他敢說是,他就讓他再去墓地裡躺一回。
“哥……”想到這種可能,段羽難過得要哭了。
沒有立刻回答,陸不破看著兩人沈默了片刻後,道:“我沒有想過什麼時候來找你們。”
氣氛冷凝下來。
“第一年我在床上度過,第二年可以下床了,要學習漢語,要學很多東西,想把過去的一切都拋掉。因為我不敢回頭,回頭就證明我是個懦夫,是個孬種。”
“然後在報紙上看到西門和若蘭的事,看到段羽,看到你。我想了很久,突然覺得怕什麼呢?正視自己做錯是一件很勇敢的事。雖然在我身上發生的事很匪夷所思,很難接受,但作為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應該會相信吧。哪怕不會立刻接受,也會慢慢接受。想到這裡我就不擔心了。之所以給段羽寫那樣的郵件,也是為了今天做個鋪墊。哈,這小子一開始還以為我是從天堂來的呢。”
“哥……”
“好啦,你們也批鬥我半天了。其實就算沒有西門的事,我想我還是會來找你們的。不過……”陸不破正色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和老友,“這件事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我老媽,我現在的老媽發現一絲端倪,絕對不能!我會跟她說你們是我在紐約認識的好朋友,誰敢露餡,我就殺了他!”
“怕她不能接受自己實際意義上的親生兒子其實已經死亡的事實?”王芷問。
陸不破深深嘆了口氣,眨掉眼裡的淚:“等你們見了她就知道為什麼了。記住,一定不能讓我老媽,哦,還有我女朋友知道這件事。”
“你有女朋友了?!!!!”驚聲乍起。
某人無辜地捂住耳朵:“我沒告訴你們?”
“沒有!!”
“哦。”
“哦?!!你居然有女朋友!!”兩人震驚,“那西門呢?”
陸不破笑笑:“西門呢?呃……西門已經結婚了,讓西門和若蘭還有他們的孩子幸福地生活去吧,往事已隨風而去。我是陸不破,今年十八歲,港大計算機系一年級生,女朋友名叫郝佳,是港大有名的才女兼校花,我們兩個郎才女貌,青梅竹馬,門當戶對,阿門。”
“F……k!”某人再次忍不住地掐住某人的脖子。這種人還是死去吧!!!
“咳咳……救,救命……”
慘案在同一間屋子裡再次發生,某人純屬找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