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捨

　　葉家父母倒是很通情達理，聽完事情的緣由後答應讓葉暖暖和莫問一起去B市。

　　臨走前，葉媽媽單獨告誡了女兒一番，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讓她心裡有數。

　　葉暖暖自然是什麼都答應，葉爸爸和莫問也單獨聊了半天，不知道說了什麼。

　　葉暖暖突然就有種好像父母在和莫問托付她的終身的感覺，這感覺很幸福也有點兒囧。

　　莫問似乎也有這樣的想法，對葉家父母更多了幾分尊敬，看暖暖的眼神更柔和，好像感覺從現在起，他就要負擔起她的一切了似的。

　　兩人於晚上7點半抵達B市，下了飛機後，打車向大劉所在的醫院趕去。

　　大劉的老婆何靜等在醫院電梯前，看到莫問，眼淚就掉了下來。

　　原來那個酒吧最近就不太安生，總有人來鬧事，昨天晚上看情況不好，大劉本來想請假，可是老闆和他保證沒事兒，結果，兩幫人打了起來，他被殃及池魚。

　　「阿莫，大劉以後都不能唱歌了，」何靜吸了吸鼻子，「那一刀紮在了肺裡，他以後連大口呼吸都困難，更別說唱歌。」

　　葉暖暖注意到莫問的眉頭輕皺，臉色微凜，半晌後，聽到他問何靜：「大劉知道嗎？」

　　何靜搖頭：「我怕他承受不住，你暫時也別告訴他。」

　　「我知道了。」莫問答應一聲，手搭在葉暖暖肩上，向何靜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葉暖暖，有什麼需要她幫忙的儘管說，暖暖叫嫂子。」

　　何靜看面相是個很敦厚的女人，雖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勉強擠出微笑和葉暖暖打招呼，然後，她看著莫問低聲說：「冰冰也來了。」

　　「嗯，我能猜到，她一直把大劉當哥哥，走吧，去看看大劉。」莫問拉著葉暖暖的手，跟著何靜到了大劉的病房。

　　病房是雙人間，靠窗的床上躺著個男人正在沉睡，旁邊的椅子上背對著門口坐了個女孩子。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來，目光先是在莫問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冷冷打量了一下葉暖暖，站起身來，向他們走過來。

　　不用任何人介紹，葉暖暖也知道這就是梁冰。

　　不可否認，她很漂亮，精緻的妝容，苗條的身材，看起來就很高檔的衣服，用一句群裡姐妹的話來說，渾身散發著人民幣氣質。

　　莫問並不去介紹，甚至連目光都沒和梁冰接觸，逕自走到大劉床前。

　　「麻藥還沒退，估計要到半夜才能醒過來。」梁冰又冷冷地看了葉暖暖一眼，然後跟過去，對著莫問耳語。

　　這次莫問終於有了反應，應了聲，對何靜說：「嫂子，你們三個回去吧，晚上我在這裡就行。」

　　何靜有些為難：「這裡沒地方睡覺，你能行嗎？還是我留下吧。」

　　「一天兩天不睡沒事兒，你帶她們回去吧，幫我照顧下我老婆。」莫問有手背蹭蹭葉暖暖的臉，「需要什麼就和嫂子說，有事給我電話。」

　　梁冰週身散發的冰冷氣質一直籠罩著葉暖暖，讓她不由就有些膽怯，再說，她也不想讓莫問一個人待在醫院裡：「我想留下來陪你。」

　　「男病房不太方便。」他低聲對她說。

　　「我可以在門口的走廊。」她看著她，眼神中有著哀求。

　　莫問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那好吧。」

　　梁冰冷哼了一聲：「用的著纏這麼緊嗎？」

　　莫問面色一沉，何靜畢竟年長幾歲，很會察言觀色，立刻拉了梁冰一把：「那我和冰冰先回去，明天早晨來換你們。」

　　梁冰還要說什麼，莫問冷冷看她一眼，她也便住了口，在何靜的半拉半拖中出了病房。

　　「我去買吃的，」看看時間，葉暖暖對莫問說，「想吃什麼？」

　　「不餓，」他拉她坐在凳子上，「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去。」

　　「還是我去吧。」她得意地揚揚小下巴：「這裡我比你熟。」

　　他笑，摸摸她的頭髮：「你想吃什麼就去，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就行。」其實，他一點都沒胃口，只是怕自己說不吃，她也不吃了。

　　她想了想：「估計你也沒什麼胃口，我們乾脆吃涼皮吧，你那份少放辣椒多放醋。」

　　他點頭讚許道：「我的喜好記得這麼清楚呀。」

　　「那必須的，我知道你愛吃醋嘛。」葉暖暖知道莫問的心情很不好，自己能做的就是努力讓氣氛活躍些。

　　「我最愛吃你的醋，快去快回，天黑了，別跑遠了。」

　　「知道了，小老頭。」

　　他瞪她一眼，嘴邊笑意猶存，葉暖暖吐吐舌頭，趕忙走了。

　　＊＊＊

　　大劉在半夜的時候醒了，看到莫問輕輕點頭，艱難地扯扯嘴角。

　　術後七天之內不能喝水，葉暖暖看他嘴唇乾裂的厲害，就用棉棒沾著水一點點給他濕潤。

　　大劉估計是很疼，額頭不停冒汗，人時而清醒時而昏迷。

　　莫問一看情況不對，又喊來醫生給他注射了一針安定，大劉才慢慢安靜下來。

　　等他完全沉睡了，天邊已經透出了亮光。

　　莫問小心地給他蓋好被子，對葉暖暖低聲說：「困了就趴床上睡會兒。」

　　「我還好，你呢？」

　　「我沒事，以前玩遊戲經常通宵，倒是你，按時休息的乖寶寶該睡覺了，」他坐她身邊，拍拍自己肩膀，「來，靠這裡睡。」

　　葉暖暖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並沒困的感覺只是想在這樣清冷的夜晚依靠在他身邊。

　　病房裡很安靜，他的懷裡暖暖的，漸漸的葉暖暖又了幾分睡意，閉上了眼睛。

　　＊＊＊

　　再睜開的時候，天邊已經透出了火紅的雲朵，莫問的胳膊摟著自己，兩人的頭靠在一起。

　　不知道他是睡是醒，葉暖暖也不敢動，努力把視線向他那邊拉。

　　「醒了？」莫問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嗯，你睡了嗎？」

　　「瞇了一會兒。」他的臉在她的頭髮上蹭了蹭，抬了起來，兩手搓臉，問道：「幾點了？」

　　「快五點半了。」

　　「嗯，我去洗把臉。」他站起身活動了下胳膊。

　　葉暖暖有點內疚，被她壓了好幾個小時肯定很累，她留下來根本是添亂的。

　　「等下，」看他向門口走，她從包裡拿出毛巾和洗漱用品，「我昨天順便買的。」

　　他晃了晃牙刷：「就買這一把？」

　　「沒，還一把呢。」

　　「哦，」他眨眨眼，「其實我不介意和你共用一把。」

　　這個時候還來調戲她？葉暖暖擰他一把，推他：「趕緊去。」

　　何靜和梁冰六點多就拎著早飯來到了醫院，看兩人的樣子應該也是一夜沒睡，梁冰今天倒是不瞪葉暖暖了，直接把她當空氣。

　　葉暖暖也無所謂，當空氣總比被凍住好。

　　四個人說了幾句話，莫問和葉暖暖就回去了，晚上再來換班。

　　對這樣的安排，梁冰非常不滿意，可她不滿意又能如何，莫問牽著葉暖暖的手大搖大擺地走了。

　　拿出何靜給的鑰匙，莫問開了門。

　　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廳，莫問進了房門先是感歎了一句：「大劉就為了這個房子連命都不要了。」

　　葉暖暖回身關上門，也微微歎息，B市的房價快要漲上天了，買房子已經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房子裝修的很簡單，也很溫馨，應該是因為有人出事了，房間裡很亂，桌子上也積了一層灰。

　　葉暖暖先去燒了一壺水，給莫問泡了杯綠茶，拿了報紙和電視遙控在他手裡，按著他坐到沙發上：「看電視看報紙，困了就睡覺。」

　　「你去哪兒？」莫問接過茶杯放一邊，拉著她的手。

　　「我收拾一下，怪亂的。」

　　「我幫你。」他作勢要站起來。

　　「不用，你趕緊休息吧。」她心疼地用拇指摸了下他眼下的黑圈，「房間不大，我一會就收拾好了。」

　　「那好吧。」他是真的累了，端杯茶靠在沙發上，目光追隨著她忙碌的身影，一個家，一個妻子，一個孩子，一份穩定的工作，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錯。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莫問看了眼號碼，接起。

　　葉暖暖在擦桌子，注意到莫問的神色越來越不悅，自己也便豎起耳朵聽著談話內容。

　　那邊說了很長時間，莫問的嘴唇抿的緊緊的，臉色很難看，只聽他突然出聲打斷對方的話：「不好意思，馮老闆，大劉還在醫院裡躺著，我是絕對不可能去搶他的飯碗的。哦？原來你也知道他以後再也不能唱歌了？很好，非常好！」說罷，他狠狠掛斷電話，並用力將手機扔到桌子上。

　　葉暖暖第一次看到莫問發這麼大脾氣，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

　　好在，莫問的脾氣去的很快，只一會兒，面色就恢復了正常，深呼吸了幾口氣，對葉暖暖扯了扯嘴角：「嚇到你了？」

　　「沒有，」葉暖暖搖頭，走到他身邊，「你還好吧。」

　　「不好，」他長歎，「大劉酒吧的老闆讓我這幾天就過去開工。」

　　葉暖暖眉頭皺了起來：「大劉還在醫院裡，他怎麼能這樣。」

　　莫問冷哼：「在某些人眼裡，錢最重要，別的人死不死活不活和他有什麼關係？」

　　葉暖暖也歎息一聲，問道：「那你怎麼打算？」

　　「不去，愛找誰找誰去！」

　　「嗯。」葉暖暖點頭，要是她也會這樣做。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莫問的眼神四下一掃：「這個房子是貸款買的，嫂子沒工作，大劉以後都不能唱歌了，他們拿什麼錢來還房貸？看到大劉這個樣子，我現在開始懷疑我當初的想法了，人不能只為自己活，還要為家人為愛人，我想如果今天是我躺在醫院裡，而我除了唱歌什麼都不會，那你要怎麼辦？」

　　葉暖暖吃驚地問道：「你要放棄唱歌？那是你的夢想。」

　　「有這樣夢想的人很多，真正能走到最後的卻太少，以前我可以無所謂，現在你父母把你托付給了我，我要考慮的就多了很多，如果不能大紅大紫，不能給你最好的生活，還成天讓你提心吊膽的，那我寧可放棄，畢竟我的人生不僅僅唱歌這一條路。」

　　說心裡話，葉暖暖從來不希望他能成為歌星，可是她知道這是他的夢想，所以雖然不喜歡依然支持著他。

　　此時聽到他說這些，她雖然有些高興可更多是不安和不捨：「如果你為了我放棄你的夢想，我會內疚，而且我不是嫂子，我的稿費養活咱們兩個都沒問題的。」

　　「傻姑娘，」他摸摸她的頭髮，攬她入懷，「我怎麼能用你養呢？」

　　窗外陽光正好，暖暖的撒在窗台上，他凝視著陽光出神。

　　她在他的壞裡，和她的名字一樣，暖暖的，讓他很安定很滿足。

　　人活著要的不就是這種安定和滿足嗎？

　　自己任性了好多年，即使頭破血流也不曾放棄過，可是這一刻，想想大劉，想想懷裡這個他愛的女人，他告訴自己：莫問，你該懂得取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