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lis 發表於 2012-5-25 11:17
第六章
翌日
第七章
三日後
陌青禾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早晨的陽光和煦溫暖,讓人昏昏欲睡,回想這些天發生的事如同南柯一夢,一覺醒來,什麼都沒留下。
姑姑說他帶著人走了,原本熱鬧的宅子一下回歸平靜,她問姑姑他可有留下隻字片語,姑姑沒正麵回答,隻道:「你希望他留下什麼話?」
她不曉得姑姑在打什麼啞謎,又不想事情未明朗前告訴姑姑她已答應要嫁給裴羲,因而隻能沉默。
她不懂他為何要趁她昏睡時離開?是決定擺脫她,還是回去稟明父親?照理說不可能是前者,他既花費心思說服她嫁給他,怎麼可能在她答應後又想擺脫,如此隻能是後者了。
可需要這麼急迫嗎?莫非在她昏睡時,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宅子恢複以往的平靜後,不隻她不習慣,三個小丫頭也若有所失。雖然伺候公子小姐讓人緊張,卻也新鮮,還能在村子宣揚一番,如今又什麼都沒有了。
雖然如此,陌雪梅還是每天訓練她們禮儀,陌青禾就權充大小姐讓她們服侍,正好她大病初愈,身子虛弱,也樂於使喚她們,隻是連著三天下來實在消受不起,不過倒杯水也要搶著做,都快成廢人了。
「公主,禦花園的花開了,可要去瞧瞧?」
陌青禾翻個白眼,受不了地對菊芳說道:「我什麼時候又變公主了?」
菊芳笑嘻嘻地說:「我是想小姐、小姐的也挺無趣,還是你喜歡皇後?太後?」
她噗哧笑道:「讓姑姑聽到又要罵你,這是能隨便說的話嗎?讓人聽見要砍頭的。」
菊芳大驚。「這麼嚴重?說說都不行?」
「皇室體統豈能說笑,以後不可再提。」她叮囑。
「是。」菊芳點頭。「那我喚你少爺行嗎?」
陌青禾又笑。「你怎地就不安分,老要作怪?」
「不是,我想少爺還會再來,所以先做練習。」
陌青禾一怔,好奇道:「誰告訴你少爺還會再來?」莫非菊芳知道些什麼。
菊芳眨著大眼睛,左看右看,確定四下無人才道:「少爺走的那天,我問他是不是我們服侍得不好,所以少爺要走了?」
陌青禾坐正身子。「他怎麼說?」
「他說還會再來。」菊芳笑道。「我問他什麼時候,他說很快,很快不就是三、四天嗎?所以我想他快來了。」
「你可有問他回去做什麼?」她自然曉得裴羲回家與父母商議婚事,如此問不過是探探菊芳知道些什麼。
「有,可少爺沒講,我又問他,是不是跟青禾姊姊有關係——」
陌青禾驚訝地打斷她的話。「你為什麼這麼問?」
菊芳捂住嘴,一臉心虛。「唉……沒有、沒有啦!」
陌青禾瞪她一眼。「快說。」她明明藏得很好,是哪裏露出了破綻嗎?
「那你別生氣。」
「你不說我才會生氣,快說。」她催促。
「我看到了。」她小聲道。
「看到什麼?話別說一半。」陌青禾不悅道。
「好,那你真的別生氣。」
陌青禾忍住打她腦門的衝動,再三保證不會生氣後,她才道:「我看到你們在後山私會。」
轟地一下,陌青禾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雙頰熱了起來,她惱火道:「你胡說什麼——」
菊芳跳開一步。「你說不生氣的。」
陌青禾力持鎮定。「我們沒有在後山私會。」
「對,你們沒有,我什麼都沒看到。」菊芳附和,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絲無奈襲上心頭,陌青禾歎道:「我去後山采竹筍,遇上大雨,正巧少爺到後山散步,然後我不小心滑了一跤,少爺才會扶我回來。」
那天裴羲攙她回來時,在後院遇上青苗跟菊芳,當時她一身泥,把青苗嚇壞,她隨口說在山上滑倒,少爺送她回來,沒想菊芳會這般胡亂猜想。
「可我說的不是你滑倒這次。」菊芳立刻道。
陌青禾一怔。「那是……」
「再早一些,我看到你跟少爺從另一邊的石階下山,你們故意繞遠路,不走靠後門較近的這條下坡路,就是不想讓人看到,對不對?」菊芳雙眼閃閃發亮,對自己的猜測深具信心。
原來是那次……陌青禾一臉苦笑,這該怎麼解釋,她是不想撞上青苗跟杜鬆才繞遠路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陌青禾無奈搖頭。
菊芳歎氣。「我知道,城裏的公子少爺都是負心漢,千萬不能相信,我也為你擔心啊,所以少爺要走的時候我才去問他,不想你被騙了還癡癡地等。」
陌青禾頓覺渾身無力,菊芳為何會偏得這麼離譜?她的小腦袋瓜到底裝了什麼?
「我本來是不想跟你說的,但是這幾天你都無精打采……」
「你忘了我在生病?」陌青禾無奈地撫過額頭。
「我不是說身體上的,是……眼睛空空的,一會兒歎氣、一會兒看著遠方。」
她有這樣嗎?陌青禾狐疑地想。
「我是不想你得相思病才告訴你的。」她頓了下,小腦袋左轉右轉,確定還是沒人後,才小聲道:「少爺回去稟告老爺夫人,他不要表小姐,他要娶你。」
陌青禾錯愕道:「他告訴你的?」明明說好要保密,怎麼他卻說了……
見她從椅上倏地站起,菊芳忙道:「你不要激動,我叫你少夫人好嗎?」
「這話是少爺告訴你的?」陌青禾追問。
「不是。」
陌青禾一晃,差點又坐回椅上。
「是阿財哥說的,我叫他偷偷去裴府打聽少爺到底為什麼回去?」菊芳揚起下巴,可得意了。「阿財哥都跟我說了,你跟少爺還去騎馬。」
菊芳一副「此案罪證確鑿,你再說什麼也是枉然」的表情,讓陌青禾又好氣又好笑,沒想到張寶財把騎馬的事也說了。
她原想辯解,轉念一想,算了,反正也是事實,還是追問其他事要緊。「你真讓阿財去裴府探聽?」
菊芳可得意了。「他本來不肯,我說青禾姊好不容易又喜歡一個人,難道你不想幫她?把他好生臭罵一頓。」
陌青禾臊紅臉,忍不住罵道:「知道什麼?這樣編派我,小心我打你嘴巴。」
菊芳掩著嘴笑。「我也是關心你嘛,總要有人弄清楚,你別怪我多事。」
都做了還能怎麼著?陌青禾搖頭。「以後可別這樣了,讓人知道不好。」
「不會,阿財哥很小心,他要我先別告訴你,你別跟他說我已經漏口風了。」她提醒。
「好,我不說,阿財還打聽到什麼?」
「聽下人說,二少爺跟老爺在書房為了婚事吵鬧,把老太太都驚動了,罰少爺去跪祠堂。」
「後來呢?」陌青禾急問。
菊芳還想再說,忽見管家裴賢從回廊急奔而來,立即閉嘴不敢再說。
陌青禾見菊芳表情怪異,往左瞧去,隻聽裴賢說道:「裴家來人了,要接你進府!」
裴府
田莊裏的書架、桌椅用的是柳木及柏木,沒有太多的刻鏤雕花,質樸簡單,裴家書房用的卻是上乘的黃花梨,黃花梨色黃溫潤,帶紋理,而且木性穩定,不易變形,極適合雕刻。
陌青禾在姑姑的解釋下,瞠目結舌地看著椅背上的仙人騎鶴,讚歎不已。
「光這張椅子就能讓一戶人家吃喝一年。」
「哇……」陌青苗想碰又不敢碰。
「好了,都坐好,別讓人看了笑話。」陌雪梅挺直背脊。
「姑姑,你說得那麼珍貴,我哪敢坐,我站著就好。」陌青苗說道。
陌青禾笑道:「哪那麼容易弄壞,坐著吧!」
陌青苗憂心道:「姊,你真要嫁少爺?怎麼都沒聽你提起?」她是上了馬車才知道的。「他不是要娶表小姐嗎?」
「唉,我也不知該怎麼說,一會兒他來,你自己問他。」她實在不知該怎麼解釋。
突然,自廊道傳來一陣腳步聲,三人麵色一整,朝門口望去。先入眼簾的是一襲深紫袍子,而後是瘦削的身材,再往上看則是一張陌生的臉,五十歲上下,臉型略長,留著胡須,雙眼炯炯有神。
陌青禾詫異地眨了下眼。怎麼不是裴羲……
男子入內,瞄了陌青禾與青苗一眼。「我是裴羲的父親,哪位是青禾姑娘?」
她垂下眼,福身道:「我是。」接著她介紹了姑姑與妹妹。
裴曗瞄了三人一眼,說道:「我有話想與青禾姑娘聊聊,還請二位到偏廳——」
「青禾、青苗,出去候著,我有話與裴老爺相談。」陌雪梅開口打斷了裴曗的話語。他一開口,她就知他想說什麼了。
裴曗驚訝地看著陌雪梅,忖道:也罷,同輩說話更毋須顧忌。
「姑姑……」
「長輩在有你說話的分嗎?出去。」陌雪梅淩厲地掃她一眼。
姑姑從未用如此嚴厲的態度對待她,陌青禾先是一怔,低頭道:「是。」
青苗還有些搞不清狀況,直到姊姊拉她出去,帶上房門才回過神來。
「姊……」
陌青禾示意她噤聲,拉著她走下階梯,在園子裏等待。
陌青苗小聲道:「怎麼回事?二少爺呢?」
「大概出去了吧。」陌青禾蹙眉。
是裴老爺私下要見她,還是裴羲也知情?
「姊,你答應嫁給二少爺,是為了我跟姑姑嗎?」
陌青禾扯了下嘴角。「胡思亂想什麼?」
「我沒胡思亂想,不然你為什麼突然要嫁給二少爺?」
「當然是因為……喜歡……」最後兩個字說得坑坑巴巴,她連臉兒都紅了,但不如此說,又無法取信妹妹。
她若說實話告訴妹妹是裴羲提議在先,她才考慮嫁娶一事,青苗定會胡思亂想。反正她現在說的也不是謊話,她的確是有些在意裴羲,隻不過當著妹妹的麵說這些,讓她尷尬又別扭。
「你別騙我了。」
「我沒騙你。」
「你明明還忘不掉敏寬哥哥。」
陌青禾淩厲地看她一眼。「誰說的?」
「不用人說我也知道,你到現在煮烏梅湯都不放山楂。」她低喃。
陌青禾歎氣。「你想錯了,我與他已經滄海桑田,再無可能,他成親都要兩年了,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若真舍不下早做他的妾了。」
「你是不甘心。」
陌青禾揚起嘴角,誠實道:「我是不甘心,但又能怎麼樣?我不想委屈自己,我難受的是那份感情曾經那樣甜美,最後卻餿掉了,餿掉的東西雖然舍不得,也不能吃不是嗎?」
陌青苗歎氣,沒說話。
見妹妹似乎還是不信,陌青禾決定改變策略敞開來談。想想青苗也不是孩子了,想要在她麵前粉飾太平已不容易。
「好吧,我不否認你跟姑姑是我考慮的因素,但若沒有一點喜歡裴少爺,我是不會嫁他的。你跟姑姑對我來說很重要,是我最親的親人,但我還不至於為此做傻事。」
果然,陌青苗一聽,終於有些動搖。「真的?」
她認真地回望著她。「當然是真的,裴少爺雖然狂妄自大、趾高氣昂,但也是有不錯的優點。」她故意以玩笑的口吻說道。
陌青苗噗哧笑出來。
陌青禾撫過妹妹的頭。「別胡思亂想,這婚事成不成還不知道。」
「如果裴少爺真喜歡你,我覺得應該能成。」陌青苗自信地說。「他跟敏寬哥哥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他比敏寬哥哥凶多了,他敢吼你,敏寬哥哥可不敢。」洪五上門那天,她可是看到少爺訓斥姊姊。
陌青禾一怔,沒好氣道:「我被凶你很高興是吧?」
「沒有啦,我的意思是他敢跟父親吵、敢跟你吵,那就很了不起了。」陌青苗掩嘴而笑。
陌青禾無奈地搖頭。她有那麼可怕嗎?
樊府
「你說,你的心上人到底是誰?」樊翠蓉一路從書房追出來,擋住裴羲的去路。
「你知道了又怎麼樣?」裴羲皺了下眉頭。
他今天特意到裴府向樊世伯賠罪,雖然樊伯父臉色難看,可也沒太為難他,主要是因為麵子掛不住,倒不是覺得沒了這女婿可惜。
比他條件優秀的青年公子太多了,雖然樊伯父欣賞他,但他是庶子、又從商,這門親事沾光的是裴家,樊家其實沒有什麼實質利益。樊世伯會暗許這門婚事,主要是樊翠蓉太喜歡他,忒寵這小女兒,才沒出言反對。
當時還想樊翠蓉尚小,人家說女兒心難測,說不定長大就不再念孜孜要嫁給他,他自問從沒給過樊翠蓉好臉色,就不明白她為什麼喜歡他。
「我就是想知道嘛,她哪裏好,我哪兒比不上她!」樊翠蓉氣得跺腳。
裴羲歎氣。「我說了多少次,咱們性子處不來,你為什麼就聽不進去。」
「性子我可以改——」
「你說了多少年,有改過嗎?」他反問。
「我以後能——」
「翠蓉!」樊父在身後喊了一聲。
樊翠蓉彷佛抓到救星,急急跑向父親。「你告訴他我能改的。」
裴羲致歉地朝世伯行禮,旋即踏步離開。
「羲哥……」
樊翠蓉邁步要追,卻讓父親抓住。「哼,不識抬舉,爹再給你找個更好的——」
出了樊府後,裴羲往自家的布莊走。他現在幾乎都待在江寧,鎮江的店鋪很少插手,全權交由父親與大哥經營,可半年前鋪子對麵開了家新布莊後,自家的生意便往下掉。
同業競爭在所難免,生意受影響也可預期,但這幾個月掉得太厲害,父親要他回來看看,誰想回來當天就與父親吵了一架,鋪子的事也沒顧得上。
他悠閑地走進布莊,卻差點與裴賢撞上。
「少爺,您可回來了。」裴賢如釋重負。
「你怎麼在這兒?」裴羲蹙眉。「出什麼事了?」
裴賢不想讓布莊的夥計們聽見,走到外頭才道:「小廝說你派人來接陌姑娘,我不放心她們三人所以也跟來,路上瞧著小廝表情不對,追問才知道是老爺派人來接,雖然如此我們也不好中途折返。到了裴府後問過門房,知你不在,我才出來找你。」
裴羲沒說話,冷著臉快步往府裏走,裴賢則緊跟在後,因布莊與裴家有些距離,裴羲走過幾條街坊後,又彎進另一條街道,步行一陣後才回到裴府。
當他氣衝衝地走到書房時,卻詫異地發現陌家姊妹站在園子裏。
陌青禾正在賞花,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便與他四目相對,他臉上的怒氣在見到她的刹那瞬間化去,胸口的鬱結也緩緩鬆開。他跨步走到她麵前,暗暗驚訝於她對自己的影響。
「你沒事吧?」
見他神情急切,氣息不穩,陌青禾感到一絲溫暖。他是真心擔憂她受到傷害。
陌青苗偷瞄兩人,識相道:「我去那頭逗逗鯉魚。」也不等姊姊回答,便急急離開,嘴角浮上一絲竊笑。
陌青禾頓覺尷尬,想起他的問題,回道:「多謝少爺關心,我很好。」
「我爹他……」
「他與姑姑在裏頭。」
裴羲揚眉,露出笑容。「他們……」
「你笑什麼?」
「我還真想聽聽他們說什麼?你姑姑可不是省油的燈。」他完全不擔心陌雪梅,父親此次可失算了。
「我擔心姑姑把你父親當宮女訓話。」她促狹道。
想到那幅景象,他輕聲而笑,心情煞是愉快,突然想瞧瞧父親吃癟的樣子。雖然這想法十分不孝,他卻沒半點愧疚。
兩人相視而笑,可一想到他被罰跪祠堂,陌青禾歎道:「不管最後如何,我都感激公子所做的努力。」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你不相信婚事能成?」
她垂下眼,又是一聲歎。「擋在前頭的牆不是那麼容易拆除。」
「已經拆一半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我剛從樊家回來,雖然傷了些和氣,可樊世伯應允了。」
她詫異地抬起頭。
他鎖著她的眉眼,認真道:「你該對我有點信心,牆已經拆一半了。」他朝書房望了一眼。說不準陌雪梅會替他拆下另外半麵。
她是個機伶人,行事又得體,絕不可能隻為出口氣而訓誡父親,或許她心中也有腹案。
陌青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我以為是你派人來接,所以來這兒前,已同姑姑說了,姑姑一點都沒奇怪我答應嫁你。」
「就算你不答應,她也會讓你答應的。」他將那天的事說了一遍。
聽後,她愕然道:「我怎麼覺得遭人暗算……」
他笑道:「你姑姑肯說服你,倒是讓我挺高興的,想來我在她心中還是個能托付終身之人。」
陌青禾羞赧道:「你倒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
他輕笑,抬手撫過她額上的發絲,她臉上的紅暈更深,低頭不敢瞧他,緊張地找話題。
「姑姑說我總要嫁人,你是有擔當的,跟著你不會吃苦。其實我原想這輩子不成親也沒關係,即使青苗嫁人,身邊還有姑姑,不至於孤身一人,可姑姑說我傻氣。」
「你是傻氣。」他頷首。陌雪梅年紀比她大,總會比她先走,到時她仍是孤身一人。
他正經的回答讓她微笑。如果是認識之初,他說這話自己一定生氣,現在卻一點兒也沒有被冒犯之感,反而覺得好笑。
「其實,我發現我們兩人個性很像。」
他怪異地看著她。「一點兒也不像。」在他看來,她過於感情用事。
她沒跟他爭辯,繼續道:「我們總認為自己是對的,希望別人聽命行事,所以一開始發現你幹涉我的事,便覺被冒犯,即使發現你出於好意,心裏還是不快,現在明白你無惡意,隻是想法與我不同,自然不在意。」
他頷首,接受這說法。
「我母親過世前,家裏的一切都是母親說了算,母親過世便是我當家作主,他們說我們家的女人太強悍,所以男人都活不久、都沒出息。」她垂下眼。「我不覺得父親沒出息,他疼愛子女,隻是性格怯懦些……」
她停頓好一會兒,才問道:「大哥呢?」臨走前她到馬廄去,卻沒瞧見陌豐栗蹤影,問了張寶財才得知是讓裴羲帶走了。
「我警告他不許再來找你麻煩,就放他走了。」這自然是謊話,他已將陌豐栗交給一位即將出海經商的友人。
陌青禾不知該不該相信,卻也沒再追問,她已死心不想去在乎了。
「我不在乎他去了哪裏,我真的累了……」她歎氣。「但我必須問清楚一件事。」
「你說。」
她抬眼望著他,眼神專注,似乎想將他看穿。「你……你沒對他……我是說他……活著吧?」
他扯了下嘴角,有些想笑。「原來你是擔心這個。」
她尷尬道:「雖然我有時也恨不得……將他……將他……」她說不出殺害二字。「但那終究是不對的事,也於法不容……」
「你放心我不會選那麼笨的法子。」他微笑以對。「他不過好賭,要整治他有許多方法,不需走那麼極端的路。」
她鬆口氣。「那就好。」過了一會兒,她才又道:「大哥以前不是這樣的,小時候他挺愛護我,然後有一天迷上賭就變了,有時我會想他到底是誰,以前的大哥跑哪兒去了……」她自嘲一笑。「你以為自己種的是冬瓜,結果卻長出苦瓜,把自己都搞迷糊了,到底是拿錯種子,還是半夜有人把你的冬瓜挖走了?」
她的比喻讓他失笑。「有人敢偷你的瓜嗎,不怕挨打?」
憶起在泥濘中與兄長打架的潑婦樣,她臉兒一紅,尷尬道:「……那天讓你見笑了。」
打架被瞧見已經夠難堪了,想到自己還抱著他哭,心裏更加別扭。
「見笑倒沒有,我挺喜歡的。」
訝異於他孟浪的話語,陌青禾猛地抬眼,對上他促狹的眼神,臉蛋像燒紅的炭火,羞赧地不知所措,想抽回手,他卻不放。
「我……我都認不清哪個才是真的你了,到底正經還是不正經?」她結結巴巴地說。
他輕笑。「都是我,就像你平時那樣強悍,現在卻害羞得像個小丫頭,難道這就不是你?既然我們都要成親了,說話也無須顧忌。」
但也是想讓她多喜歡他一點、多在意他一些。他一向不做賠本生意,既然自己在乎她,她也得同等回報。到目前為止還是自己在意她多些,他得快點把局勢拉平才行。
他俯身在她額上飛快印下一吻,低聲道:「我對自己人一向好,沒交情的人就隻維持禮貌。」
陌青禾羞窘地想把自己埋起來。妹妹就在不遠處,他怎麼如此大膽?見他眸中閃過一絲得意,她忍不住嗔他一眼,努力將心神集中在剛剛的話語上。
憶及他說對自己人好,便讓她想到廖延興。雖然他隻是一名護衛,但裴羲待之以友,讓他同桌吃飯,將他當作自己人。
「我在裴府一點也沒感覺他們將我當作自己人。」他望著園裏一株薔薇。「不過是幫他們攢銀子的員工,充實裴家庫房,讓他們生活無虞。為他們賣命我雖覺得不平,卻因血脈相連而無可奈何,但我絕不讓他們操弄我的婚事。這個家已無我留戀之處,休想連我自己的家也毀了。」他堅定地說道。
她想到大哥雖傷透自己的心,可雙親疼愛自己,妹妹與自己感情又好,雖然姑姑嚴厲,但也是真心關心自己,不像裴羲隻感覺家人的疏離冷漠與利用,心中一陣感慨與不忍。
「我……若是我們真的成親了,我會好好持家的。」她小聲地說著不敢瞧他,要她一個姑娘說這些實在羞人。
聽她害羞軟呢地說著成親一事,他立即想到新婚夜而血氣翻湧,若不是陌青苗在幾尺外,不時朝他們看來,他定將她抱個滿懷。
「我們一定會成親的。」他啞聲道,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她點著頭,羞赧不語。
忽然,書房的門開了,陌青禾抬眼望去,陌雪梅挺直背脊走出,她鬆開裴羲的手,正想上前詢問,裴羲已先她一步踏上廊道。
裴曗站在書房內,看看裴羲又看看陌青禾,輕咳一聲後才道:「羲兒,還不請媒人過來,把婚事訂下。」
陌青禾不可置信地望向陌雪梅。談定了?姑姑到底說了什麼,裴老爺怎會如此爽快允下婚事?
裴羲雖有滿腔疑惑,可現在沒有任何事能比訂下婚事更急,他立刻道:「孩兒這就讓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