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lis 發表於 2012-5-25 12:57
第二章
風竺從小廝手裏接過一大包草藥後,忽然聽見身後一聲甜膩的叫喚。
第三章
細雨下了一夜,在天明前終於停了。
蘭王府外停著一輛馬車,宮元初一手搭著風竺的肩膀慢慢走出王府。
雖然膝骨的傷已大致痊愈,但為了避免後遺症,他仍不敢過於走動或使力。
「元初,何必急著回去,你的腿傷還沒完全好,多住幾日也無妨啊!」淩芮玄親送他們出府。
「不用了,你與香淳公主的婚期不是已經訂了嗎?接下來你們蘭王府可有得忙了,我這個外人也不便再打擾,反正我現在已經可以行走了。」
踩過微濕的石板地,宮元初慢慢坐進馬車內。
「風竺,要是你的新主子欺負你,隻管告訴我。」淩芮玄看著風竺笑說。
風竺淡淡一笑。
「既給了人家,就是人家的了,新主子好與不好,哪有找舊主子訴苦的道理。」
淩芮玄一時語塞。
風竺沒再看他,見宮元初坐定了,便關上門,命車夫起行。
「等一等!」宮元初掀開車簾,愕然問她。「你不上來?」
「我是奴婢,怎能與主子同車而坐,自然是隨車而行。」風竺笑了笑。
「你上來。」
宮元初推開車門,看著她。
風竺猶豫著,不由自主地看了淩芮玄一眼,忽地被宮元初伸手抓住手臂,一把扯上了車,跌坐在他的身側。
「少爺,使不得!」
風竺吃了一驚,連忙起身。
「走吧!」宮元初用腳踢了踢門板。
馬車一催動,風竺重心不穩,又跌坐了回去,半個身子就正好坐到了宮元初的腿上,她困窘地急忙移到另一側端身坐好,尷尬得臉頰泛紅。
「原來你也是會臉紅的啊……」
宮元初凝視著她羞急的神色,笑意漸濃。
「少爺這麼快就開始欺負人了!」她又窘又羞地嗔視他。
「現在還沒走遠,你要找芮玄告狀嗎?」
他雙臂環胸,輕笑道。
「原來宮少爺是個輕浮的主子,大爺從不會這樣戲弄丫鬟。」
她掀起簾子,見淩芮玄還站在原處目送著馬車走遠。
離開生活了八年的蘭王府,離開了那麼多熟識的姊妹,她的心裏有說不出的心酸和難受,原來還對淩芮玄有些戀眷,但一想到他如此隨意地決定了她的命運,對他的那份戀眷便轉化成了怨懟。
對她而言,能成為淩芮玄的侍妾才是她最好的人生結局,但命運捉弄人,身為蘭王府四大丫鬟之首,沒想到卻是命運最糟的一個,教她心中怎能不怨?
「我和芮玄不同,從現在起你要學著習慣我。」
他深瞅著她,淡淡調侃。
車簾軟軟地從她指間垂下來,她轉頭望向宮元初,雖然服侍過他好幾日了,但他俊美的麵容和帶著點謎魅的氣質總是一次又一次地降服著她,一次又一次地令她怔然失魂。
然而服侍主子時是不應該這樣恍惚分心的,秦姑姑在教導她時也曾再三叮囑過。
服侍玄大爺時她並不曾出過差錯,但是服侍宮元初卻大不相同,尤其服侍他梳洗更衣時,總會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更有一種沒來由的不安感,思緒時常恍惚不定,總是不能保持冷靜。
「今後少爺就是我的主子,我一定會好好服侍少爺。」
風竺閉眸深呼吸,近乎虔誠地說出這句話。
她明白,自己將來的人生故事,是好是壞,全都係在這位宮少爺的身上了。
「如果你夠忠誠,心中隻有我,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東西。」
宮元初支著下顎,黑白分明的眼眸深深凝覷著她,充滿笑意。
風竺怔了怔。忠誠?心中隻有他?
身為奴婢本當如此,要她做到這兩點絲毫不難,但光隻是這樣他就願意給她所有她想要的東西?
是他太隨便還是太大方?
還是……她根本沒聽明白他的意思?
「我會竭盡所能,盡心盡力服侍少爺。」
她還未摸清新主子的脾氣,隻得謹慎小心應對。
宮元初仔細看著她,見她梳著少女雙髻,髻上各飾兩朵小巧的珠花,兩鬢抿得整整齊齊,粉雕玉琢,柔美姣俏,活脫脫就像尊精致的瓷娃娃,他忍不住伸手拂亂她的鬢發。
風竺不料他有此舉動,驚叫了一聲。
「少爺,你怎麼作弄起我來了!」
她微嗔,急忙推開他的手。
「我家沒有蘭王府那麼大的規矩,你也不是人偶,自在一點。」
他喜歡看她慌張失措的模樣,更加靈動可愛。
「原來少爺不隻輕浮,還頑皮得很呢!」風竺忙用手指將鬢發梳理整齊。
怎麼一離開蘭王府,這位宮少爺就不那麼溫和守禮了?
「你跟了芮玄多久時間?」他問。
「去年中秋到現在,就快要一年了。」
「一年這麼長的時間,你貼身侍候芮玄,他竟沒有動心收你為侍妾?」到底是她有問題還是淩芮玄有問題?
「大爺不喜歡我。」風竺澀然一笑。「他說對我的感覺就像姊姊妹妹,所以沒辦法納我為妾。」
「你長得像他的姊妹嗎?」
他曾見過芮豔和芮敏,並不覺得風竺有什麼地方與她們相像。
「大爺這麼說也是不忍心害我太傷心吧。」
風竺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其實酷似童年時因病身亡的王府大千金芮晴。
「蘭安郡王爵位將來是芮玄承襲,沒能被他收為侍妾,確實是一大損失,難怪你要傷心了。」他冷冷地淺笑。
風竺深深吸氣,垂眸盯著雙手,不否認。
「我身邊不會有一個香淳公主這樣尊貴的元配夫人壓住你,離開芮玄你應該鬆一口氣,該覺得慶幸才對。」
風竺愕然看向他,怔怔地發傻,總覺得宮元初這話彷佛別有涵義,他怎會突然提起香淳公主來?細細思索,猶自迷茫不解。
宮府離蘭王府並不很遠,隻隔了三條大街的距離,所以不到半個時辰,馬車就已在宮府大門前停了下來。
風竺開門下車,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宮府大門,就已被懸在大門前的一排寫著雙喜字的紅色燈籠吸引住目光。
正在辦喜事啊!她眨了眨眼。正要轉身扶宮元初時,立即就有兩名仆從飛快奔過來伸手攙扶他。
「七爺,您回來了,小的們一早就在門前恭候七爺了。」
兩名仆從小心翼翼地扶他下馬車,看到嬌俏甜美的風竺時,禁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她是風竺,以後就是我的貼身婢女了,往後有什麼事你們得多多照應她。」
宮元初淡然說道,一手搭在她的肩上慢慢走進宮府大門。
貼身婢女?
兩名仆從目光驚愕地盯著風竺,把她從頭到腳、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上一遍。
「風竺姑娘,我叫賴瑞,他是曹裕,我們都是七爺跟前的人,你要有什麼事不懂或是需要幫忙,隻管找我們哥兒倆沒問題!」一個瘦高的仆從指著另一個身形較粗壯的仆從對她說道。
「好的,多謝兩位。」
風竺含笑點頭。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兩個仆從盯著她看的眼神很奇怪。
「好的,多謝兩位。」風竺含笑點頭。
「賴瑞,我離開這幾日,家裏有什麼事嗎?」
宮元初走進大門,對那一排喜字紅燈籠彷佛視而不見。
「少爺,沒什麼大事,就是新娶的大奶奶脾氣大,對誰都愛理不理,惹得各房女眷對她頗有微詞。」賴瑞湊在宮元初身旁說道。
宮元初淡淡應了聲,又低聲詢問了其他瑣事,風竺隻隱約聽見他們談到了「人蔘」和「綢緞」兩件事,她並沒有特別仔細去聽,注意力比較放在宮府的建築上。
京城中,最氣派、最富麗的,自然要數蘭王府,不過她發現宮府在氣勢上雖然不及蘭王府,但四進的院落、雕梁畫棟的亭台樓閣以及花廊水榭,處處都透著一股奢靡的味道,放眼看過去,三步一紗燈,五步一花盆,把一座宮府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像一個本來就極美豔的女子偏又要化上濃妝,過度的妝飾隻會讓人感覺到俗不可耐。
突然,搭在她肩上的手掌微微施力,她的腳步一滯,看見迎麵走來的兩個男子,華麗的服飾包裹著肥碩的身軀,舉止神態看起來頗不正經。
「七弟,你回來啦,氣色看起來不錯嘛!」留著短須的男子挑眉哼笑。
「不是聽說你摔斷了腿嗎?看你走得還挺好,咱們還真是白操心了!」另一個胖得幾乎看不見脖子的男子笑得極為輕蔑。
風竺聽他們喊宮元初「七弟」,又聽見賴瑞和曹裕問「慶二爺、明四爺」安好,便知道他們都是宮元初的哥哥們,但是這兩個宮府裏的主子爺看起來實在倨傲粗俗得很,尤其對宮元初講話的神情態度都讓她感到極不舒服。
宮元初輕輕一笑,道:「不好意思,讓兄長們操心了,不過每回我遇到危險總能化險為夷,看來老天爺還舍不得收我這條小命。」
「真稀罕,你居然帶了個女人回來?」宮元慶上上下下打量著風竺。
「從哪裏找來的?模樣倒是挺標致的嘛!」宮元明看風竺的眼神更猥瑣。
「難怪你會把咱們府裏的丫頭嫌棄得沒半點好,跟這個俊俏嬌娜的姑娘一比,的確是穢如糞土,不堪入眼了。」宮元慶笑得很淫邪。
風竺初次被這樣露骨又下流的眼神打量,厭惡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別開臉,不想多看他們一眼。
「瞧你那是什麼態度,你知道跟你說話的人是誰嗎?」
宮元明怒罵,揮手就要賞她耳光。
宮元初一把將風竺拉到身後,擋下宮元明的手臂,臉色陰鬱了下來。
「四哥,她是蘭王府玄大爺賞給我的侍妾,你最好別動她。」
「侍妾?!」宮元明錯愕地收手。
風竺一聽,更是傻傻地呆住了。
「不錯,她是我的侍妾,請兄長們自重。」他眯起犀利的雙眸。
「自重?不就是一個侍寢的女人嗎?少假作清高了!」宮元慶嘿嘿冷笑。
「你將來明媒正娶的那位夫人,四哥我一定會懂得自重,但是這個侍妾,若四哥我說喜歡,不知七弟肯不肯割愛呀?」宮元明滿臉戲謔之色。
風竺驚慌地看向宮元初。
不要——不要再把她送人了!
宮元初側轉過身,看見她的杏眼中盈滿了焦慮和恐慌,他伸手托高她不安的小臉,她不解地凝視著他,驀然一股迷人的男性氣息拂至她鼻端,緊接著有隻堅硬的臂膀攬住她的腰,將她用力卷入他的懷中。
風竺從未有過被男子摟抱在懷的經驗,嚇得渾身僵直,無法有任何反應,就在她慌亂不知所措時,他緩緩俯首,薄唇深深吻住了她。
風竺嚇得差點窒息,思緒被炸得一片破碎。
這是怎麼回事?他在他的兄長麵前吻她?在他的仆從麵前吻她?
如果隻是蜻蜓點水的一吻也罷,沒想到他竟然肆無忌憚地加深他的吻,舌尖侵入她的雙唇,徹底探索她唇中的柔潤,彷佛侵略般地攻占吞滅她的氣息,讓她找不到喘息的餘地。
這實在……太過分了!
「放開我!」
風竺憤然握拳推打他的肩頭,惱怒地大喊。
宮元初鬆開緊箍住她的臂膀,她卻因雙膝顫抖虛軟而往後滑跌下去,他及時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雖然不至於讓她整個人癱倒在地,但也已經夠令她羞愧得無地自容了。
宮元慶和宮元明在一旁輕蔑地大笑出聲。
「七弟,看來你還沒有把她調教好啊,她是不是『你的』侍妾還很難說唷!」
風竺氣得緊握拳頭,顫顫咬牙,而剛才那一吻讓宮元初的氣息也有些淩亂,他試著拉她站起來,卻猛然被她打了一記又急又重的耳光。
宮元慶和宮元明見狀,更加笑得捧腹彎腰。
「被侍妾打耳光了!七弟,你是不是太窩囊了點啊?」
「下手可真重啊,五指印都浮出來了!」
宮元初這輩子沒有被人打過耳光,他緊緊咬牙,壓下胸口倏然湧起的怒潮。
「你何曾正式納我為妾了?就算我是奴婢,也不是任你這樣羞辱的!主子是個正人君子,才能贏得奴婢的敬重,像玄大爺就從來不會做出這種無禮的事!」
風竺從來不曾這樣對主子生氣大吼過,吼完之後,她仍是很氣憤,但也意識到這是在挑戰宮元初的地位和他的威嚴,她很可能得因此付出代價。
宮元初深深瞅著她,眼瞳寒冷深邃得看不出情緒。
「不管你是奴婢還是侍妾,你都已經是我的人了,勸你從現在起忘記芮玄,你能想到的主子隻有我。」
他疏冷地轉身,逕自離去。
風竺怔怔呆站著,雙手牢牢地蜷在心口上,羞憤又難過地皺著小臉。
「快跟過去!」賴瑞和曹裕急急喚她。
她忙跟上他。
不知為何,宮元初的獨占欲讓她有種強烈的壓迫感,覺得呼息困難。
但是,比起並不把她當回事的淩芮玄,他的霸道卻又帶給她一種極其微妙的悸動。
能夠當宮元初的侍妾當然比奴婢的身分好,但是,她希望他要懂得尊重她,他說她不是人偶,那麼為何還要把她當成人偶對待呢?
一回到「喜瀾堂」,宮元初憤然把門關上,將風竺隔絕在外。
他已經很久沒有發這麼大的脾氣了,而且所有的火氣全都衝著風竺一個人發。
風竺剛才說的話並沒有錯,他可以理解她的羞憤,他真正無法理解的是他自己。
麵對兄長的譏諷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但他竟會沉不住氣,當眾強吻了風竺宣示他的占有,聽見她拿他和芮玄相比,形容芮玄是個正人君子,而他像個卑劣小人時,他就莫名地憤怒、厭惡、火氣爆發。
怎麼回事?
他扯開領口,仰麵倒上床,閉眸緩緩調息。
臉頰上的熱辣感已褪,憤怒的情緒也逐漸平靜了,但在他心口處深重的痛覺卻絲毫沒有減輕。
難道風竺從頭到尾都看不出來他在幫她、在護著她嗎?他的一番苦心和好意為什麼她就感覺不到呢?
「少爺,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被他擋在門外的風竺輕聲詢問。
「你可是四大丫鬟之首,這點事難不倒你吧?」他沒好氣地回斥。
風竺怔怔呆立在門外,硬生生地接下他潑來的這盆冷水,看來她的那一耳光讓他很難消氣了。
她無奈地歎口氣。算了,他要氣就氣吧,反正她被他當眾親吻的羞辱,她也是不可能那麼快就原諒他的。
侍妾?不知他說的可是真的?
想起他那個極侵略又極霸道的吻,若不是在眾人的麵前,又是那樣毫無預警,不知那個吻會是怎樣的光景?
她的心口忽然怦怦亂跳,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
離開蘭王府後,什麼都變得不一樣了。
在蘭王府時優雅溫文的宮元初,回到自家後就像變了個人,看來,她得要重新認識這個新主子了。
她在「喜瀾堂」外來回踱步,又站在廊下發了好一會兒呆,微風徐徐吹來,夾帶著綠竹的清香,沁人肺腑,令人心曠神怡。
好奇地在「喜瀾堂」轉了一圈,她十分驚訝宮元初的住處竟然如此小巧,除了一個主殿「喜瀾堂」以外,隻有後院有一個獨立的廚房,其餘並沒有看見任何側殿和廂房。
可喜的是,「喜瀾堂」四周植滿了綠竹,院落看起來雖小,環境卻十分清幽涼爽,比起宮府雕梁畫棟的四進院落以及庸俗的裝飾陳設,別有一番淡雅的味道。
在蘭王府之時,大爺的住所是一處兩進的院落,她有自己單獨的一個房間,可是這兒卻隻有一間「喜瀾堂」,如果「喜瀾堂」就是宮元初的臥房,那他的婢女住在哪兒?
印象中,記得宮元初曾經提起過他身邊有一個婢女,她很好奇這個婢女睡在何處?而她又該住在哪兒?這裏看起來根本沒有其他可以住人的地方了。
不過這兒看起來雖然簡單、冷清,而且靜悄悄得幾乎聽不見人聲,但是在這裏,她的心緒卻能慢慢平靜下來,不像在蘭王府一樣,時不時總感到心煩意亂。
這兒,就是她以後的「家」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在蘭王府裏住了八年,不管是住在老夫人閣樓裏的那七年,還是到了大爺屋裏的那一年,她都從來沒有過「家」的感受,沒想到來了這兒,竟讓她想到了「家」,這是何故?
因為他說了「侍妾」?還是他說「她是他的人」?還是他吻了她?她打了他?她……任性地對他發了脾氣?
以前在蘭王府她所有不敢做也不曾做過的事,今日竟一口氣全都做了。她不由自主地咬唇輕笑了起來。
忽然間,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她聞聲望去,看見一個老婆婆捧著一籃針線走進來,那老婆婆頭發花白,上了年紀,但看上去精神矍鑠。
「婆婆,有禮了。」
風竺緩步上前,含笑問好。
老婆婆錯愕地轉過頭看她,仔細看上幾眼,奇怪地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兒?」
「婆婆,我是服侍宮少爺的新婢女,我叫風竺。」
雖然不知道老婆婆是何身分,但總一定是服侍宮元初的奴仆之一。
「老爺什麼時候買進婢女了?怎麼都沒聽說呢?你這麼嬌俏的丫鬟竟輪得到小少爺使喚?怎麼沒有被其他幾位爺搶走?」老婆婆一臉困惑。
風竺笑道:「我不是老爺買進來的,我原是蘭王府玄大爺的貼身婢女,玄大爺將我送給了宮少爺,所以我便跟著宮少爺了。」
「這是小少爺同意的嗎?」老婆婆驚訝地問。
「是。」風竺點頭。
「竟有這事?」老婆婆拋下她,直接走到「喜瀾堂」門前,連門都沒有敲就用力把門推開來。「小少爺!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帶回來了一個丫頭也不事先交代個一聲?你如今是想怎麼安置她呢?」
風竺嚇了一跳,沒想到老婆婆竟敢這樣不敲門就進屋,而且跟宮元初說話的態度非常不像主仆,讓她感到十分驚訝,相信這位老婆婆的身分必定與一般的奴仆不同。
她好奇地走到門前,悄悄地探頭看了一眼,隻見「喜瀾堂」內以紫檀木雕著纏枝葡萄紋的落地罩,分隔了主次兩間房,重重紗帷鈎在落地罩兩側,而宮元初就躺在內側的烏木大床上,見老婆婆進屋,便翻身坐了起來。
「奶娘,外間不是有三張楠木包鑲床,把風竺安置在那裏就行了。」
原來老婆婆是宮元初的奶娘。風竺恍然明白了,難怪老婆婆敢這麼和宮元初說話,而宮元初對老婆婆的態度也存著幾分敬意。
「把一個這麼如花似玉的丫頭弄回來,我瞧你肯定是不安好心的,你就不怕她被外頭那些豺狼虎豹給吃了去?」老婆婆搖了搖頭說道。
宮元初瞥見風竺佇立在門旁的側影,輕哼了一聲。
「人家可也不是好惹的,已經咬我一口示威過了。」
「當真?咬傷了哪裏?」老婆婆緊張地左右細瞧。
「沒事。」
他偏過臉,起身想要倒水喝,才剛提起瓷壺,就想起那日在蘭王府時,淩芮玄剛想要喝茶,風竺就立刻上前服侍,而現在,風竺見他自己要倒水喝,竟還文風不動地站著,無意上前服侍。
「怎麼到了這裏,你就忘記該怎麼侍候主子茶水了?」
他賭氣地放下瓷壺,在一旁的楠木嵌瓷椅上坐下,傲慢地斜睨著她。
風竺聞言,連忙快步進屋,從雕成葵花式的圓桌上提起青花白地的瓷壺,替他倒了杯茶水。
宮元初喝了一口茶水,立刻放下杯子,寒眼瞪視她。
「涼的,重新沏一壺來!」
風竺咬唇凝覷他一眼。方才那一耳光打得是用力了些,但也該消氣了吧?難道就非要這樣記恨她嗎?
「那是幾個時辰以前沏的茶,別喝了。丫頭,你跟我來,廚房灶上有壺剛燒好的熱水,我帶你沏茶去。」
老婆婆笑著牽起風竺的手,拉著她走出「喜瀾堂」,慢慢轉到後院。
「婆婆,少爺平時對另一位婢女好不好?」風竺忍不住問道。
她真擔心萬一他的本性是這樣狂傲難以侍候,她將來的日子可就難捱了。
「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這兒一向隻有我,沒有另一位婢女。」老婆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風竺愕然,咬了咬牙說:「那是宮少爺自己說的。」
「小少爺自小吃我的奶長大,一直到現在都還是我在侍候他,從來沒有過別人。以前是有過幾個婢女,不過那些婢女都是各房爺們挑撿剩下不要的,一個個又蠢又笨又呆,無知得很,小少爺受不了,把她們全都趕走了。」
老婆婆笑著說,領著她走進廚房。
「全趕走了?所以這兒沒有婢女?」風竺驚訝不已。「可按理說,宮府每幾年都應該會買進奴婢服侍主子才對,像蘭王府是不會讓奶娘做這些雜事的。」
「王府是王府,上下尊卑不許稍有差錯,規矩比咱們宮府大多了,咱們宮府哪有那麼大的規矩呀!」老婆婆一邊打開廚房中的壁櫥,一邊對她說道:「你記住了,茶葉全都放在這個櫃子裏,有翠螺、花塢、龍井、雨前、六安,這些都是少爺特別愛喝的茶。」
風竺漫應著,思緒有些遊移。
她發現宮府裏很多情況與她原先所想的不太一樣,而宮元初的真性情似乎也與她所以為的有些差距,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輕浮、不正經、霸道、傲慢、壞脾氣……
「小少爺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樣子。」老婆婆提起水壺把茶葉衝開來。
風竺微微一驚。老婆婆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
「丫頭,你的眼睛會說話呢,看起來似乎對小少爺有滿腹怨言。」老婆婆輕輕一笑。
「如果不是他,我如今還好端端地在蘭王府裏,也不會在這兒了。」
其實人各有命,她也並不是怪他什麼,隻是不喜歡他在蘭王府時溫和客氣又有禮,回到自己家時卻像變了一個人,讓她覺得受到了欺騙。
老婆婆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不管你眼中看到的小少爺是什麼模樣,你都是他第一個肯真心善待的女子。」
第一個肯真心善待……的女子?風竺怔然,愣愣地無法回神。她根本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真心善待」呀!
「茶沏好了,你給小少爺送過去吧。」
老婆婆把沏好的一壺滾滾熱茶放在茶盤中,交給她。
望著老婆婆鼓勵的眼神,風竺勉強扯出一個微笑。
衝著「真心善待」這四個字,她決定用心去了解這個新主子,或許她誤會了他,他並不是她所看見的那麼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