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驚天圈套(下)
秋風過,碧空高廣,卻蘊藏著濃濃的肅殺之意。
一日一夜,十級飛鷲狂飛而走,萬里之遙盡在腳下。
荒城,帝梵天勢力下最靠近黑木淵的城池。
據探子飛速的回報,他們帶著君雲夫婦已經到了這裡。
荒城,距離梵天閣黑木淵九百多里,是一個小地方,很是荒蕪,雜草叢生,奇峰凜冽,怪異的魔獸晝伏夜出,毒草毒花漫山遍野。
乃是一片聞名梵天閣的荒蕪凶險之地,算黑木淵的一個天然屏障。
此番,望天涯的探子選擇走這裡,就為這荒城與望天涯的直線距離最近,適合前來接應的人。
花草紛飛,一片蔥翠的碧綠,一片奼紫嫣紅的美艷。
荒城,那漫山遍野的野花朵朵下面,那黑色的土壤,帶著猙獰的黑暗氣息,靜靜的蔓延著。
「好重的血腥味。」到了消息上接頭的地方,雲弒天一行人沒有看見他們望天涯的探子和君雲夫婦,而是撲鼻而來的血腥味道。
落羽當即臉色微變,一步就要衝過去。
「鎮定。」雲弒天見此一把拉住落羽,沉聲道。
落羽回頭看了雲弒天一眼,眼中激烈的情緒波動微微收斂了一下,沉沉的點了點頭。
雲弒天見此點頭,與落羽並肩就朝前走去。
身後,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將成扇形散開,各自召喚出自己的魔獸,開始悄無聲息的朝前方預定的地點包抄而去。
燕飛,燕塵則行走在雲弒天和落羽的身周,而燕林則隱在了草叢中。
群花遍地,山石嶙峋。
那奼紫嫣紅的花團盡處,領頭的落羽緩緩的拐了一個彎。
剎那,眼前情景整個的一變,黑色的山石橫陳在大地上,黑黝黝的佈滿了陰森。
眼前盛開的群花完全凋謝枯萎,青碧的草地一片殘垣。
凌亂,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凌亂。
到處都是破損的石頭,到處都是凜冽的攻擊殘留的痕跡,到處都是還鮮紅欲滴的鮮血。
地上,石頭上,草葉上,花朵上,一片鮮紅的血腥。
那濃重的血腥味道,幾乎瀰漫了整個這一方山土。
落羽五指緊緊的扣緊了,那指甲幾乎深入掌心的肉裡,可猶自一點都沒發覺。
屍體,破碎的屍體,有魔獸的,有人類的,亂七八糟的橫陳著。
這裡,經過了一場血戰。
「是風部的人。」燕塵看著眼前倒下的人,眉頭緊緊的皺緊了。
風部,是隸屬這一次派出去,專門負責打聽和營救君雲夫婦的探子人員。
此地看上去倒下了三十多個風部的人。
這幾乎是派出去的人的一多半了。
而對手倒下的是梵天閣的人,那一身的裝束甚至沒來得及改變和異裝,是帝梵天的親衛。
血色蔓延,腳步踏過那草地,鞋面上已經被蘊滿了深紅。
那紅耀眼得讓人膽戰心驚。
難道他們來晚了?帝梵天已經追上了……
秋風吹過,那濃重的血腥帶起迷醉的紅,觸目驚心。
「這是哪方的人?」就在這一片靜默中,燕飛突然挑起一具屍體。
一身鐵黑色簡短長衫裝扮,完全迥異他們和帝梵天的人,這……
有第三方勢力加入。
瞬間,燕飛和燕塵對視一眼,心一下就半沉了下來。
鐵黑簡短長衫?佛仙一水上沒有勢力是這麼打扮的,甚至沒有人這麼穿過?
這是什麼勢力?
他們摻和進來?難道追趕君雲的人除了帝梵天還有其他人?還有那個神秘人的人?
落羽耳裡聽著燕飛的話,沒有出聲,只踏著屍體一步一步,一個一個翻過來看,一個一個親自去檢查。
面色很沉穩,神色很鎮定。
但是越這樣的沉著和冷靜,越發讓人滲得慌。
雲弒天感覺到落羽情緒的波動,沒有安慰,沒有說任何的話,此時任何的話都是多餘,只死死的抓著落羽的手,死死的。
身旁緊跟的燕飛和燕塵,見此很想開口。
君雲那麼重要的人,帝梵天不會殺死他的。
但是,這混亂的時候,誰能保證誰。
帝梵天不會出手殺,那那神秘人的人呢?
草色飛揚,屍體疊起。
不是,這個不是,那一具也不是,那……那……不是。
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走過這紛亂的殺伐之地,走過這重重的血跡。
眼看著前方的屍體已經沒幾具,落羽高高提著的心還沒來得及有一瞬間的鬆懈,那望過去的眼陡然的圓了。
雙眼瞬間血紅,目光一眨不眨。
沒有猙獰的氣息,但是那一瞬間的眼神,駭人之極。
驚得雲弒天,燕飛等人都齊齊順著落羽的視線看去。
就在前方,一斷裂的黑石下,一道人影正橫陳在當下,衣襟散亂,渾身血跡,只露出半個背影,身邊散落著一杖雪白色的小玉扣。
雪白色的小玉扣,乃是落黎五歲的時候與她一起雕刻而成的,送給他們的爹爹做生日禮物的。
上面雕刻著一根羽毛,一簇籬笆。
做工粗糙,根本不能看。
但是爹卻一直喜歡,常年來片刻不離身的帶著。
而現在這小玉扣,這簡陋的羽毛和籬笆,這陳舊的成色和久遠的質地,這是她和落黎刻的那杖。
是他們送給她爹從來不離身的那杖。
落羽一步一步緩緩的走上前去,那神色平穩得幾乎不見一絲波瀾,那眉色冷靜得好似那天山上的寒冰。
雲弒天見此眉頭緊緊的皺起,那握著落羽的手越發緊的握緊。
緩緩走上前,落羽低頭拾起那杖玉扣,緊緊的握在了手心中。
那目光抬起,突然一把掙脫雲弒天的手,伸手就向此人推去。
「我來。」雲弒天見此一下俯身壓住了落羽的手。
「不,我自己來。」落羽推開雲弒天的手。
她自己看,是真是假,她親自來動手。
雲弒天看著落羽,那股中骨子中綻放的堅強和錚錚鐵骨,讓他動容。
伸手,猛的一掌推開那壓著該人的大石,落羽深吸一口氣,拽住該屍體的胳膊,一下就把屍體翻了過來。
旁邊的雲弒天,燕飛,燕塵等人見此立時齊齊看向落羽。
手都微微的做出了保護的形狀。
若真是,那落羽恐怕……
靜默,只有一瞬間的靜默,卻讓周圍的所有人覺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不是。」微微的閉眼,落羽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那聲音中充滿了解脫和如釋重負。
不是,不是她的爹爹,不是。
「不是就好。」燕飛燕塵同時開口,緩了一口氣。
而雲弒天見此面色依舊沒有波動,只是伸手摟過蹲著的落羽頭頂,緊緊的壓向自己的腰部。
緊緊的壓著。
落羽沒有反抗,把頭埋在雲弒天的衣襟上,深深的印了一下。
剛才的她好怕,太怕了,太怕那個人是……
厚實的袍子吸取輕微的水漬,什麼都沒有留下。
「君王,這邊有線索。」就在此時,那一直隱沒草地中,暗暗潛出的燕林突然在遠處喊道。
立時,燕飛和燕塵第一步趕了過去。
「走。」落羽聽言站起,面上重新恢復那堅強的硬氣。
雲弒天見此重重的揉了揉落羽的頭,什麼都沒有說,重新握緊落羽的手,朝燕林處走去。
有些問題,有些感情,無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落羽心中的驚怕和擔憂以及堅強的面對,他可以感受得到,卻無法替她分擔。
只能站在她的背後,撐住她,撐住她。
讓她永遠知道,她的背後有他在,不要怕,永遠都不要怕。
秋風燎原,血腥遍地。
那碧藍的天空緩緩的厚重了起來,白雲朵朵漂浮而走,在天邊變化萬千,須臾四相。
風,開始疾了。
「風部的暗號,他們朝著這個方向退去了。」燕塵細細辨別著凜亂的記號,沉聲快速道。
「走。」雲弒天立時一聲冷喝。
袖袍揮動間,帶著落羽兩人並肩就朝暗號所指的方向飛速而去。
身後,燕塵等人緊追。
且追,且打,且逃,一路血跡斑斑,一路痕跡斐然。
沿途不斷的有人倒下,那屍體就好似路標,標明這一切。
這般的情況,看起來,好像是三方勢力互相牽制。
至此一時間誰也沒有拿下誰,誰也奈何不了誰。
君雲夫婦反而依舊在望天涯人的手中,在不斷的逃跑。
「快。」伴隨著暗號的越來越凜亂和望天涯探子的倒下,雲弒天等人那速度全線提升,幾乎如飛一般狂追而去。
天,開始緩緩的陰暗了。
那風帶著絲絲的凜亂刮過來,就好似落羽此時的心情,風亂無痕。
而在雲弒天他們前行的前方,那是荒城最險峻的一處地理環境。
非懸崖峭壁,非道路難走,非魔獸縱橫。
而是,那裡是一個死地,一個天然形成的死地……
前途荊棘,雲弒天等人正朝著那處死地,飛速而去。
而這個時候,一片歡歌笑語,貴客臨門的望天涯,正處在一片興高采烈中。
各處的佈置都拉了出來,馬上就要大婚了,他們望天涯的君王在隔個一天多時間,就要大婚了。
「都籌備得怎麼樣了?」雲穹詳細詢問著各處打理的人。
「一切準備就緒。」
「那就好,到時候我不容許出現任何的紕漏,否則你們自己看著辦。」
「是,臣等知道。」
一切都安排妥當,雲穹屏退眾禮官,扭頭朝身邊的副官道:「你去把風無心找來,我有事情要跟他……」
「長公主,長……」
雲穹一話還沒說完,風無心的聲音突然從遠而近幾乎算是肝膽俱裂的衝了過來,雲穹一愣。
「砰。」精美的殿門被風無心砰的一聲直接撞飛,碎成碎片,四下飛濺,風無心橫衝直撞的衝了進來。
雲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風無心,頓時抬頭看。
只見風無心面無人色,那一張臉蒼白得幾乎猶如白紙,身體整個都在發抖,那駭極的表情簡直……
「出了什麼事?」雲穹一下站了起來。
風無心從來沒有出現這樣大的表情波動過。
風無心看著雲穹,那口一張一合一時間幾乎說不出話來,只手中抓著一頁信紙不斷的顫抖。
雲穹見此連忙搶過,低頭一看。
燕塵處角龍密報,乃是望天涯最高級別的密探,望天涯只有雲弒天,燕塵,風無心和她四個人可以看。
這個時候,角龍密報,這……
雲穹心中瞬間有一絲不好的感覺升騰起來。
快速打開,雲穹一目十行。
一眼看過,雲穹手一抖,那角龍密報飄飄悠悠的從雲穹的手中墜落了下來,緩緩的落在了地面之上。
雲穹臉色瞬間唰的一下慘白。
金陽透過窗戶,照射在那飄落於地的信紙上。
「半年前,帝梵天曾親去非羽王國,暗中見過一人,言談甚歡,倡尋合作,余費盡心思調查良久,終於今日揭出暗會之人真面目。
乃,當今名聲鵲起之女君落羽之父,君雲。
君王慎重,萬自慎重。」
秋陽絢麗,此刻卻從內到外陰冷得讓人無法承受。
言談甚歡,倡尋合作,這八個字,這八個字……
雲穹幾乎驚得整個人也抖了起來。
半年前,帝梵天就與君雲見過面,而君落羽與他們君王才不過認識三個月。
倡尋合作,如何合作,君雲與帝梵天合作?
他們是一夥的。
那關押,那搶奪,那扣留是什麼意思?
那有人夜襲動亂,梵天閣動亂是什麼意思?
假的,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圈套,這是個圈套。
是個針對他們望天君王的絕頂圈套。
而現在,他們的君王去了,親自去接他的老丈人去了,只帶了十個人,只有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