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針鋒相對
而作為中心的落羽坐在馬車上,悠然自若。
那股不動如山,視周圍嚼舌根的人為螻蟻的淡漠或者從另一個面上說是傲然的氣勢,讓前來迎接的執事好生詫異。
小小年紀,居然如此不動如山,好沉穩的心性。
踏過繁華的半個帝都,進入非羽王國三大勢力之一的紫衍國公府。
雕樑畫棟,不及形容其宏大。
威嚴高貴,不及形容其氣勢。
美輪美奐,不及形容其精美。
紫衍國公府側廳。
落羽坐在側廳的客位中,把玩著手中的茶杯。
很好,半個時辰都還沒有人出現,這是在給她下馬威呢。
睫毛微動,落羽嘴角緩緩勾勒起一絲笑容。
既然主人不懂待客之道。
那麼,她就教教他們什麼叫待客。
纖細的五指緩慢的圍繞著茶杯口旋轉了一圈,裡面的茶水在渾厚的內力下,立刻凝結成冰。
五指一捏,茶杯立刻碎成無數的寒冰小塊。
落羽嘴角含笑,眼中卻一閃而過冷光。
一邊朝睡的不耐煩,開始啃椅子吃的小銀低笑著道:「龍有龍的道,鳳有鳳的路,這側廳不是我坐的地,那就毀了吧。」
說罷,手一揮,手中冰塊就猶如尖利的彈藥,朝著側廳支撐的四根白玉大柱子猛的就射了去。
四聲沉悶的碰撞聲響起。
白玉大柱立刻從破壞的地方開始龜裂。
落羽袖袍一揮,慢條斯理的朝廳外走去,小銀嘰嘰喳喳的跟隨。
緩步踏出側廳,落羽悠哉悠哉的就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她走出十米遠的時候。
只聽身後轟的一聲大響,緊接著塵土飛揚,煙霧籠罩。
側廳白玉大柱毀掉,失去了支撐,頓時整個側廳都垮塌了下來。
而走出十米的落羽,剛剛好不在那塵土飛揚的距離中,連頭髮絲都沒有亂一毫。
前一刻還是精美的側廳。
下一瞬間,就變成了這些廢舊的瓦礫。
短暫的沉默後,立刻從瓦礫邊緣跳出不少原本是看落羽出醜,結果現在灰頭土臉的人。
一個個駭然的看著垮掉的側廳,嘴角抽筋。
而落羽則頭都沒有回,撫摸著賴在她懷裡的小銀,依舊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朝大門走去。
「咳咳,落羽小姐,請你不要私自離開。」
立刻,就有執事阻攔了上來。
落羽頭都沒有抬,只袖袍一揮,那攔路的人立刻一個四腳朝天就摔了出去。
「落羽小姐,你這樣我們很難做……」
一個狗吃屎摔在地上。
「落羽小姐,你……」
一個屁股坐下去,連著後翻了幾個滾,卡在石頭中間。
「落羽小姐……」
沿途,執事們蜂擁而來,想擒獲落羽。
卻沒想落羽面前就好似有一道無形的牆,還沒等他們搶進來,就已經被反彈了回去。
遠處,不少存了心看熱鬧的紫衍國公府的下人,小姐,少爺們。
一個個見此不由齊齊瞪大了眼睛。
看著一條直線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甚至頭都沒有抬,一直只注視著懷裡那弱小的魔獸的醜女落羽。
就這麼一路踢翻無數執事,悠然自若的好似在踏青一般的,無視所有的人,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落羽小姐,大老爺請你主廳議事。」
就在這一片雞飛狗跳中,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來,一身筆挺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
國公府最大的管家出面了。
一直走自己的路的落羽,此時方緩緩的停下腳步,抬頭冷笑道:「我還以為紫衍國公府的人死絕了。」
此話一出,先前的執事全部咬緊了牙。
感情在落羽的眼中,他們都不是人。
卻也明白落羽的言下之意,他們還沒那個資格跟她對話。
不由好生惱怒,好一個囂張的女子。
「落羽小姐,請。」
中年男人沒有反駁也沒有發怒,那冷酷的臉上甚至沒有一絲神情.
只微微躬身朝落羽示意,然後前行帶路。
冰冷漠然,帶著屬於紫衍國公府的不露痕跡的傲慢。
落羽看在眼裡,嗤在心裡。
紫衍國公府大廳。
雖比不上皇家雕龍刻鳳的華彩尊貴,卻也威嚴肅穆讓人不可忽視。
等閒人等根本進不了大廳議事。
而被排擠至偏僻地方的後輩中,落羽是唯一一個進入這大廳議事的人。
大廳雄偉,兩主位位列最中,左右兩排各八位分列兩邊,六根白玉大柱上墨色飛虎盤旋,陪襯著檀木桌椅,更添威嚴。
而此時,主位之一上,一人高坐其間。
高大挺拔,威武難言,與他父親有三分相似,是她的大伯。
紫衍國公府僅次於國公爺君饒天的侯爵,君厲。
無視尊卑直接落座。
落羽撫摸著窩在懷裡舒服的瞇著眼的小銀,冷冷的開口道:「我已經來了,把我的弟弟交出來。」
那看著一點懼意都沒有,前一刻毀了他們國公府的側廳,下一刻就如此平起平坐的跟他說話,君厲眉色一沉。
沉聲道:「君落羽,你最好認清楚你的身份,注意你的口氣。」
聲音低沉,不怒自威。
不想落羽一點不受其勢壓迫,聽言反而冷眉一揚,冷笑一聲道:「我的身份,我認的很清楚,不需要你提醒。
君侯爺,你也最好認清楚你的身份。」
君厲一聽面上瞬間醞釀起一絲薄怒。
紫衍國公府眾多小輩,還從來沒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
當下臉色一沉,瞇起了眼:「君落羽,不要以為你從什麼旮旯堆裡學會了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以為天下無敵,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制的住你。
你那小小的手段,我紫衍國公府還不放在眼裡。」
不似威脅,卻更甚威脅。
落羽聽言也不動怒,反而往椅背上一靠,冷冷一笑道:「紫衍國公府,非羽王國三大國公府之一。
勢力深植王國每一處。
其他不說,王國四大藍尊高手,紫衍國公府裡就有一個。
這勢力確實鼎盛,這能力我也承認,目前我是打不過藍尊的高手,也沒你國公府強盛。
不過,那又怎麼樣?」
落羽心中自有一柄秤。
人,可以狂,可以傲。
但是,若是在絕對的勢力面前,還狂傲的沒有邊,拿雞蛋往石頭上撞,那就不是狂傲,而是飯桶。
而落羽,自認從來不是飯桶。
「那又怎麼樣。」君厲冷笑:「那代表的就是你,沒有在這裡跟本侯叫板的資格。
落黎的去留,輪不到你發話。」
冷笑的聲音落下,帶著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狂妄。
落羽聽了,挑起眼角看著君厲。
那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急躁,沒有驚恐,反而那嘴角還勾勒起一絲笑容,一絲好像在可憐他的笑容。
讓她半邊好似天使,半邊卻猶如惡魔的臉,把那丑與美演繹到了極致的對撞。
君厲臉瞬間有點沉了下來,落羽居然在可憐他。
而就在這眼光中,落羽緩緩的開口了:「紫衍國公府,不算旁系,直系子孫一共三百四十八口。
最高級別乃是侯爵大人你的兒子君落飛,綠級高手。
而紫衍國公府青尊以上級別不過寥寥幾人。
君侯爵,相信你的兩位弟弟回來,已經把我的實力知會了你們。
現在,我就算對付不了青尊以上級別的高手,但是青尊級別以下的呢?」
話說到這,落羽微微的停頓了一下,看著面色陡然僵了一下的君厲,手指緩緩撫摸過小銀的小身體。
「我相信,我要殺他們,也易如反掌。」
神情溫潤,話音卻冰冷刺骨,猶如尖刺直刺而出。
「你敢。」君厲雙眼瞬間一瞇,一股殺氣透體而出。
同一刻,落羽一收面上的溫潤,頭一揚,針鋒相對的厲聲道:「不信我們就試試。
只要你敢動我弟弟一根毫毛,我要你紫衍國公府斷子絕孫。」
慵懶的時不時伸出爪子的小貓,陡然間變幻成一頭要吃人的豹子。
這樣氣勢的陡然變化,讓君厲微微一怔,居然氣勢上一瞬間被落羽完全的壓了下來。
大廳中空氣冷沉,讓人窒息。
「小女娃好大的口氣,你就不怕今天就出不了這國公府?」
就在這窒息的冷沉中,一道微顯滄桑的聲音突兀的打破大廳中的對峙氣勢,一銀髮老人,背負著雙手緩緩的走了進來。
「父親大人。」
那君厲聞聲立刻站了起來,恭敬的道。
君饒天,這一任紫衍國公府的國公爺,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把目光鎖定在了落羽的身上。
君厲見此不由微曬,父親大人是責備他剛才居然被一個小小的女孩,把氣勢打壓了下去,簡直丟了國公府的臉。
轉頭,對上那精神旺盛的君饒天,落羽收回那尖利的氣息,慢條斯理的靠上椅背道:「想殺我,你們敢嗎?」
一話既出,君饒天頓時點頭:「好個女娃娃,當年我們還真看走了眼,難怪能搞出點名堂,夠聰明。」
落羽聽言,微笑,頷首,彷彿在客氣君饒天的讚美。
沿途,她也聽見了那些傳的不像話的傳言,和三王子必須要她到帝都來的命令。
她現在這身份,是三王子要的出氣筒。
同時,國王面前那婚約還沒有取消。
她這兩重身份,都不是紫衍國公府想殺就殺的。
要是能輪到紫衍國公府做主,今日,他們也不會逼她前來帝都了。
「不過,心太狠。」
前一刻讚美後,君饒天後一句方是重點。
斷子絕孫,因為一個落黎,她居然敢把矛頭對準所有紫衍國公府的下一代,他們,可都是她的親人。
「在我們被排擠出去的時候,君國公不是已經做了取捨。
紫衍國公府只要能力強的,至於那些弱小的,隨便死在那個旮旯角里也不會動容。
既然如此,你紫衍國公府和我君家,現在不過是兩個以前有關係的陌生人。
對敵人,何談,心狠。」
落羽在笑,很淡,很冷:「我遵循你們的遊戲規則。
那麼現在你們也不要來跟我套關係,現在,我在問一次,我的弟弟在什麼地方?」
此話一出,本來皺眉的君饒天,眼中一閃而過真正的詫異和深邃。
壓制住君厲的憤怒,君饒天深深的打量了落羽一眼後,緩緩落坐於主位之上,擺出了一副主客之分。
「我國公府年輕一輩不差有前途的高手,多你一人不多,少你一人不少。
既然你已經擺明車馬,那麼我紫衍國公府那也就就事論事。」
君饒天聲音很淡,卻夾雜著不怒而威。
「你君府與我紫衍國公府既然是陌生人,好,那你應該清楚,當年的婚約是你父親給你定下的。
而現在因為這婚約,我紫衍國公府在國王面前和三王子面前,日子很不好過。
而且,三王子堅決不同意悔婚,已經請准國王陛下,他一成年立刻成婚,若有誰敢違抗,抄家滅族。
本國公,沒有替你解決這問題的必要。
反而,你需要給我們一個妥善的處理。」
「好。」
落羽聽言皺了皺眉,卻也應的乾脆利落。
君饒天見此點點頭,真正一副主客談判的氣場:「至於你的弟弟落黎,一月前經過我們國公府的試煉。
認為天分不錯,已經送至帝國學院學習。
雖然三王子在裡面,不過本國公自安排的有人保護。
君落羽,帝國學院有多不容易進,你應該很清楚,你弟弟進去後的前途無限,這事就算我國公府賣你個人情。」
落羽聽到這,雖然很擔心等於被送到三王子面前落黎。
不過也很清楚,落黎能進入帝國學院,那確實是一件相當好的事情。
那裡,可是非羽王國極其周邊兩國,共同舉辦的最好的學院。
教導出來的人,無不成龍成鳳。
「多謝,這人情他日定還。」落羽站起了身。
「很好。」君饒天點頭,隨即手一揮,一薄薄的紅色薄帖朝著落羽就飛了過去。
落羽兩指一伸,一指頭夾住射過來的薄帖。
「今日是帝國學院春季最後的招生期限,這是本國公的推薦函。」
落羽翻開掃了一眼,墨跡未乾,看來是剛寫就的推薦函。
當下眉眼一動,抬頭看了眼君饒天,突然道:「君國公就是君國公。」
君饒天點點頭居然也回了一句:「多謝誇讚。」
落羽見此沒有再說,朝君饒天抱了一下拳,轉身就朝大廳外走去。
身影晃動間,轉眼就遠遠的去了。
站在大廳中的君厲見此,此時方看著君饒天,有點狐疑的道:「父親大人,你為何……」
君饒天緩緩的端起桌面上的茶,品了一口。
看著落羽遠去的背影緩緩的道:「君厲,你記住,寧欺老來弱,莫欺少年窮,這女娃比我們想像的還聰明。」
君厲見君饒天說的慎重,不由面上一閃而過詫異。
難道,君落羽憑借長的這個摸樣,真能坐上王妃位置以後問鼎王后之位?
然,就算問鼎王后之位,也遠遠不夠勢力到需要他們紫衍國公府倚仗的時候,這……
君饒天看君厲沒明白,也沒在說,只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紫衍國公府看似勢力龐大,其內裡的糜爛和腐朽他自知道,這是一艘華麗的,但是暗中已經不知道破了多少處的船。
不知道能航行多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沉沒。
而這女子小小年紀寧願與他撕破臉,也要與旁人巴不得攀上來的紫衍國公府撇開關係。
這城府不算不深……
「適當的賣些好處,兩利是最好,不過,若是她損壞了我們的利益……」君饒天的話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當空一劃而下,決絕冷酷之極。
不能利用,那就——殺。
他紫衍國公府絕不會容忍一個對他們有害的人得道升天,哪怕那是他們的親人,是他的直系子孫。
大廳外鳥鳴花香。
陽光飛灑間金色一片,春色滿園。
非羽王宮,三王子寢宮。
「才收到的消息,你的未婚妻進紫衍國公府了。」一襲白衣的男子一邊放下手中的藥膏,一邊戲謔的看著一臉黑沉正在上藥的稼軒墨炎道。
稼軒墨炎一聽這話,本來就不是太好的臉色越發沉的嚇人,重重的把手中的藥膏砸在玉石桌面上。
「呵呵,聽說是有點醜的驚人。」
三人行中的紫衣男子雙手抱胸,斜靠在窗前的檀木大椅上,看著稼軒墨炎後背的傷痕,笑的不懷好意。
出去歷練什麼結果都沒有就回來不說,還敢不先回學院直接去了國公府踢館。
這後果就是學院的懲罰,與他們兩的老師過招,被湊了個半死。
不過,這不耽誤他們消息的快速。
怒火熊熊,三王子稼軒墨炎臉色那個黑沉,唰的一下穿上衣服沉聲道:「君饒天那推薦信給那醜女人沒有?」
「給了,那女人正往學院去了。」紫衣男子回答的挺快,紫衍國公府的人才來稟報了。
五指捏的卡嚓作響,稼軒墨炎雙眼一瞇冷笑道:「好,很好,走,回學院。」說罷一摔衣袖,大步就朝寢宮外走去。
醜女人,居然敢說他不行,他媽的,今次看他怎麼收拾她。
敢跟他作對,這非羽王國還沒有人。
白衣男子和紫衣男子見此對視一眼,齊齊揚眉暗笑,在回來的路上稼軒墨炎就吃了一醜女的虧,今次這又讓他沒臉的醜未婚妻來了,估計……
哈哈,兩人相視無聲大笑跟上。
墨炎用盡手段把那醜女引來了帝國學院,這屬於他的天下,這下有好戲看了。
天色花紅,五光十色。
這初夏開始熱辣辣的了。